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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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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的邀請

“周仇,你有何感想?”朝漾不知何時從神壇上下來,走到了他這邊。

周仇捏著拳頭,氣得臉上的橫肉都在抖,他的皺紋在此刻顯得更加慘白無力,“你有什麽資格這麽幹!就算一年後沒有歸屬又怎麽樣,你憑什麽剝奪他們轉生的機會。”

朝漾楞了一下,周仇爭辯的地方讓他感到意外,“沒想到你還會為他人考慮。”

他審視著面前怒氣沖沖的男人,眼神多了些許別樣的情緒。

一個人在情緒不穩定情況下說出的話很大程度上能反映他的性格,周仇沒有在乎自己的境況或未來,反倒擔心起其他靈魂來,這點叫朝漾對他有所改觀。

放緩了語氣,朝漾嘴裏輕輕飄出一串話,“規則是這樣,我們歷代就掌管著,我也沒辦法。”

“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他不近人情了些。

周仇氣沖沖的,裸露的大面積眼白有種死魚的腥臭感,叫人作嘔。

“神使,該宣逾了。”管理在臺上對著朝漾喊道。

“周仇,你好好看看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他睨了一眼,神袍帶起的風吹亂了周仇的頭發。

朝漾眼神清澈而深邃帶著股悲天憫人的勁兒,微微上翹的嘴角卻又顯示出對人的嘲弄。

‘終於輪到我喜歡的環節了。’

“我由衷為找到歸宿的靈魂感到欣喜。”朝漾雙臂展開,嘴裏念著一串咒語,隨後右手抵住脖子,在眾目睽睽下剝下頸間光彩奪目的一枚鱗片,手一揮,丟進了聖火中。

煙霧繚繞中燃燒出一大片細小的彩色分子,從聖火中湧向四面八方。

看臺上,街道旁的游魂們期待著自己手中能出現上界卷軸,紛紛張開雙手,虔誠地禱告。

沒一會,灰燼落入命定之人的手中形成卷軸。

“啊!是我啊!”離朝漾最近一圈的游魂喜悅尖叫,他手心生出的古銅色卷軸浮現出一個人為他處理後事的影像,“是我弟弟!”霎那間,喜極而泣。

“恭喜。”朝漾盯著聖火燒盡,只剩一絲青煙,遣散了大家。

周仇被現場的氣氛感染到,卻頹廢地跪在神柱的一旁,升界名單浮現親人影像的場面他歷歷在目,那一刻,他就開始異想天開地夢,幻想他希冀中的場景。

一雙皮靴走進他沒落的視線,周仇楞楞地擡頭仰望著面前的人,不,應該說是神。

“真的能見到......嗎?”他木訥開口。

“嗯,誰為你安葬,你就能見到誰,送葬者大概率會找尋你的家人。”朝漾俯視著腳邊的人,他修長的身影擋住了光照射的方向,黑影吞噬了周仇的表情,但擋不住他眼裏渴望救贖的光芒。

“我...配合你,我會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

“很好,你閉眼。”

周仇照做,再次睜眼時,他又出現在了茶館,朝漾心平氣和地和他閑聊著。

回憶於他而言是痛苦的,那份職業也意味著他與家人的分離。既然已經死亡,便再無恐懼。周仇最後悔的就是沒在死亡前再見一面女兒,這次他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

“你說你妻子已經去世了?”朝漾品著茶,有些吃驚。

“嗯,如果我上界了......能見到她嗎?”他猶豫地問詢道。

“如果你在上界有親人,升界時那人會收到消息,但至於她願不願意去接你,那我就無法保障了。”

周仇垂喪著頭,遲鈍地思考著,最終點點頭。

“周大爺,我挺佩服你的,如果你一開始不跟我對著幹,我想我會更尊敬你。”朝漾對著這個失意的男人認真評價著,微皺的眉頭顯示出他心緒之重。

“我走了,你這幾天安生待著,好好配合我們,你會有好結果。”

周仇和他告別,這一切對他來說像夢一樣。

朝漾帶著Michael回來了,累得有些虛脫,直接倒在床上閉上了眼。

他睡得極其不安穩,翻來覆去的,周仇的經歷占據了大腦。

昏昏沈沈間,他感受著軀體陣陣搖晃,原是餘藻和Michael在推搡他。

“幹嘛?”沒睡好,語氣裏惡意滿滿。

餘藻清楚朝漾在發脾氣,但視線裏觀察的藍色幽火卻沒沖出來,他這才意識到肯定是出事了。

“老大,老大!醒醒,你脖子流血了!!”餘藻看到他躺著的地方,鮮血滲出染紅了床單。

朝漾這才睜開眼睛,右手小心翼翼去摸索著,熱乎乎的且濕潤,“這是怎麽了。”他茫然地盯著天花板。

“你今天拔鱗片了?”餘藻語氣裏滿是擔心。

“嗯,舉行祭典了,但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啊。”朝漾只覺煩躁,脖子的傷口還隱隱作痛。

“老大,你先起來,我給你包紮。”

餘藻托著朝漾的背部,費力將他帶起,Michael在嗅聞那攤血漬。

朝漾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白色的繃帶被貼在了傷口處,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祖宗,你要不找時間回家一趟吧。”餘藻收拾著床單,嘴裏提醒著。

“嗯,我會的。”他來到床邊,用手籠罩藍色的幽火,感受火焰的溫度。

“幾點了?”

“下午五點左右。”

朝漾腦海中浮現出一張人臉,笑容出現在虛弱的臉上,“餘藻,幫我訂一束花,還有海濱那家粵菜館。”

“祖宗,你不舒服就別去了吧。”

餘藻盯著朝漾走進衣帽間的背影,嘆了口氣。

朝漾再次出現在他的視線裏時,已經坐在了跑車上。他帶著墨鏡,面色看著紅潤了些許,白色T恤外搭雕花棉麻襯衫,下身一條直筒西褲,隨性至極。

接過餘藻精心準備的捧花,放在了副駕駛上,他微微一笑,開著車揚長而去。

市殯儀館,一輛醒目的酒紅色敞篷停在側邊的停車場裏,吸引了下班職員的目光。

“這是哪家公子哥,家裏出事了嗎?”

“沒吧,在這停了有一會了,也不見出來。”

“謔!那是在等人吧,最近辦公室有誰談戀愛了嗎?”

“不知道。”

“那位姐姐!等等。”挎著卡其色包的女士被坐在車裏的朝漾叫住了。

“怎麽了嗎?”她朝聲源望去,看到那張臉時著實驚嘆了一下。

“請問溫逝憐先生怎麽還沒出來?”朝漾做了個看表的姿勢,“我看已經下班半個小時左右了。”

“哦,溫先生忙完事情才會走,一般會晚點。你可以直接進去找他,辦公室在113。”

“謝謝姐姐。”朝漾趴在車門上,笑得甜美,對著她揮了揮手。

這位小姐被朝漾的笑容擊中,臉霎時就紅了,“哇,不敢想象墨鏡那雙眼睛。”她對著身邊的同事說道。

“竟然是找溫先生的,男神的客戶也是大帥哥啊。”

朝漾在她們漸行漸遠的身影中下了車,走進了殯儀館的大廳。

“先生,您好,我們已經下班了,如需辦理業務請明天工作時間段再來。”一進去就被收拾東西的前臺攔下來。

“不是,我是來接人下班的。”朝漾摘下了太陽鏡,掛在了衣領上。

“哦,家屬是吧。”那位小哥挎著包從前臺出來,賠笑道:“不好意思,你請便。”

朝漾看著他急匆匆下班的背影,心思卻還停留在‘家屬’這一詞上。

他插著兜,嘴裏哼著輕快的歌,走在長廊上,在標號113的辦公室前停下來腳步。

門是敞開著的,兩個人的身影映入眼簾。

“你先試著整理這些,不會的再來問我。”

“好。”

溫逝憐聽到敲門聲,擡頭望去,朝漾靠在門框上盯著他。

夏嶼轉過身詢問道:“老師,這位是?”

“我的客戶,沒事的話你可以下班了。”溫逝憐低頭,將資料放進公文包,關了桌上的臺燈。

“嗯。”夏嶼好奇地打量了朝漾一眼,出去了。

“你為什麽過來?”溫逝憐來到門口,示意朝漾讓一讓,之後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邀請你去吃飯。”朝漾和他並排走著,語氣輕佻。

“我晚上有事。”溫逝憐推了推眼鏡,冷漠地拒絕。

“你答應我的事要做到。”朝漾快步來到他的身前,攔住了某人,眼神嚴肅起來。

“你只讓我告訴你下班時間。”溫逝憐眼鏡直勾勾註視的面前的人,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如果你拒絕我的邀請,那我不會告訴你周仇的事情。”朝漾更近一步,視線朝上,身上有股伯爵玫瑰紅茶的香氣,縈繞著冷冽苦澀的煙熏木質酒香,辛辣逼人。

溫逝憐和他呼吸交錯著,在幾秒的對視後,點了頭。

朝漾將溫逝憐請到車邊,某人盯著副駕駛上的捧花和奪目的酒紅色車身沈默不語。

“送給你。”朝漾坐在主駕駛上,示意他上來。

“我自己開了車,你告訴我地點就行。”

“不行,你和我一起去,萬一你直接開車回家了怎麽辦。”朝漾邊說邊帶上了墨鏡,“我會請人把你的車開回家的。”

朝漾摁下按鈕,車門自動彈開,意圖十分明顯。

溫逝憐不再掙紮,拿起花束落座了。

純色午夜藍風華紙包裹著白玫瑰噴漆碎冰藍,藍色繡球花作為主花被翠珠和蝴蝶蘭簇擁著,一堆藍中點綴著噴泉草的那一抹翠綠。

他轉頭看向主駕駛上的人,竟說出一句,“太張揚了,能把車頂合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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