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我沒有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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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我沒有發燒。”

舒博雲有一點最好,就是從來不會把期待寄放在他人身上,所以當他每次被背叛的時候,總可以自信滿滿地對自己說:我的期望沒有落空。因為他根本沒有期望可言。

不論是他的母親,還是我,他其實都沒有任何期許。因為他就是這樣,是一個沒有任何野心的人,和我一樣,隨遇而安,隨波逐流。

但他和我還是有些不同,我愛畫,所以願意精進自己的技藝,為此我可以犧牲任何,不論是硬著頭皮念專碩,還是一路畫到現在,想靠藝術吃飯的心是沒有變的。但前提是我有自己的後盾,我有家人的支持。

舒博雲自然是在音樂上極有造詣的人,他很努力,也很有天賦,哪怕中途落下了幾年的功夫,也依然能在鋼琴系裏創造出他的一席之地。他在這條路上單打獨鬥了很久一段時間。

他總給我一種且行且活著吧的一種莫名其妙的松弛感,他從來沒參加過比賽,也從來不想爭搶那個第一,他彈得固然好,可又少了些野心。仔細一想,這種所謂的松弛感,是不是某一種的厭倦。

我站在他臥室的墻壁上掛著的油畫面前思考著。

思考著該怎麽開口去問舒博雲關於這幅畫的事,又該怎麽樣還給他這個天大的人情。

早上我被客廳的燈光惹醒,從床上爬起來,無意識地想去把門關上,猶如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就這麽簡單的動作,也讓自己頭腦清醒了不少,做晚的事情像老舊電影一樣一幕幕閃過。

我啪地一下睜開眼,環顧四周。

這不是我的家,是舒博雲家。舒博雲去哪了?舒博雲不在。

所以我僅用十秒的時間說服了自己,說服自己把門關上,繼續睡覺。

……舒博雲的家又怎麽了,那我也要睡覺。

昨晚發生太多事情,根本沒來得及打量他的家,他終於不再去租那種爛尾房,上個世紀的筒子樓,而是換成了比較新的現代化公寓,盡管上次他帶我來看過一次新家,但那個時候還沒有家具,所以並沒有給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現在家裏的色調就如同他本人一樣,灰色,白色,與黑色。

所以臥室墻壁上那一抹鮮明的綠色,宛如掉進水墨畫裏的一尾金鯉,廢墟中萌芽的新綠。

我不喜歡被騙,哪怕是善意的謊言,因為知道真相的時候會很痛苦,但這次,不論什麽憤怒,還是什麽郁悶,凡是負面的情緒,怎麽都迸發不出來。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也不知道我在這熟悉的畫前站了有多久,直到我聽到門鎖打開的聲音,直到舒博雲走到我的身邊,也一起與我看著這幅拯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的畫。

“那些畫都是你買的。”我故意冷淡地說。“你自己有錢嗎,你就買。”一萬兩千的價格,絕對不是什麽友情價位。

“不想給她太多,剛好找了借口,給你也不差。”他回答的也頗為淡漠。

這是哪門子歪理,我吐出一口氣,咬牙切齒道:“我還你。”

“不需要。”他看我一眼,就走向客廳的餐桌旁,在一邊坐下,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是我買你的,這是買賣。你是賣家,我是買家。家裏還是需要一些顏色的。”

“……你該告訴我的。”我踱步也往餐桌那邊走去。

“告訴你,你一定會拒絕。”

我停下腳步,站在他面前。想起之前和那個客戶的交流,屏幕背後的人竟然是舒博雲,我就怎麽想怎麽別扭,他告訴我,為了不讓我起疑心,所以填寫的是他叔叔家的地址,直到搬新家後,他才從叔叔那邊再運過來。

“你——”我剛要發作,便聞到一股好聞的味道。

是熟悉的味道,他舉起的陶瓷杯裏的意式濃縮咖啡,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讓我坐到桌子另一面,“先吃飯。”

我說他怎麽那麽奇怪,昨天的他和今天的他真是完全不一樣,我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失憶了,他不會是那種幹了就跑的渣男吧?還是說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我左顧右盼了一會兒,最後眼神落到對面的舒博雲身上。他穿著寬松的居家常服,一件沒有任何花紋的深咖啡色的長袖,他從來都不會挽起袖子,或者穿短袖的衣服,他常帶的那副眼鏡被放在左手邊,桌子上是他做的早飯——烤面包和煎蛋。

如果我的記憶沒出錯,他昨晚上應該發燒了。

“舒博雲,你吃藥了嗎?”

他手裏的叉子一頓,眼神卻依然落在面前的荷包蛋上。

“我沒有發燒。”

好,看來昨天的確發生了一堆事情,也不是我的夢。可他就算不發燒,也淋過雨,該喝點感冒藥預防。

雨季要來了。我的腦海裏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這突然提醒到我,是不是又到了他膝蓋會疼的時期。

我說他怎麽面色不好,也不帶笑意,話也變得少了,冷淡地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我邊低頭吃著飯,時不時地擡起眼偷瞄他,他一言不發地,也不會回看我。

奇怪,太奇怪了,是我做錯了什麽嗎——我做了什麽事惹他不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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