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什麽衣冠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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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什麽衣冠禽獸?”

有時啞然不代表著腦袋空空反應慢,是因為一時間奔湧而來的思緒太亂太雜,在腦子裏堵了車,不知道該讓哪個先通過,躊躇之間就失去了先發制人的手段。

戴琦的話讓我有一些印象,可只是一些,起初我還以為這是多年不見後的寒暄客套話,因為我的確不記得自己在舒博雲轉學後休假了那麽久,畢竟我可是感發燒三十九度都嚷嚷著要上學的人——

可是話又說回來,前幾年回老家問我媽的時候,她也並沒有跟我透露過這個事情。

我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因為不論我怎麽去回憶,也沒想起來這件事。

“真記不得了。”我倉促地一笑,“可能是時間過得太久了。”

叮咚,手機來樂舒博雲的短信,我擺擺手,“下次再說。”

臨走前戴琦給我留了聯系方式,要我下次來店的時候報他的名字就行,出門在外果然是要靠朋友。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舒博雲才會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住。

我放下玻璃杯,裏面的酒精空空如也,早就被我喝的一幹二凈,舒博雲彈了彈煙灰,說,“你再考慮考慮,不急,找不到合適的房子再說。”

我松了一口氣,他知道我是個很難做選擇的人,如果還是以前的話,我想我就會承蒙他的好意,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舒博雲說得對,他不會再逼迫我,始終與我保持著一個相對舒適的距離,我總覺得虧欠他,但我什麽都無法償還,所以只能用與他保持距離這種笨辦法,企圖讓自己的愧疚感少上那麽幾分。

有的時候連我自己都不明白,這種愧疚心是從何而來。

我自覺得好笑,被酒精沖昏了頭腦,還想著繼續點一杯,舒博雲卻先一步把菜單拿走了。

“你自己說的,就一杯。”他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

“再來一杯,最後一杯,真的。”我用手指在腦門旁邊比了個四:“我發誓。”

我仗著他不喝酒,哪怕我喝大了也有人把我拖回去,就跟他死纏爛打了一會兒,我很確定地聽見他嘆了一口氣,就把菜單又還給我了。

舒博雲這一晚上接了不少的電話,他大概是挺忙的,每次回來表情都有些沈重,我問他是不是叔叔的事情,他說不是,然後劃了幾下屏幕,我看到他把剛才的通話記錄全都刪掉了。

他不具體告訴我詳情,我也就不問了。

“舒博雲,時間過得真快啊。”

“嗯?”他終於舍得從手機屏幕上把目光投向我了。

“你看,連南凃都要談婚論嫁了,他竟然都要和林新川同居了,過年說是要見家長呢。”我搓著腮看著盤子裏吃剩下的幾片菜葉子,“我老覺得他還是那個天天和我在學校說些垃圾話的南凃呢,見到妹子就挪不動腿,純情的要命。”

餐館裏客人漸漸多了起來,我在嘈雜的談話聲中又問他:“你這三年沒找男朋友?”大概是有點微醺,我問的話都特別直白:“感覺你和那個楊漱有過一腿的樣子。”

“……楊漱?”

“對,楊漱。”我嘴上沒個把門的,把上次在醫院偶遇他的事情一股腦地全都說出來了。

“下次見了他離遠點。”他已經無數次要我離楊漱遠點了,我就點點頭,不打算反駁了。

“那——”

他馬上又說,語氣平淡至極,像是在陳述事實:“高中的時候關系可以。後來沒聯系過,我對他沒興趣。”我察覺到他提高中兩個字的時候會下意識地蹙起眉頭,並且眼神會有些飄離。

不知道是哪一點惹得他郁悶,他又點了一根煙,然後默默抽著。

舒博雲的煙癮有點重,一晚上下來抽了不少根,我伸手就把他嘴裏含著的馬上要點燃的煙奪了下來,然後無言看著他。

煙會讓沈默變得更漫長,我不喜歡這樣。

“以前和現在都沒興趣。”他看我臉上的狐疑,又補充道:“以後也不會感興趣。”

我幹巴巴地哦了一聲,然後說:“別抽了,抽不死你。”

雖然我知道對抽煙喝酒的人勸別喝酒和別抽煙都是往槍口上撞,但我依然喜歡做這種無用功。

“那你能不喝酒了?”他反問。

“那不能,但凡體驗過一次喝醉的感覺,就會欲罷不能。”我說:“你喝不醉,你不懂。”

他笑了:“你又沒抽過,你更不懂。”

“那我試試。”

我伸手向他索要打火機,他搖頭拒絕,並且把我手裏的香煙也奪回去了。

他含上剛才我手指觸碰過的地方,很過癮地吸了一大口,他這種吸法,我是真的第一次在一個年輕人身上見。

我無意識地搓著指尖,有點癢。

“適當喝酒可以,煙就別抽了。”

“真沒說服力。”

“正因為我抽,所以才有說服力。”他仰起下巴,用眼神示意我:“喝酒吧。”

說是最後一杯,還真就是最後一杯,因為舒博雲根本不給我再點下一杯的機會,但這兩大杯我猛幹下去,也是喝的快要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我今天沒車送不了你,自己能不能回家?”

“能行能行,我啥都行。”我扶著他肩,兩眼冒金星了,“你只要把我送到地鐵站門口,我就能安全回家!”

“讓南凃來接你,電話給我。”舒博雲從我外衣兜摸出來手機,說要給南凃打電話,我擺擺手,“別,這小子跟林新川出去約會了,別麻煩他了。誒,奇怪了,舒博雲,你怎麽變兩個了,你別動!”

他馬上上手抓住我馬上要糊到他臉上的手,一臉無奈地看著我,他戴著眼鏡看起來可真斯文,像衣冠禽獸。

“……什麽衣冠禽獸?”

看來我是真喝高了,都分不清是自己心裏在說話,還是真把這話說出口了,我尷尬地摸了把臉,往後退了幾步,差點被石樁子給絆倒。

我喝酒上臉,不用別人提醒,我都知道現在臉上得有多紅。

吃飯的地方離家裏有點遠,我一看時間,竟然都晚上九點半了,我單手拎著今天買的東西坐在石墩上,舒博雲手上除了他買的一張樂譜外,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東西太多了。”我嘟嘟囔囔地,把牛皮紙袋子打開,差點要把頭塞進去。“你幫我拎一下吧。”雖然我是對著袋子裏的畫具說的,但舒博雲很配合地回答我:“坐地鐵下車前能不能記得拿?”

我被他再三確認地有點煩躁了,在褲兜裏摸回家的鑰匙,“能,你怎麽跟個老媽子似的,每次出門前我媽就是這麽囑咐我的。”

我摸了半天都沒摸出來個名堂來,壞了,肯定是剛才吃飯掉店裏了,還好沒走出去多遠,我趕緊原路折回去低頭找了一路,最後還是店主好心把鑰匙放在前臺那裏,就等著失主認領了。

臉也丟了,剛吹的牛皮就破了,這把我搞得,也沒有自信說到底能不能正常到家了。

“十點了,你末班車還有十五分鐘。”他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後說,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討論今天的晚飯真好吃。

聽了我趕緊加快腳步,“那怎麽辦,那我——”

我不確定在這一瞬間我想到了什麽,應該是一些大學的時候跟舒博雲相處的時間,在我的記憶中迅速的,一幀一幀地閃過。

我回過頭,發現舒博雲沒有再跟上我,他手裏幫我提著袋子,眼神裏有種想說什麽但又說不出口的克制。我能確定這一刻失去的是什麽,是以往的坦然,而他多了分顧慮,我又多了分忌憚。

“能像以前那樣收留我一晚上嗎?”我說出這句話時,感覺自己聲音中帶著做作的冷靜:“第二天一早我就走。”

我敢打賭,剛才他也是想說這件事,但一想起三年前的不歡而散,其實我也有點抵觸再重現以前的事。

“你來吧。”舒博雲眼神不自在地躲開來。“……我不會對你做什麽,你放心。”

這點他好像還是沒變,他從來不會拒絕我的請求,我走到他旁邊,輕聲跟他說:“你誤會了,我沒這麽想過你。”

舒博雲還想說點什麽,喉結上下滾動,最終還是閉口不言。

他家離得不遠,坐公交車七八站就到了,我還想著他既然把以前的大獨棟賣掉了,那新家應該也會租一個差不多配置的高級公寓吧,可下車後他就帶著我往幽暗的小區深處走,小區樓的墻壁都因為常年不刷墻,都看不出原來的油漆色了,穿過好幾個橋洞一樣的走廊,小區的燈也在閃爍,我踩下去前腳,都不敢再往往前邁大步走。

我是想開口問的,舒博雲把我帶到單元樓的門口初正打算拿出鑰匙,從旁邊不知道哪裏冒出來一個大叔,他們家樓底下的燈也忽明忽暗的,一開始我都沒察覺到。

我以為是住在這棟樓的人,但看起來不太像,為什麽說看起來不太像呢,因為他一直在盯著舒博雲看,不像是個陌生人偶然在一樓相遇的眼神。

這個男人剛好站在舒博雲右邊視角的死角上,我對著舒博雲‘哎’了一聲,他才註意到那個男人。

“是熟人嗎?”我開口問,“舒…”

嘭——突然間,一聲巨響劃破了整個空曠無人的小區,舒博雲猛地被摔在鐵門上。那聲音如同撕裂夜空的慘叫,讓我脊背一陣發涼。我難以確定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能看到舒博雲倒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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