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藝悅坊文化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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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藝悅坊文化藝術中心?”

和南凃合租最大的好處就是,日子絕對不會無聊,因為他每次都能給我帶來莫大的驚喜。

不,不夠嚴謹,是驚喜,以及驚嚇。

自合租以後,我就和南凃約法三章,一三五他打掃衛生,二四六我打掃,周日一起打掃,但後來就演變成了周一到周五我打掃,周末他打掃。

第一年他還姑且能應付,到了第二年幹脆就當甩手掌櫃了。

因為他實在是太忙了。

忙著罵人,以及和小孩兒家長鬥智鬥勇。

“不是,你看看這小孩兒畫的,這啥啊!怎麽比我當年都抽象!再看看這個,脖子細的都支撐不住這大腦袋!卡通歸卡通,也不能畫豎線當脖子啊!”他捂著心臟大喘氣,然後給一張張畫打評分。

偶爾也能聽到幾句誇獎:“嗯,這個不錯,有我當年風采。”

誇人也不忘把自己捎著。

我有的時候也會被他叫著幫忙,可我怎麽就沒有這種生氣的感覺?

“因為我給你的這份是美術興趣小組的孩子畫的,都畫的不錯。”

“哦,你帶的這個美術興趣小組怎麽樣了?不是最近有個什麽…彩虹杯還是什麽杯的?”

手裏的蘋果被他奪了過去,我剛洗完想吃的……他無視我幽怨的目光,狠狠啃了一口,低頭打著分數說:“彩虹杯啊,早結束了,主辦方是一個叫藝悅坊文化藝術中心的地方,得獎的學生還能去參加個頒獎儀式和交流會,我也得跟他們去。”

他說的彩虹杯我倒是知道,中小學生的一個畫畫比賽,

不過這個藝悅坊文化藝術中心?我沒聽說過這個地方,在電腦上搜索後很快就跳出來一個詞條。

“藝悅坊以其現代建築和獨特設計而脫穎而出,包含多個演藝場館,其中包括音樂廳,專門用於交響音樂、爵士樂等音樂表演。此外,中心還擁有現代舞臺劇場、多功能畫廊和展廳,為藝術家們提供了豐富的展示和表演機會……”我機械地一字字念出聲來。

在衍城啊。

原來不是洛城的,不過離著也不算遠,就在隔壁,開車半個小時吧。

“你也來嘛,下周六。”

“下周六啊,現在研二,說不忙也不忙,說忙也忙…我再看看吧。”

話是這麽說,但我還挺想跟去的。

“都十二點了,睡覺吧。”我打了個哈欠。

“哎呀不行,我還得寫個報告書遞交一下,美術小組有個孩子刻窗花把手指割了,今天陪她去醫院剛回來,還好家長沒說什麽。”

報告書?是反省書吧。人民教師真是不容易。

他不睡也要拉著我不讓睡,說什麽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第二天上午沒課,姑且還能聽他再嘮叨幾句,就給他拿了個冰棍,一人一根。

“不行,冬天吃冰棍我會竄稀。”

行吧,那這兩根我都吃了,我盤腿坐在他身後的床邊,那筆記本放在一旁聽他高談闊論。

“我跟你說啊。”看他這架勢,就是又要開始講述他們辦公室的事情了,因為這句話的下半句往往就是——

“我們辦公室啊,來了個新的美術老師,特喜歡給人看手相,我說也給我看看唄,然後她來一句:你這咋沒事業線呢?臥槽,那我急了,沒事業線是代表什麽?她告訴我有的人就是看不出來,不明顯,可能代表工作不穩定,會換來換去的。”

南凃自畢業典禮那天剃光一次光頭後,這兩年一次都沒剪過頭發,現在又長長了,紮成一個小馬尾在後腦勺。他又重新用手梳理了頭發,擡頭看著我的手機屏幕,訴說他對此的耿耿於懷。

“我現在開始護手還能長出來嗎?”

……長出來什麽?

“護手霜什麽牌子好?你推給我一個唄?”他又問。

“沒問題。我發你鏈接,這個牌子特香,有多香呢……就好比你今天嗦一管下去,隔夜拉出來的屎都是香的。”

他嘴裏嘟囔著又不是吃的,拿起手機一看:“臥槽,30毫升70塊?那屎的含金量也太高了吧?”

我翻了個白眼,把最後一口冰棍啃掉。

“愛用不用,我要睡覺了,加油啊南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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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藝術也是要吃飯的,藝術是奢侈品,在沒吃飽飯前談及藝術,一切都是空談。

“你網上掛的那幾張畫賣咋樣了?”丁老師在畫室溜達,忽然在我背後問。

“啊…不咋樣。”

說到這事,我想想都頭疼。

起先,我先在網上掛了幾張以前的作品,就算不賺錢,也得讓我把油彩畫布的錢給賺回來吧?只是油畫本身的成本就不便宜,我也不是出名的畫家,哪怕很多人在網上點了收藏鍵,也很少有人下單。

“你說的的很少是指多少?”

“就賣出去三單。”

丁老師沒說什麽。

研一的李辭楹聽到我和老師的對話,等丁老師走後就湊到我面前問:“哥,你不試試接單嗎?”

說到這個,我就更不想再提了。

“試了。”

“咋樣?”

“不咋樣。”

我人生頭一次當乙方,就被擊潰地體無完膚,甲方的要求簡直無理取鬧,在我改了ABCD版後對方總會再挑出些問題來,修修改改已經和起初的稿件大相徑庭了。

畢竟是甲方,我又能說什麽?我也不能說這個配色不均衡然後擅自改掉對方的想法吧?

“怎麽說呢,當乙方的時候你的想法不是想法,甲方的想法才是想法,我在網上畫人設圖,盡管聽甲方的要求就好,反正出貨的時候甲方滿意才是重要的,至於自己的審美和對美的要求……”李辭楹嘿嘿一笑:“在金錢面前,一切服從安排。”

李辭楹說的太對了,但當我每天改稿改到深更半夜交給甲方檢查後第二天醒來又說改回去的時候,我是崩潰的,我完全不能服從。

而且這位甲方自稱學過畫畫,對細節很是有研究,所以不管我怎麽畫,他都有一萬個疑問等著我給他解釋,哥們既然是學過畫畫的,那你自己畫行不行啊。

我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就這麽直說了。

然後我等來一句:“那不行,還得是你們這些專業的,我畫的不好看。”

我:“……好的。”

我的賬號還是有人關註的,事到如此,我也不想再跟這個人糾纏下去,萬一他後來倒打一耙,說我脾氣大,給我招惹點不必要的傳聞怎麽辦?

所以我就順著他的想法修改無數次,誰讓他是老板,我只能舉白旗投降。

李辭楹還跟我吐槽了一群奇怪的甲方,她畫的都是二次元人設圖,所以會有更多奇形怪狀的人來找她,我聽她說一開始不會接單,等她畫完稿子後甲方自己跑了。

“跑了?”

“就聯系不到了唄,可能是不想要了,哎,後面我就開始要訂金了,預支付的話對方也得掂量掂量個中利弊嘛,這樣逃單的就少嘍。”

“你倆。”我們被站在身後的丁老師喊道,他去辦公室拿來了兩張出品表:“去畫室倉庫選兩幅畫,展到今年研究生畢業畫展上,無所謂獲沒獲獎,你覺得有機會被看上的作品就行。”

李辭楹一臉遺憾地說:“老師,我本科不是本校的,以前的作品都不在手邊。”

老師的意思我明白,雖然很感謝老師能提供這次機會,但我依然沒什麽自信能讓哪個有錢的老總看上我畫的畫。

“老師,我……”我還沒把拒絕的話說出來,就被老師打斷了。

“今年畢業生的作品不多,還有幾個空位置,你抽空把前幾年畫的幾張從倉庫搬出來,我給你挑挑。”他擡頭看了看日歷:“下星期六就要展出,周五之前決定好了來找我。”

我一一應下後,丁老師問我還有沒有其他要問的問題。

“請問畫展是在哪裏舉辦?”

“噢…對,你順便來會場幫忙吧,還缺個登記臺的負責人,小李也來吧,就是場地遠了點,在衍城。”

畢業畫展會持續三天,丁老師說三天的住宿費會從他的研究室申請下來。

不過……衍城?下周六?如果時間合適,說不定我還能蹭南凃的車一起去,反正他也要帶學生去什麽彩虹杯。

李辭楹在一旁應聲,而我還在想彩虹杯的事情,她戳了戳我後背。

“啊。”我一激靈。

“聽明白沒?知道去哪了不?”

李辭楹用手肘戳我後背,“什麽?”我神情恍惚地問。

“藝悅坊文化藝術中心,周六上午九點之前到。”丁老師不由咂舌:“一想起你本科的時候出去寫生自己在樹林裏原地打轉迷路,我就擔心你自己去衍城能不能半路跑丟,恨不得拴我褲腰帶上。”

哈哈哈哈……不好的回憶突然襲來,李辭楹在我身後撲哧一笑,作為學長已經可以說是毫無顏面了。

等等?哪裏?

藝悅坊文化藝術中心?

那不是南凃要帶學生去領獎的地方嗎?

“南凃下周六也要去藝悅坊,我可以讓他帶我。”我跟老師說彩虹杯的事情,丁老師頗為驚訝。

“那小子現在當老師當的怎麽樣?沒跟人家家長吵起來吧?”

我啞然失笑,“沒有的。”

南凃當年沒少嗆丁老師,但總的來說師生關系還是很融洽的,畢業典禮那天南凃還頂著光頭哭得稀裏嘩啦地呢。

我在車上提到這件事,南凃氣的磨牙。

“我畢業了他還要嘲諷我,我就說和他合不來!幸好我沒考研!不然我天天跟他吵架!”他冷哼:“到時候他肯定在答辯那天給我使絆子讓我下不來臺!說不準啊還會讓我延期畢業!”

我哈哈一笑,放下了手機,搓著腮看向車窗外,仿佛回到了幾年前他天天在宿舍跟我講述和丁老師大戰幾百回合的故事。

“對了,小川呢?不是說今年過年回來嗎?”我刷著朋友圈,問:“要見家長了?”他倆都要談婚論嫁了。

“對啊。你呢?你家裏人不催你嗎?不催你結婚?”

我還是學生,催我有什麽用?我現在哪裏來的邂逅能找到女朋,又哪裏來的經濟來源談婚論嫁?

不過去年回老家過年的時候,我表姐帶回來他的男朋友,接著又私底下嘲諷我標準太高可是取不了媳婦的。

我懶得跟她議論自己的感情生活,我只是對談戀愛沒什麽興趣而已。但家裏人的確會偶爾旁敲側擊我是否有戀情,一般都被我搪塞過去了。

“結婚?和誰結婚?”我無語道:“和我的右手嗎?”

南凃開了一路車,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他就開始放音樂,他的音樂審美我實在無法茍同,而且還是在我要睡覺的時候放那麽大聲。

我忍不了了:“我知道你有一顆搖滾的心,可是我想睡覺。”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坐著的位置是什麽?”

我撩起眼皮,斜眼看他:“……什麽?”他又打算說些什麽令我害怕的話?

“副駕駛!副!駕駛!是要幫助駕駛員看路況,並且身兼不讓駕駛員睡過去的職責!你倒好,坐我的車還睡覺!”

他工作一年後就買了個二手車,本來他爸要出資給他買個新的,但南凃少爺勵志不啃家裏的老本,拿了一半錢後又問他爸借了一半。

沒錯,是借,要還的,還特地打了欠條。

南凃雖然家裏有錢,但從來沒有像大城市裏富家子弟那樣揮霍金錢,相反,倒還是個很精打細算過日子的那種男人。

“海時。”

“嗯?”

“這三年裏,舒博雲就一次都沒找過你?”

我轉過頭去看他,他在全神貫註地看著前方,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把頭又轉了回來,看向窗外:“沒有。”

“你也沒找過他?”

“沒有。”

南凃打著方向盤說:“海時,有時候其實你挺絕情的,說不聯系就不聯系,三年啊。”他頓了頓,“那時候我們才大三吧,轉眼你研二了,連我都工作兩年了。”

要不是我了解南凃,我都會懷疑是不是因為舒博雲是他的月老,所以才會跟我提起他。

是啊,我還是學生,對年歲沒什麽實感,但一想到南凃已經工作了兩年,擦感到時光過得出乎意料地快。

我偶爾會去舒博雲他叔叔開的店去吃飯,但也僅此而已了,大叔是個很有分寸感的人,他或許隱約察覺到了我和舒博雲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他從來不過問。

他給了我舒適的空間,作為一個食客,我自然願意去吃我喜歡的料理。

只是,舒博雲對於我來說就好像一把帶血槽的匕首,拔又不敢拔,放之不顧又疼得厲害,

一晃竟已過了三年嗎?

“你在逃避現實誒。”

我心緒恍惚,閉口無言。

【作者有話說】:我發誓攻要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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