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你為什麽會對我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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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為什麽會對我這麽好?”

我慢慢從意識朦朧的狀態中醒過來,瞇眼看到舒博雲站在茶幾旁把電視遙控拿起,他按下按鈕,本來吵吵嚷嚷的電視機瞬間安靜下來。

“醒了?”他說。

沒有了背景音樂的客廳,我一時有些不適應。

我嗯一聲,閉著眼往沙發下面伸手抓手機,但亂抓了半天也沒找到,他家地毯的毛都要被我薅沒了。

“下午三點半。”我聽到他說:“去臥室睡吧。”

我睜不開眼睛,腦子裏混沌一片,全身幾乎攤放在沙發上,我只是一具肉體,沒有靈魂的肉體。

“不想動了。”我嘴裏含糊不清地說。“我腳腕疼,走不了。”其實已經不疼了,反正我就是不想動。

我聽到舒博雲沒有再說話,以為他早就放棄說服我獨自去練琴了。

“我抱你進去。”

我被這句話刺激的馬上坐了起來,頭腦瞬間清晰,猛然醒來。

我真的以為這句話的下一秒舒博雲就要把我抱起來,可事實是,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反倒是在幫我收拾地毯上掉的鉛筆橡皮本子一堆的殘局。

我坐在沙發上發著呆,看著他撿起這個,又撿起那個的身影,這一刻太難說出是什麽滋味了。

“舒博雲。”我喊他。

我不知道這一刻的自己想了什麽,只是下意識的就這麽問了。

“舒博雲,你為什麽會對我這麽好?”

他撿本子的動作僵滯了。

他把最後一本遺落在地毯上的本子放在桌上,自問自答似的說著,略帶著疑惑:“…為什麽?”

舒博雲在思考的時候,會微微皺著眉頭,然後壓低眉眼,眼裏是靜謐的潭水,而他擡眼看我時,眼神又是那麽覆雜,泛起翻湧的情緒。

他經常會莫名其妙地笑了,我不知道是什麽好笑,有的時候是我把他逗笑,或者是,有的時候是他覺得——他覺得自己好笑。

這次他也笑了,我把這次的笑歸為後者,他笑的太有城府,是我最討厭的笑,也是我無論花多久都琢磨不透的東西。

他避開我的腳,坐在沙發邊緣,對我說:“我們聊聊吧。”

我蜷起腿來,看著他的半側臉,心臟不由怦怦跳,不知這句話後面等待我的是什麽。

“你很聰明。”他說:“但有的時候太聰明了。”

我不懂他話裏的意思,所以一直盯著他看,像看一個陌生人在面前演講。

“你上次猜的是對的,我很早就拿到了你寫的信,你高一的信和高三的信我都讀過,在第一封信裏你說想考洛藝,我拿不準你會不會真的去考,但我還是把扔了三年的鋼琴撿了回來。”他睫毛顫了顫,然後過了一瞬再說:“我的確想和你去同一所大學。”

我直勾勾看著他。

我想過這種可能性,但我沒想到這是真的。

他低著頭緩緩說道:“但有一點你錯了。我不知道教學樓一樓的那幅畫是你的,我只是知道你在洛藝,但我從來沒有看過你的畫,也沒有去打聽過你的生活。”

我屏住呼吸,聽他說著。

“我只是知道你在這裏。”他說,僅此而已。

我迫不及待地追問,整個人都往前傾,“你…不知道嗎?我有想過可能你對畫完全沒有興趣,所以不會看到,那藝術節的那幅畫呢?”

他說:“你說我的眼鏡度數很高,足以讓我彎腰就能看清接近於地面的名牌,這一點也錯了,就算我帶上眼鏡,也根本看不清地面上寫的是什麽。”

我楞了:“那你為什麽脫口而出這幅畫叫綠蘿?”

“因為我早就知道這幅畫是綠蘿,也知道這幅畫是你的,在你沒有畫完之前,我自己去畫室看過一次,是你告訴的我畫室在哪裏,不是嗎?”

我忽然想起自己搬那盆綠蘿的時候,帶他去看過。

是我忘記了。

“我看到了你貼在作品下方的便利貼,你們畫畫的支架能擡的很高,我很快就註意到了上面的內容。”

我昏了頭,呆呆看著他,啞口無言,我只是還在想他們教學樓那張巨大的人物肖像,竟然沒有引起過他的註意,那張畫明明掛了三年了。

“你一直都不知道那幅畫……你經過那麽多次,都沒有察覺到嗎?”

舒博雲慢慢回頭,他表情撲朔迷離,眼神尖銳,“聽你說那張畫是你畫的時候,我很驚訝,我的確不知道那是你的作品,那個名牌明明離我那麽近,哪怕我擦肩而過,都不會想到去看它寫了什麽,因為我的確沒看到上面的字。”

我實在想不出,他如果說是沒註意到,我姑且能理解,沒看到?

“我右眼的視野半徑很小,所以基本只用左眼看東西,不會和正常人一樣餘光瞥到就會分散註意力,除非我真的有意看。”

完全聽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麽。

他小學的時候眼睛好好的,什麽事也沒有,和我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也沒有說過看不清黑板啊。

所以是後來?後來眼睛不好了嗎?是初中嗎?高中嗎?

我想起二樓那間放滿植物的房間裏的盒子,裏面放了本泛黃的病例本,舒博雲當時的反應很奇怪,他不想讓我看到一些東西,一定在那本病例本裏面——

不容我思考,舒博雲站起來,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著我,眸光冷如冰,臉上的情緒已經從剛才的沈靜變為冷漠。

“你畫的畫,我不知道是你的,就不會分散註意力想去看,臺上的演奏,你不知道是我在彈,又怎麽會想起來要來聽學校的音樂演奏會?你不知道,前兩年的音樂會我也沒有缺席。所以說你和我到底有什麽不同?”

我捕捉到他語氣中的一絲不自然,他無視我的沈默,繼續說著,我第一次聽他說這麽多的話,這麽多能令我啞口無言的話。

“懷疑是思維的動力,只有開始懷疑,才會開始思考哪裏出了問題,你說的數學題就是很好的例子,你懷疑了,所以會在課上偷偷看我是不是給你改了答案,最後得到了結果,所以你推斷的動力一切都來源於你的懷疑,你不相信眼前看到的。”

“因為你不相信眼前的我,但你自己不能接受‘不相信我’的事實,所以你開始思考,思考如何證明,如何證明‘你相信我’。”

他冷冷地說:“這就叫懷疑。”

我手指扣著腿上的薄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海時,人是會變的,只是你好像不能接受我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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