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沈默直到送柳翊回到冬榮館之後，不顧她的反對，楚牧自己找出了藥瓶和紗布坐在了她的身邊。不讓任何人插手也不和任何人說話，抓住她的手，雖然這個動作很粗魯，但是在碰到她手上的傷之後還是很溫柔的替她上藥。盡管她的心裏有事，但是還是能感覺到面前的這個人生氣了。

於是她輕聲說道：“堂堂的世子要給我上藥，我是不是很榮幸啊！”故作輕松地說話，可他沒有接話的意思，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不知道這個世子又是怎麽了！

“你怎麽會出現在那裏？”包好了紗布之後，總算是說話了。

“我有什麽不該出現在那裏的理由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今天對於萬俟鴻來說就是他的恥辱，他絕對不會希望你出現在那裏，所以今天的事情和你有關系嗎？”

“什麽意思？你又怎麽了解他了？”心裏咯噔了一下，卻還是要強裝鎮定，畢竟還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我不是了解他，我是了解男人。怎麽可能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看見自己最屈辱的時候，所以你們女人呢，是不是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去死啊！”楚牧忽然轉身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裏充滿了嫉妒以及懷疑：“你真是會招惹人啊，就連他也會為你著想了！”

“他？”柳翊楞了一下，腦子裏卻在急速的回轉，楚牧到底是知道了什麽？

楚牧收回了眼神，慢慢踱步到了她的對面，用手指撥了一下琴弦：“當時他不就是坐在這裏，你的琴難道有什麽魔力？”

總算是聽明白了，他以為是南宮晉，他以為是南宮展派出去的殺手，好吧至少現在楚牧懷疑的還是長安城裏針對萬俟族人的羌族人，還沒有往另一面去想。

“這件事，我......”

“你為什麽不和我，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會去保護萬俟鴻是不是？”

“介於你們的關系，我難道有相信的理由？”只好是就坡下驢了，也只能是這樣了。

“你應該相信，你就是那個理由。難道我會讓你傷心嗎？”

“在世子的眼裏，一個歌舞坊的女人會有這麽重要嗎？”

“不是在我眼裏，是在我心裏！”

突如其來的情感，讓柳翊措手不及。多虧了虞美人趕了過來，帶著小乙推門看見了的就是楚牧握著她的手，滿眼柔情地看著她：“嗯，世子，你的小孩來找你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小乙小聲地抗議著，卻滿臉通紅，誰知道他看見了這個場面自己在腦子裏想了什麽啊！

楚牧輕咳了一聲，放手站了起來整了整衣服，一臉嚴肅的走了出去。虞美人笑著送他們離開，看著他們離去之後，立馬就恢覆了冷漠臉轉身回去看著柳翊在收拾紗布。語氣很冷淡地說：“現在怎麽辦？他們這些蠢貨還是搞砸了。”

“我會去找他們得，這段時間你好好待在冬榮館裏，剩下的交給我來辦就行了。”柳翊將東西收了起來：“楚牧恐怕會有什麽大動作，千萬不能輕舉妄動了。”

虞美人看著樓下離去的兩個身影，當然她現在還不明白。在不遠的將來，一個人形單影只的時候，會有多麽想念現在的時光，尤其想念那個總是說他是孩子的那個人。

說的話很平靜，但是等見到人的時候就更加的冷靜了：“謝琦，別忘了在長安裏我才是領導者，你既然來了就要聽我的，擅自行動的人是要處罰的。”

“我只是覺得這件事這樣解決更快，萬俟鴻是前朝的皇子，他要是死在了長安，那些前朝遺老們肯定會反的，這不就是達成了我們的目的嗎？”

“然後他們就會被北川全都消滅了！”柳翊看著謝琦說：“現在還不是北川最分散的時候，前朝的那些人也許會反可都是小勢力，萬俟燕為什麽一定要等到萬俟鴻從長安出來，就是因為萬俟燕是前朝的皇子，有了他才可以師出有名，才能號召起來前朝的人。沒有萬俟鴻，剩下的人都是各自為王，憑什麽聽他的。只有他是成不了事的，你不明白嗎？並且現在長安城裏，各族之間的矛盾很大，已經成了臨界點了。這個時候就要在安逸中讓他們將矛盾激化，而不是制造外敵讓他們團結。兄弟鬩於墻，外禦其侮，你不明白嗎？你這麽做，會讓國家的利益強於自身，到時候只會更加麻煩！”

謝琦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庭院裏，柳翊嘆了一口氣：“算了，你還是盡快安排自己回去吧。畢竟廣陵府才是你應該管的地方，這裏你別插手了。”

“翊兒，我知道自己做錯了。我只是不想你在這裏再待下去了，這裏太危險了。”

“外族尚未驅除，哪裏不危險。”

“我想保護你，在廣陵府的每一天我都怕你在這裏會出事。”

“現在最危險的不是我，而是你，先不要輕舉妄動，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恐怕會戒嚴幾天，你先這裏待著，這次別再擅自行動了。”

柳翊猜的一點都沒錯，楚牧一回去就將整個京城戒嚴了，這次他決心一定要將現在這些門閥暗中豢養的殺手機構搗毀，首當其沖的就是南宮展。

這件事鬧得京城裏的貴族們都很不高興，這些人貴族子弟們不高興也就會四處說別人的閑話就像是平頭百姓在茶館裏一樣，冬榮館就是他們的茶館。

“這個楚牧，我們丁零是好欺負的嗎。就這麽明目張膽的闖進來搜查，不就是仗著自己是皇上的侄子，這樣的人也沒什麽本事。”

“此言差矣，楚世子可是有一項比我們所有男人都強的本事啊！”

“是什麽？”

“不就是容人之量，接手二手貨嗎！”

“哈哈！”

冬榮館的大堂裏圍成一圈，一手摟著一個歌姬，肆無忌憚的大笑。虞美人在中間彈著琵琶，但是這些人說得話聽得一字不落，心裏大大鄙視了一下這些人。

就在一個歌妓清脆的聲音傳出來：“為什麽說楚世子有容人之量啊！”

“是不同於常人的容人之量！”

又是一陣大笑之後，忽然就安靜了下來，虞美人還奇怪卻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不正是他們在談論的人嗎。環顧了一圈所有人都在低著頭不再大笑，沒用的慫貨。

顯然之前的話他都聽見了，他的臉色一如往常沒有表情，但是小乙就很兇狠地盯著這些人，似乎就像是鬣狗恨不得將這些人都生吞活剝了。

柳翊站在樓梯上，沒有想到樓下會這麽安靜，只是瞧了楚牧一眼便下了樓，走進了旁邊的雅間裏。楚牧也沒有說話，直接走了進去。過了不久，大堂這才傳出了悉悉索索的議論聲，小乙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角落的位置聽著虞美人的琵琶語。

“楚世子最近這麽忙，怎麽會有空來我這裏。”給他倒上了一杯茶，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你剛剛聽見了嗎？”

“沒有。”

“你在說謊！”楚牧一把抓起了她的手腕，盯著她說：“你什麽都知道，我不相信那些想要討好你的人沒有說過。”

“他們說是一回事，我聽又是一回事情。”

“對你來說是不相幹的事情，所以才這樣是嗎？”楚牧放了手，忽然一笑說：“我要娶你。”

“我不會做別人的妾侍。”

“我說得是我要娶你，光明正大。”

“那楚世子是還沒有被人笑話夠嗎？”

“所以你還是知道那件事的。”

“就是為了測試我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嗎？那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世子，在京城裏想要待下去的人就沒有不知道這件事。街頭巷尾，茶館酒坊，就差說書的當故事講出來了，你滿意可。”

楚牧瞇起了眼睛，猛地一伸手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抱裏，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不管她的掙紮，說：“那現在還願意聽聽故事的原版嗎，肯定沒有那些添油加醋的故事來的精彩。”

“你確定你要告訴我！”

“是的，從別人的嘴裏聽到，還不如我直接告訴你。尋喬的確是太子的人，當初皇後不同意太子和尋喬在一起，還是門第有別。於是太子讓我假意娶了尋喬，表面上是夫妻，其實她是太子的人。我至今沒有碰過她，即便是太子謀反被殺之後，我不能休了她，她無處可去。”

“於是在外人的眼裏其實你們是一對恩愛的夫妻，只不過是因為太子太過紈絝了。那這麽說來，真相是太子賜給了你頂綠帽子，而你甘之如飴了。”

“從來都沒人敢這麽說，只有你。所以，我要娶你，這是真得。整個長安，還有不會笑話我的人嗎？我根本不在乎。”

“但是我不一樣，第一我是漢族人，第二我是歌妓。”柳翊掙脫了出去，再說道：“再說我不能拋下別人。”

“萬俟鴻。”楚牧慢慢吐出了那個名字，卻不帶一定色彩。

“你會對他怎麽樣？”

“放心吧，其實我現在還是挺高興，至少你不是第一個就用這個理由拒絕我。就像我說過的，我不願你傷心。”

整個長安城都沈靜了之後，坐在鏡子前的柳翊卻回蕩著那句話：我不願你傷心。木梳慢慢梳過長發默默得嘆了一口氣。

“怎麽辦？謝大人來信，說是一定要謝琦趕回去，現在這個情況連出城都很難辦了。”

“只要南宮展肯低頭，楚牧那邊也不好逼得太緊。你寫信讓他們去見見南宮展，註意一定要小心。至於謝琦怎麽出城，看來我必須要去見見萬俟鴻了。”

“三天之後他要替皇帝去郊外的行宮監工，但是他都不肯見你，現在怎麽辦？”

“只有希望他還願意見我了。”

萬俟府外，柳翊已經站在這裏很久了，可是大門依舊不願意打開。信任的關系，不是一日能建立起來的，一旦打破了想要恢覆可能比一開始的建立還要難。

還要沒有讓她等很久，終於在第三天見到了她，臉色依舊是不好的，可是他只是問了她兩個問題：“這件事和你有關嗎，你是不是要我幫忙？”

“人和我有關系，但是事情和我有關系，我的確需要你幫忙送他們出城。”

“你相信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我只怕你現在不相信我了。”

“我會幫你的。”

“你相信我嗎？”

萬俟鴻沒有回答她，就算是在馬車上他見到了那個蒙著面的少年，他心裏還是想著那句話，我現在還能相信你嗎？不對，一開始就是利用，哪來的相信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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