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街頭被楚牧救下的姑娘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四天之後了，那個時候楚牧還喜歡往外面跑，只有尋喬在細心地照顧她。當時醒來的時候，那姑娘睜眼看見陌生的環境便掙紮著要起來。

“別動，你現在還很虛弱。你現在很安全，先躺下來休息一會兒。”尋喬按下她，讓她安靜下來，自己轉頭去對著下人說道：“阿香，快讓廚房端點清淡的小菜和粥過來。”

“是，小姐。”丫鬟轉身離去，卻在院子裏見到了世子，立馬趕了過去：“世子回來了，我們小姐一直都在客房裏照顧那位姑娘，一刻都沒有休息。”

“嗯，多勸勸你家小姐。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別累病了。”楚牧沒有看丫鬟，直接側身拔腿就要走。

阿香卻叫住他：“世子，你不去看看小姐嗎？”

“我去趟書房，你先忙去吧！”

“但是...但是那位姑娘醒了。”

醒了？楚牧驚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阿香，沒有再問，向著客房別院走了過去。阿香擡頭看了好幾次，嘆口氣就轉身去了廚房。

“世子，你回來了。”尋喬笑著走過來，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世子又去了那家萬巷的酒館了？”

“你怎麽知道的？”女子的敏感不是他能理解，莫不是派人跟蹤他。不過不可能，整個世子府誰敢背叛他呢？

“萬巷的酒館裏最近都有白蝴蝶的味道，應該是開了吧！”

“南方的白蝴蝶，看起來特別的東西就是容易被人發現。”楚牧刻意地一笑，轉開話題說道：“她醒了？”

“是，不過看上去還是挺虛弱的。昏迷了四天了，一點東西都沒有吃，沒力氣是正常的。要多休息幾天，過幾天就好了。”

“既然這樣，我就先回書房了。等她完全好了之後，再見她也不遲。”

楚牧一直都喜歡把自己一回來就關進書房裏，除了小乙之外就沒有人敢去打擾他了。坐在書桌前面，看著桌子上的白紙，提起了筆腦子裏卻想起了一個人的身影。蘸墨寫下了一行詩：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雖怒時而若笑，即嗔視而有情。

握著寫了詩的紙，嘴角卻毫不自知的微笑，要是別人看見了一定會認為是世子撞見了什麽邪一樣。就在出神的當中，小乙立馬推門進來了。世子有點慌張，立馬把紙壓在了其他的東西下面。

“小乙，今天你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我是來告訴世子你一件事情的，對了藏什麽，我不能看？”

“沒什麽。到底什麽事啊？”

“我聽虞美人說，柳館主是南方人......”

“這件事還用你說嗎，誰不知道。”

“那你知道柳館主為什麽會喜歡去萬俟府呢？”

“你知道？”

“世子聽說過南方白蝴蝶嗎？”

“不就是白槐花嗎，我當然知道了，這......”楚牧看著小乙：“不會是真得吧，她喜歡這個。”

“南方人，來北方漂泊無依。見到了家鄉的東西，就算是一棵樹也會觸景傷情的。”

楚牧搖了搖頭，卻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的庭院裏，視線所及之處那是一棵百年的榕樹。沈思了一會兒，正準備說話外面就吵吵鬧鬧的。

“世子妃，求您讓我見見世子吧！求求您了！”醒來的姑娘一下子就跪在了尋喬的面前，一下一下地磕頭：“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姑娘，不是我不肯，只是你現在身子還很虛弱，等過一段時間再說吧！”尋喬伸手要把她扶起來，可是她卻陡然發力推開了尋喬，自己跑了出去。

“快攔住她！”尋喬呵開了上前來扶她的人，急急地要他們抓住她。

“世子，求您見見我吧!世子，世子！”還穿著中衣就跑了出來，在走廊處大喊大叫，下人們想要攔住她，可是她力氣大得很，不僅拳打腳踢而且連撕帶咬。一個大病初愈的人，幾個人卻攔她不住，這也是讓楚牧惱火的地方。

於是小乙一個飛身出去，點中了她的穴道：“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平時讓你們好生訓練，現在看來是都給我偷懶去了吧！”

小乙在這些人面前還是挺有威嚴的，下人們都被訓得不敢出聲了：“你們聽著，要是再不好好訓練，把時間用來玩，嚼舌根，傳話這些事情上，你們就準備好自己的下場。”

“是，奴才不敢了。”

小乙把姑娘攔腰抱進了房間裏面，見到了世子妃：“世子妃，您受傷了？”

“沒事，世子怎麽說？”

“世子會晚一點見她的，我先去安排了。”

“好。”

“我去見見世子，世子還在書房中？”

“這會兒應該不在了，應該在院子裏吧！世子他想種樹了。”

“種樹？”

小乙轉身為床上的姑娘蓋上了被子，尋喬也轉身離開了走了出去，直奔向書房而去。推開門之後，走到了桌子前，看見了藏在紙下的詩，心中不免泛起了酸味來。賭氣將紙蓋在了桌上，離開就看見了世子正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棵大榕樹。

“世子，什麽時候見那位姑娘啊？”

“今晚讓她來書房吧！你也累了，休息去吧！”

說話之間，楚牧一直都盯著那棵榕樹，沒有看尋喬一眼。良久之後，小乙的聲音才在背後響起：“南方的樹，我們養得了嗎？”

“憑什麽別人的能活，我就養不活。就算我楚牧的活不了，也不會讓別人的活得很好！”

“這話真是殘忍，白蝴蝶已經開了不知道趕不趕得上。”

喃喃自語兩句後，二人都沒有說話。很快就陷入了黑夜之中，就像是浸入了墨汁之中。整個世子府都在黑暗之中，只有書房裏點起了光亮。

“世子，求你為青州王家申冤啊！南宮展為了圈地殺害了漢中一百零八口人。王家也被他們全都奪取了，還害死了王家十八口人。如今只剩下我一個婦孺，如果世子不為我們申冤，那雲裳只有一死了。”

“雲姑娘，萬萬不可。南宮展現在是羌族之首，是鎮國公。不是我們世子不想幫你，只是現在王刺史的靈堂還在那裏擺著，我們不好再生事端。畢竟，南宮展的背後不止是他一個人而已。但是你放心，我們世子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尋喬在一旁撫慰著她，現在是要平靜一點，不能再起波瀾了。

“我知道，而且我也相信世子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哦，姑娘為什麽這麽肯定於我？”

“大人在世時，除了皇上只在家人面前談論過世子。如果不是大人欣賞的人，他是不會如此的。”

說到這裏，楚牧想起了那晚女子說得話：“楚世子，望你好好待王家遺孀，也就不枉老爺再世時對你的多加讚賞了。”想到此，楚牧便點點頭：“你放心，我是不會就這樣放任著兇手的。你先在世子府裏住下，一切要等待時機。”

雲裳也沒有說什麽，在尋喬的攙扶下轉身離去卻被楚牧叫住了：“雲姑娘，護送你來長安的是什麽人？”

“是大人的親信，我也不便透露他的名字。”

“是個女人？”

“不，是個男人。”

“好。”

待她們走了之後，楚牧從桌子下拿出了那張布條，上面寫著：“王家遺孀，冤情如天。視而不見，天誅地滅”。

嗅了嗅那個布條，喃喃道：“這麽些天了，香味竟然不褪。怎麽可能是個男人呢！”

不管如何，雲裳在世子府裏安排住下了，倒也不惹不鬧，識倒是識大體。只是尋喬準備了兩身衣物：“世子，明日就是游船會了，今天早點休息吧！”

“明天都有些誰來？”

“南宮展的兒子南宮晉肯定要去，再不然就是沈護軍的兒子，這兩個出了名的世家子弟都喜歡湊熱鬧肯定是要去的。”

“現在看來，他們兩個家族原本是組成一線的。想當初，貴族們不肯聽從王刺史的政見改革，被皇上在崇新殿裏用馬鞭打了一頓。那個時候幾大家族都連成一線，記恨著漢人。現在王刺史走了，不知道還是不是原樣子了。早些時候萬俟鴻的叔父萬俟垂成了京兆尹，已經是有人不滿了，現在幾大家族都在暗暗相爭，誰知道會怎麽樣。”

“共同的敵人沒有了，利益交叉，終是要成為敵人。只是誰也開這個頭而已！”

“不管是誰，總之不能是我。”

第二日，楚牧便坐上了去往游船會的馬車，經過金玉街的時候撩開了車簾子，看了一眼。匆匆又放下了，不置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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