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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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 章
第62章
八月, 酷暑漸漸過去，北地的白日與黑夜格外分明，燥熱與寒涼出現在同一天。常晚晴裹上薄毯, 還沒等她舒服地打一個完整的呵欠，便聽董蒼揚了聲音：“夫人見到塔娜了？！”
常晚晴被他的大驚小怪嚇得差點咬到舌頭, 趕緊回過神來，揉著雙眼：“對啊。”
“她竟然入了西平！”常晚晴少見董蒼有些特別的情緒：“夫人您現在還全乎著嗎？……不是, 我的意思是, 哎……”
玉瀾斥了聲：“怎麽對我們姑娘說話呢。”
董蒼“哎喲”兩聲喊冤, 道：“不是我多嘴，這塔娜……既然見了面, 她與夫人說什麽了？”
常晚晴見他表現便知曉這塔娜並非那麽簡單，絕不是一個單純的公主或是將軍, 來了興致：“怎麽，怕她說什麽我不該知道的？她與你們家大人不會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吧？”
“啊？”董蒼怔楞，“她這麽與郡主說的？當初的事絕對不是夫人想的那樣……”
見他這般反應, 常晚晴坐直身子, 薄毯從她身上滑下來，“什麽？竟真有此事？”
“夫人！我董蒼對天發誓，我們大人對您忠貞不二，自您之前沒有古人, 在您之後也沒有來者, 天地可鑒！”
董蒼本就是雙生子中更為活泛的那一個, 平日裏與常晚晴幾人也還算相熟, 他表了衷心, 才道：“這是早些時候的事，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看著常晚晴, 道：“大人在孟家的遭遇……夫人應當也知曉。再早些時候大人是如何過來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大人剛來北疆的時候，比在孟府好不了多少。”
尋常世家子弟來北疆謀個前程也不過是掛名，好吃好喝待上幾年回京便是。
但孟拂寒不同，他的家世不能成為他的助力，只能慢慢爬，一刀一刀地往上爬。六年，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無人在乎的少年，變成一個被萬人敬仰的大將軍。
董蒼也說不清為什麽，他放棄了在軍營中慢慢歷練的打算，而是在去了北疆不久，便孤身直入北齊，進行了近兩年的潛伏。也正是在這兩年間，他認識了塔娜與北齊將軍烏力罕等人，塔娜這樣記恨他，應當就是在這兩年種下的因。
“從北齊回來後，大人就有了軍功，有了官職，帶兵打仗，這才慢慢……”
成了常晚晴知曉的那個孟拂寒。
常晚晴起初還當故事聽，聽到後來，不知聯想到什麽，連水都喝不下去了。
他還去過北齊？
“他從未與我說過這些，”常晚晴聲音有些發楞：“準確來說，我也沒問過他在邊疆的事。”
她發現自己確實還有些不了解孟拂寒。她對孟拂寒的從前一知半解，卻總是覺得自己已經很喜歡他了，但如今看來，她在孟拂寒與自己之間，還是喜歡自己一些。
享受著孟拂寒對她無有不從的好與體貼，讓孟拂寒承接著她所有的情緒，可她好像確實不曾……不曾真的探問過他的從前。那些血與淚天然地不存在於她的世界，她沒有想到，也沒有真的關心過。
就連當初為他懲戒孟承望，也有為自己出氣的一部分原因在其中。
董蒼自然不知這些女兒家的敏銳心思，他還在繼續道：“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們也不清楚，只是我敢以性命擔保，大人絕不是沾花惹草之人。大人與塔娜公主之間絕對幹幹凈凈，沒有一絲牽連。”
常晚晴頷首：“知曉了。”
她垂眸一瞬，略一思索道：“你家大人可說了，營中何時事畢？”
大部隊要慢上幾日，再加上要整頓軍紀，需得幾天才罷。董蒼估算著，道：“最晚也不過三日便能來尋夫人。夫人要做什麽？”
常晚晴擺手，下了決心。
“三日，夠了。”
-
日落時分，孟拂寒趕在城門關閉前策馬入了城。
時隔三年未歸西平，西平仍舊是他離開前的模樣，濃重的邊疆色彩將他仿佛帶回了無數個在西平度過的日子。
可現在與從前不同了。孟拂寒策馬往國公府去，如今也不單單只是異鄉人的一個庇護之所，這裏也有著等他回家的人。
換言之，便是有了牽掛。
日頭還未完全落下，金黃色的餘暉染就半邊霞雲。孟拂寒下了馬，入了府中。
“孟大人。”
有認得他的仆從與他問好。孟拂寒頷首，步履不停地往他們所指引的方向去，常晚晴在國公府的臥房就在近前。他入院時還頓了頓，不知是否改直接進去，又想到些什麽親昵的畫面，他唇角帶起淡笑，擡腳邁了進去。
意外的是，只要有她在就總是熱鬧著的院落竟空無一人。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頭，推門進入內室。
竟也沒人。
孟拂寒退了出來，確認自己走的方向並沒有錯，常晚晴平日喜愛的東西都還在屋中，冰碗擱在桌上化開一灘水跡，幾顆散落的瓜子花生洇在水中，唯獨不見人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董蒼竟也不在。
心底沒來由地慌了一瞬，孟拂寒極快地退了出去，尋到方才為他指明方向的侍從，一把按住他的肩頭，“郡主在何處？”
“郡主……郡主不在院兒裏麽？”
侍從一頭霧水地看著人松開他的肩膀，往另幾個院落中去。
片刻後，又快步出來。面容算不上好看，甚至有著幾分凜寒，“郡主出去了？”
“不、不知道啊。”
孟拂寒翻身上馬，握緊馬鞭便如雷電般消失了蹤影。越國公在軍營不在府中，府中照舊是常晚晴的天下，而她不在府中，還能去何處？
西平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是去了什麽酒樓食肆的倒還好，只怕她無意中去了什麽魚龍混雜之處。
……他孟拂寒的仇人，可說不上少。
其中也不乏心狠手辣，陰狠狡詐之徒。
掌心握得緊緊的，幾乎要掐出血來。孟拂寒冷著一張面容先往衙門中去，循著前幾日所知她去過的地方一一探去。
就連路邊的小販都沒放過。
聽聞國公府的郡主不見了蹤影，府衙的人迅速發了信號，又派人四下問詢。
“大爺，您看見這樣式的馬車沒有？”
“一個姑娘，應當穿得打眼，身後跟著不少人，只要見過應當都有印象……對對，中原面孔。”
孟拂寒聽著聲音在四下響起，偏偏一無所獲。
沒有、沒有，哪裏都沒有。
他第一次尋不到常晚晴的蹤跡，在她初來乍到，危機四伏的邊疆。孟拂寒不敢想她究竟去了何處，是被哄騙，還是直接被拐走？如果是這樣，為何如人間蒸發般半點蹤跡都沒留下。
阿晴，他的阿晴，怎麽會突然消失不見。如浪潮般的恐懼將他吞沒，生平第一次，知曉了膽怯的滋味。
她會去哪裏？她會在那裏？
孟拂寒握緊腰間配劍，看著夜幕徹底降臨。調轉馬頭，準備帶人去往下一個她可能會去的街市。
西平城的街道上掛起了燈籠，照亮了這條最繁華的幹道。
“咚——”
“咚——”
孟拂寒轉身，看著遠處因為鐘鼓聲響而聚集的人群。那處酒樓不知何時搭起了戲臺，將人引至四周，好奇地瞧著。
夜色之下，那處是最為鮮亮灼目的一點。
樂聲響起，孟拂寒壓下心底急躁，閉上雙眼靜心思索。究竟還有何處沒查到……究竟是否與那日塔娜的出現有關。從發現常晚晴不見的那一瞬，他的心就已經亂了。逐漸響起的鼓點更加重了他的焦躁，忽地一個重音，他猛然睜眼，看向舞臺處。
“大人！”
一個衙役越過人群擠過來：“大人你瞧，那舞臺上的人，是不是郡主啊？”
“沒看錯吧！”
有聲音道：“怎麽可能？”
“我瞧著像，哎？……好像真是！”
耳畔的聲音好像瞬間靜了下來。孟拂寒怔怔地看向那個自臺後款款而出的身影，幾乎忘了呼吸。
漫天飛灑著金粉，粼粼如同水面上的波光，將湖底的人拉入眼前來。墨發綰作西涼款式，數條小辮活潑地垂在肩頭，露出的細嫩胳膊挽著一條長長的絲綢飛舞到人前，那雙善睞的眸凝望著某一處，狡黠地眨了一下。
孟拂寒忽然就洩了力。他這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出了一身薄汗，掌心濕潤，心跳咚咚在胸腔裏跳躍著，幾乎要失力倒下。
他下了馬，將韁繩遞給了衙役。
穿越過人群，耐心地推開每一個擁堵在身前的肩膀，一步一步，走向他的阿晴。
鮮艷的紅紗裙更襯出了她的白，長裙隨著舒展的身姿在風中飄動，如同畫中仙子，一個紮眼便要飛升成仙。她手上、腰上系著金色的小鈴鐺，隨著動作，細細密密的鈴鐺搖晃起來叮當作響，叮鈴鈴地發出脆響。
飄灑的金粉與花瓣之間，鈴鈴的響聲成為了二人唯一的鏈接。孟拂寒順著鈴聲的指引，走到了臺前。
因為巨大恐慌而高高懸起的心臟忽然定了下來，被她的指尖拿捏住，只要她動動手指，就能奪走他的心神。
常晚晴顯然看到了他。
人群之中，孟拂寒本就是最顯眼的那一個，更何況他還未脫下在營中的穿戴，一瞧便與城中百姓不同。她清了清嗓，道：“來了。”
樂聲響起。
常晚晴踏著鼓點旋轉起來，熱情的曲調感染了在場的群眾，他們一如前幾日那般歡呼起來，哪怕不知今日是成婚還是什麽，在他們眼裏，只要有樂曲，有炙肉，有著願意相伴一生的人在身旁，就是值得慶祝的節日。
“嗚！呼——”
裙擺飛揚，不像是單純的北疆舞蹈，還有著幾分京都的柔婉與綿長，和那灑脫隨性奔放結合在一起，編織成一個又一個讓人難忘的畫面。
周遭有不知多少百姓在一道歡呼，喜悅地舞蹈著。孟拂寒的眼中卻只餘得下一個人，天地間只有她一人踏著月色與漫天星河而來，帶著歡喜的笑意與清脆的歌喉朝他而來。
如點墨般的眸映出了幾分光彩，冷白的面容也被暖黃的光線映照，淩厲的五官驟然柔和下來，帶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笑意，揚唇看向臺上歡笑著的她。
常晚晴旋轉著，跳躍著，終於像是轉累了，她變換著身姿，轉到了戲臺的邊緣。幾乎可以用撞來形容，她重重地跌近男人的懷中，帶著馥郁的甜香與清爽的草木氣息，熱情地吻住了他。
如同所有西平城的新嫁娘們會對自己的心上人所做的那樣。
人群爆發出了一聲歡呼，人們尋找著自己的伴侶，獻上一個甜蜜的吻。
常晚晴閉上雙眼，將滿腔甜蜜與思念註入唇中，緊緊擁抱著他。
孟拂寒抱著她的腰身，加重了這個香甜的吻。
天與月與星與人，偏遠的邊城，熱鬧的街市，樂聲不停，心跳卻好似停止了一般。
孟拂寒緊緊環抱著她，將她擡起。唇瓣廝磨氣息交纏，他用了力，咬了一口她的唇瓣。
他在看到常晚晴的那個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們之間那個算不上完美的婚禮，在這一日，終於被她重重的擁吻填補得圓滿，再無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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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酷暑漸漸過去，北地的白日與黑夜格外分明，燥熱與寒涼出現在同一天。常晚晴裹上薄毯, 還沒等她舒服地打一個完整的呵欠，便聽董蒼揚了聲音：“夫人見到塔娜了？！”
常晚晴被他的大驚小怪嚇得差點咬到舌頭, 趕緊回過神來，揉著雙眼：“對啊。”
“她竟然入了西平！”常晚晴少見董蒼有些特別的情緒：“夫人您現在還全乎著嗎？……不是, 我的意思是, 哎……”
玉瀾斥了聲：“怎麽對我們姑娘說話呢。”
董蒼“哎喲”兩聲喊冤, 道：“不是我多嘴，這塔娜……既然見了面, 她與夫人說什麽了？”
常晚晴見他表現便知曉這塔娜並非那麽簡單，絕不是一個單純的公主或是將軍, 來了興致：“怎麽，怕她說什麽我不該知道的？她與你們家大人不會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吧？”
“啊？”董蒼怔楞，“她這麽與郡主說的？當初的事絕對不是夫人想的那樣……”
見他這般反應, 常晚晴坐直身子, 薄毯從她身上滑下來，“什麽？竟真有此事？”
“夫人！我董蒼對天發誓，我們大人對您忠貞不二，自您之前沒有古人, 在您之後也沒有來者, 天地可鑒！”
董蒼本就是雙生子中更為活泛的那一個, 平日裏與常晚晴幾人也還算相熟, 他表了衷心, 才道：“這是早些時候的事，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看著常晚晴, 道：“大人在孟家的遭遇……夫人應當也知曉。再早些時候大人是如何過來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大人剛來北疆的時候，比在孟府好不了多少。”
尋常世家子弟來北疆謀個前程也不過是掛名，好吃好喝待上幾年回京便是。
但孟拂寒不同，他的家世不能成為他的助力，只能慢慢爬，一刀一刀地往上爬。六年，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無人在乎的少年，變成一個被萬人敬仰的大將軍。
董蒼也說不清為什麽，他放棄了在軍營中慢慢歷練的打算，而是在去了北疆不久，便孤身直入北齊，進行了近兩年的潛伏。也正是在這兩年間，他認識了塔娜與北齊將軍烏力罕等人，塔娜這樣記恨他，應當就是在這兩年種下的因。
“從北齊回來後，大人就有了軍功，有了官職，帶兵打仗，這才慢慢……”
成了常晚晴知曉的那個孟拂寒。
常晚晴起初還當故事聽，聽到後來，不知聯想到什麽，連水都喝不下去了。
他還去過北齊？
“他從未與我說過這些，”常晚晴聲音有些發楞：“準確來說，我也沒問過他在邊疆的事。”
她發現自己確實還有些不了解孟拂寒。她對孟拂寒的從前一知半解，卻總是覺得自己已經很喜歡他了，但如今看來，她在孟拂寒與自己之間，還是喜歡自己一些。
享受著孟拂寒對她無有不從的好與體貼，讓孟拂寒承接著她所有的情緒，可她好像確實不曾……不曾真的探問過他的從前。那些血與淚天然地不存在於她的世界，她沒有想到，也沒有真的關心過。
就連當初為他懲戒孟承望，也有為自己出氣的一部分原因在其中。
董蒼自然不知這些女兒家的敏銳心思，他還在繼續道：“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們也不清楚，只是我敢以性命擔保，大人絕不是沾花惹草之人。大人與塔娜公主之間絕對幹幹凈凈，沒有一絲牽連。”
常晚晴頷首：“知曉了。”
她垂眸一瞬，略一思索道：“你家大人可說了，營中何時事畢？”
大部隊要慢上幾日，再加上要整頓軍紀，需得幾天才罷。董蒼估算著，道：“最晚也不過三日便能來尋夫人。夫人要做什麽？”
常晚晴擺手，下了決心。
“三日，夠了。”
-
日落時分，孟拂寒趕在城門關閉前策馬入了城。
時隔三年未歸西平，西平仍舊是他離開前的模樣，濃重的邊疆色彩將他仿佛帶回了無數個在西平度過的日子。
可現在與從前不同了。孟拂寒策馬往國公府去，如今也不單單只是異鄉人的一個庇護之所，這裏也有著等他回家的人。
換言之，便是有了牽掛。
日頭還未完全落下，金黃色的餘暉染就半邊霞雲。孟拂寒下了馬，入了府中。
“孟大人。”
有認得他的仆從與他問好。孟拂寒頷首，步履不停地往他們所指引的方向去，常晚晴在國公府的臥房就在近前。他入院時還頓了頓，不知是否改直接進去，又想到些什麽親昵的畫面，他唇角帶起淡笑，擡腳邁了進去。
意外的是，只要有她在就總是熱鬧著的院落竟空無一人。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頭，推門進入內室。
竟也沒人。
孟拂寒退了出來，確認自己走的方向並沒有錯，常晚晴平日喜愛的東西都還在屋中，冰碗擱在桌上化開一灘水跡，幾顆散落的瓜子花生洇在水中，唯獨不見人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董蒼竟也不在。
心底沒來由地慌了一瞬，孟拂寒極快地退了出去，尋到方才為他指明方向的侍從，一把按住他的肩頭，“郡主在何處？”
“郡主……郡主不在院兒裏麽？”
侍從一頭霧水地看著人松開他的肩膀，往另幾個院落中去。
片刻後，又快步出來。面容算不上好看，甚至有著幾分凜寒，“郡主出去了？”
“不、不知道啊。”
孟拂寒翻身上馬，握緊馬鞭便如雷電般消失了蹤影。越國公在軍營不在府中，府中照舊是常晚晴的天下，而她不在府中，還能去何處？
西平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是去了什麽酒樓食肆的倒還好，只怕她無意中去了什麽魚龍混雜之處。
……他孟拂寒的仇人，可說不上少。
其中也不乏心狠手辣，陰狠狡詐之徒。
掌心握得緊緊的，幾乎要掐出血來。孟拂寒冷著一張面容先往衙門中去，循著前幾日所知她去過的地方一一探去。
就連路邊的小販都沒放過。
聽聞國公府的郡主不見了蹤影，府衙的人迅速發了信號，又派人四下問詢。
“大爺，您看見這樣式的馬車沒有？”
“一個姑娘，應當穿得打眼，身後跟著不少人，只要見過應當都有印象……對對，中原面孔。”
孟拂寒聽著聲音在四下響起，偏偏一無所獲。
沒有、沒有，哪裏都沒有。
他第一次尋不到常晚晴的蹤跡，在她初來乍到，危機四伏的邊疆。孟拂寒不敢想她究竟去了何處，是被哄騙，還是直接被拐走？如果是這樣，為何如人間蒸發般半點蹤跡都沒留下。
阿晴，他的阿晴，怎麽會突然消失不見。如浪潮般的恐懼將他吞沒，生平第一次，知曉了膽怯的滋味。
她會去哪裏？她會在那裏？
孟拂寒握緊腰間配劍，看著夜幕徹底降臨。調轉馬頭，準備帶人去往下一個她可能會去的街市。
西平城的街道上掛起了燈籠，照亮了這條最繁華的幹道。
“咚——”
“咚——”
孟拂寒轉身，看著遠處因為鐘鼓聲響而聚集的人群。那處酒樓不知何時搭起了戲臺，將人引至四周，好奇地瞧著。
夜色之下，那處是最為鮮亮灼目的一點。
樂聲響起，孟拂寒壓下心底急躁，閉上雙眼靜心思索。究竟還有何處沒查到……究竟是否與那日塔娜的出現有關。從發現常晚晴不見的那一瞬，他的心就已經亂了。逐漸響起的鼓點更加重了他的焦躁，忽地一個重音，他猛然睜眼，看向舞臺處。
“大人！”
一個衙役越過人群擠過來：“大人你瞧，那舞臺上的人，是不是郡主啊？”
“沒看錯吧！”
有聲音道：“怎麽可能？”
“我瞧著像，哎？……好像真是！”
耳畔的聲音好像瞬間靜了下來。孟拂寒怔怔地看向那個自臺後款款而出的身影，幾乎忘了呼吸。
漫天飛灑著金粉，粼粼如同水面上的波光，將湖底的人拉入眼前來。墨發綰作西涼款式，數條小辮活潑地垂在肩頭，露出的細嫩胳膊挽著一條長長的絲綢飛舞到人前，那雙善睞的眸凝望著某一處，狡黠地眨了一下。
孟拂寒忽然就洩了力。他這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出了一身薄汗，掌心濕潤，心跳咚咚在胸腔裏跳躍著，幾乎要失力倒下。
他下了馬，將韁繩遞給了衙役。
穿越過人群，耐心地推開每一個擁堵在身前的肩膀，一步一步，走向他的阿晴。
鮮艷的紅紗裙更襯出了她的白，長裙隨著舒展的身姿在風中飄動，如同畫中仙子，一個紮眼便要飛升成仙。她手上、腰上系著金色的小鈴鐺，隨著動作，細細密密的鈴鐺搖晃起來叮當作響，叮鈴鈴地發出脆響。
飄灑的金粉與花瓣之間，鈴鈴的響聲成為了二人唯一的鏈接。孟拂寒順著鈴聲的指引，走到了臺前。
因為巨大恐慌而高高懸起的心臟忽然定了下來，被她的指尖拿捏住，只要她動動手指，就能奪走他的心神。
常晚晴顯然看到了他。
人群之中，孟拂寒本就是最顯眼的那一個，更何況他還未脫下在營中的穿戴，一瞧便與城中百姓不同。她清了清嗓，道：“來了。”
樂聲響起。
常晚晴踏著鼓點旋轉起來，熱情的曲調感染了在場的群眾，他們一如前幾日那般歡呼起來，哪怕不知今日是成婚還是什麽，在他們眼裏，只要有樂曲，有炙肉，有著願意相伴一生的人在身旁，就是值得慶祝的節日。
“嗚！呼——”
裙擺飛揚，不像是單純的北疆舞蹈，還有著幾分京都的柔婉與綿長，和那灑脫隨性奔放結合在一起，編織成一個又一個讓人難忘的畫面。
周遭有不知多少百姓在一道歡呼，喜悅地舞蹈著。孟拂寒的眼中卻只餘得下一個人，天地間只有她一人踏著月色與漫天星河而來，帶著歡喜的笑意與清脆的歌喉朝他而來。
如點墨般的眸映出了幾分光彩，冷白的面容也被暖黃的光線映照，淩厲的五官驟然柔和下來，帶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笑意，揚唇看向臺上歡笑著的她。
常晚晴旋轉著，跳躍著，終於像是轉累了，她變換著身姿，轉到了戲臺的邊緣。幾乎可以用撞來形容，她重重地跌近男人的懷中，帶著馥郁的甜香與清爽的草木氣息，熱情地吻住了他。
如同所有西平城的新嫁娘們會對自己的心上人所做的那樣。
人群爆發出了一聲歡呼，人們尋找著自己的伴侶，獻上一個甜蜜的吻。
常晚晴閉上雙眼，將滿腔甜蜜與思念註入唇中，緊緊擁抱著他。
孟拂寒抱著她的腰身，加重了這個香甜的吻。
天與月與星與人，偏遠的邊城，熱鬧的街市，樂聲不停，心跳卻好似停止了一般。
孟拂寒緊緊環抱著她，將她擡起。唇瓣廝磨氣息交纏，他用了力，咬了一口她的唇瓣。
他在看到常晚晴的那個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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