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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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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第11章

寤寐思服,心向往之……

滿堂皆驚詫。孟拂寒自來寡言,更遑論是這般直白吐露心意。

只聽聖上道:“是誰家姑娘,可在場?朕可為你做主,你且說來。”

孟拂寒斂眸,語氣恭敬:“回陛下,臣心儀之人,乃越國公之女,永淳郡主。”

此話一出,方有些松動的氣氛又凝結成霜。

誰人不知這位郡主大人先前才與孟家二公子退婚?此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無人不曉,旁人都以為這位孟二公子小命難保,正該是孟家夾著尾巴做人的時候,誰知這位大公子竟……

聖上的笑忽而停頓一瞬,轉頭看了看皇後:“是阿晴啊。”

“皇後一早便與朕交代了,阿晴的婚事可不能隨意了去,先前她受了委屈,這婚事能不能成,還得聽皇後的意思。”

他一派和藹模樣,看向常晚晴:“阿晴自己的心意也很重要嘛!你若歡喜,朕便為你賜婚,以公主之禮完婚。”

“陛下,”常佺開口:“陛下太過寵愛小女,怕是會給她慣壞了。”

聖上“哎”一聲,“朕看著阿晴長大,何必在意這些虛禮……皇後怎麽看?”

常皇後還未發一言。

她先是看了眼顯然早便知道的兒子,又看向一臉興奮,不知在激動什麽的女兒,最後才望向常晚晴。

常晚晴收到目光,稍淡的眼瞳盈出幾分笑意,眉眼綻開,瞧著分外柔婉。

當真是長大了,孩子們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常皇後輕嘆了聲,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瞧著是一對璧人,本宮覺得不錯。”

“阿晴呢?”聖上看她,“你可歡喜?”

常晚晴站起身,規規矩矩行禮:“但憑陛下做主。”

“那便這麽定了,一應事宜有皇後在,出不了錯。”

聖上三言兩語定了婚事,常晚晴孟拂寒各自謝恩後回到席位上,宴會繼續。

胡映璇靠近幾分,道:“阿晴不是很討厭孟大人麽?”

不僅如此,她也是頭回聽說這位孟大人竟對她的金蘭至交……情根深種?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有些頭暈目眩,反應不過來。

常晚晴側過身子:“所以嫁給他,狠狠報覆。我要鬧得孟家雞犬不寧,叫他們都知道,得罪了本郡主是什麽下場。”

她掀睫,望向孟拂寒的方向。

男人飲了口酒,仍舊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見她看來,施施然擡眸回望。

常晚晴不算客氣地回瞪了他一眼,眉梢任性輕擡,對胡映璇道:“瞧著吧,且看他日後還能否維持這般淡然模樣。”

胡映璇暗自為這位“傾慕”她已久的孟大人捏了把汗。二人說著話,只聽上首皇後開口:“倒是記得孟家還有一子,二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只是不巧,與我們阿晴沒有緣分。”

孟尚書帶著孟承望起身,二人表情稱不上好,甚至是難看至極,但面對著帝後與滿京勳貴,再難看的表情也只能忍住。

“回皇後,犬子……”

常皇後笑看幾人:“不必惶恐,閑談家常而已。倒是聽聞孟二公子與那位姑娘感情甚篤……不若來個雙喜臨門,一道賜了婚。陛下以為呢?”

聖上無心管這些閑事,隨意擺手:“你是皇後,不必事事過問朕。”

他哪裏不知皇後的心思,為侄女出氣罷了。這等小事他自來不放在心上。

皇後笑吟吟賜了婚,孟承望臉色幾乎黑成鍋底,也只能謝恩,皇後還道:“我們阿晴年紀還小,本宮還想再留她一留,婚期倒不急。只不過長幼有序,還是要按著規矩來……只能委屈二公子了。”

孟承望緊咬牙關,應得不情不願。皇後都這麽說了,明擺著要整治他。留她一留……說得倒是容易,原只打算生下孩子擡進府做個妾的女人如今要成他的妻室,又有皇後賜婚怠慢不得。時間再一拖,那月份越來越大,難不成真叫人大著肚子上喜轎?

在場諸位少有不知內情的,落井下石者有,嬉笑暗喜者有。反倒是常晚晴神色淡淡,好似這些與她都不相關。

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要做出那些事來。到頭來,終究為難的是他自己。

便是胡映璇這等好脾氣的姑娘都忍不住低聲念了句“活該”。

常晚晴忍不住看向孟拂寒的方向。

仍舊看不出什麽,也許是她還不夠明白他,無法看清他那自來淡漠的眼底是否出現了什麽別的情緒。

她記得岑璋與她閑話時說過,孟拂寒與孟家關系並不親密,自邊疆回來後甚少居住孟府,聽聞早年間孟拂寒在孟家的生活並不好。能做出前腳退婚後腳便與她提親這種事的人,應當不該如此平靜。

與她提親,當真沒有半點是因為要報覆孟家?

常晚晴喝了口不醉人的果酒,甜甜的味道漾開在唇中,懶得再去思索旁人的問題。

是或不是,對她來說都沒什麽區別,只要他不妨礙她,她不介意對他稍稍手下留情一些。

宴散。

皇後吩咐人叫來常晚晴,胡映璇與她作別先行回營,她獨自一人進了皇後帳中。

進去一看,眾人都在。喝了些酒有些意猶未盡的大公主被駙馬拉著手坐在一側,太子坐在皇後下首,至於她爹,眉目隱在昏暗的燭光裏,顯得有些嚴肅。

“怎麽瞧著……像是要審犯人呢。”常晚晴聲音很輕,仍舊被常佺捕捉了個全部,他不滿地哼了一聲,常晚晴立刻閉嘴。

眼下和三堂會審有什麽區別。

好在常晚晴慣會審時度勢,她見表兄臉色尚佳,便知今夜絕不是想要為難她,心下定了許多,她上前幾步,擠在姑母身側。

“胡鬧!”

常佺見她此般行狀,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爾敢對皇後不敬?”

他鮮少在京中,甚少見過她與皇後相處,常晚晴巋然不動,埋著頭往皇後懷裏鉆。

帳中都是自己人,旁人都見怪不怪了,大公主吃醉了酒,呵呵笑了幾聲:“舅舅不要大驚小怪……阿晴是自家妹妹嘛。”

話音方落,便被駙馬拉動手強制住口,常晚晴看著他起身,語氣嚴肅:“母後,舅父,阿容醉了,兒臣先帶她回去歇息。”

常皇後擺手,命人送去解酒的湯藥,“此處用不著你們,下去吧。”

瞧岑嘉容那模樣,便知她對今日之事一無所知。

她手落在常晚晴肩頭。少女生得標致,纖秾合度,因著平日騎馬打球算不得極為纖瘦,如今的年歲,正如同那含苞待放的花兒一般,誰人看了不可憐。

終究還是沒硬下去,常皇後一嘆。

“我最悔的事,便是早先催著你定親,想著早早定下,日後也安心。一早給你婚事落定,我倒是安心了,卻不想生出這麽多事來。”

常皇後待她如親閨女一般,連常佺聽了這話,面上的褶皺都松了幾分。

“姑母……”

常晚晴埋著腦袋,緊緊抱著皇後的手臂:“知曉您心疼我。”

“那你也心疼心疼我,”常皇後抽回手,“上一樁婚事,是你受了委屈。他孟家做出這樣的事來,退婚也是應當的,可如今你怎的還要與他家結親?總不好為了一時意氣,將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

在方才看到常晚晴的表情時,她便知曉了這姑娘的心思。

無論是報覆孟承望,還是為了岑璋這位當得艱難、眾人虎視眈眈的太子,嫁給孟拂寒都是最好的選擇。

亦是退無可退的抉擇。

可她本不想讓她想這麽多。一個小姑娘,無憂無慮的就好,有父兄有姑母,何必為了他們犧牲自己的姻緣。

孟拂寒是不錯。沈穩可靠,腳踏實地,年紀輕輕便立下汗馬功勞,回京任職身居高位,是太子門下最可信任之人。若選臣子,此人是絕不可錯失的良臣。

可是選夫婿,不成。

太冷、太硬,家中也算不得安穩。只怕連句軟話都不會說,她那如水一般的侄女,如何能配一個邊疆風沙磨礪多年的武將?

常晚晴一貫地在她面前撒嬌,軟了嗓子:“不是意氣,是想好了的。”

“這會兒想好了,日後嫁過去可沒有後悔的時候,”皇後輕哼一聲:“我只問你,你喜歡他麽?你可知要攜手一生,除了那些是非利益之外,感情也很重要?”

相看兩厭之人如何一起生活?

皇後憂心忡忡,看向岑璋:“你妹妹年紀小,你也跟著胡鬧!”

岑璋繃緊唇角,倒也不爭辯,任母後出氣。

常晚晴知道皇後是心疼她,拉著她的手晃了晃,擡眸睜著那雙盈盈眼眸,往她懷裏又蹭了蹭。

“姑母,不怪表哥……”她一咬牙,軟聲道:“其實阿晴是喜歡他的呢。”

這話一出,連岑璋都楞住了。常晚晴自己也惡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但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先前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現在認清了,”她眸光澄澈,瞧著沒有半分虛假:“阿晴的性子姑母知道,怎麽會委屈自己甘願與不喜之人共度餘生。”

她越說越當真,語氣愈發堅定:“姑母許是不知,圍場這些日子朝夕相處著,忽而發覺當初所謂厭惡都出自真心,是阿晴自個兒口是心非,不願意承認罷了。”

“你……”

常皇後顯然還未反應過來,她何時見過常晚晴這般模樣,“……當真?”

“在姑母面前怎敢妄言,”常晚晴一本正經:“自然是真的。發現對他情根深種的時候阿晴自己也慌張得不得了,好在他亦對我有情,也不算辜負了這番心意。”

“尤其是經過孟承望那事,阿晴便知曉那些甜言蜜語都是虛的,山盟海誓亦不能當真。只有切實的利益才能牢牢捆住人,他和孟承望這等無官無職的人也不同,有表哥在一日,姑母還怕他薄待了我去?”

身居高位者,自然更怕從高處跌落,沒有人會比天家更懂這一道理。常皇後自己也明白,但聽她這般說來,百般心緒化作一嘆。

“我不願又能如何?聖上已經當眾賜了婚,再無轉圜的餘地。姑母只不過是惱你又自作主張,年幼任性,日後莫要後悔才是,”她摸了摸常晚晴的小臉:“你說你喜歡他,這很好。”

真心難得。她若喜歡,便也由她去了。

常晚晴陪著說了會兒話,常佺仍舊是那副無言模樣,只在她將要離開前問了一句:“當真歡喜?”

常晚晴點頭:“但女兒不會如阿娘那般,將全副身心寄托在一人身上。”

她與常佺之間向來無話,也做不到似她和姑母之間那般親昵姿態。聞言,常皇後亦是開解:“這樣也好,更愛自己一些,不吃虧。”

常佺深深地看她一眼,知曉再說什麽她怕也聽不進去。他揮揮手,讓常晚晴出去了。

時辰不早,外邊天色早已黑透。營帳一掀,涼風驟然吹了過來。

玉瀾玉漱在外候著她,見她出來,齊擔憂道:“皇後娘娘與國公可說了什麽?”

常晚晴搖頭安撫,肩上落下披風,暖意一瞬間籠住全身每個角落,她轉身,孟拂寒為她系上系帶。

不知在外候了多久,男人身上落滿了寒。身上披風卻暖,如同被體溫暖熱了一般,帶著淡淡的清香。

“你怎麽在這兒?”

常晚晴看向他,倒也不曾拒絕他的動作。

畢竟不久前才胡謅了些有的沒的,此刻還在戲中,她的視線落在他靈活打著結的指尖,忽地想到一事,飛快地擡手拉住他。

冰涼一瞬間傳入掌心,她眨了眨眼,示意孟拂寒跟她走。

“我與姑母說,你我兩情相悅,情意深重。”

男人漆黑的眼瞳映著營帳外跳躍的火光,像是閃了閃。看著她帶著幾分狡黠的面容,輕笑道:“需要我配合什麽?”

“自然要你為我傾倒,愛到無可自拔才好,”常晚晴語氣輕快,“孟大人可明白?”

她動了動他的指尖,半是作弄的語氣:“姑母定然會叫人盯著你我才能放心,所以你的態度尤為重要。現在你送我回去,明日一早回京時,你要全程護送我,明白了嗎?”

很好,常晚晴深深佩服自己的智慧——報覆這位宿敵的第一步:奴役他。

名正言順,叫他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孟拂寒看向她握著自己指尖的手,點頭:“明白了。”

他反手將指尖抽出,旋即扣住她的細腕,指尖堪堪停留在她的掌心。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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