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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壹佰叁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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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壹佰叁拾壹

金光散去, 視線裏一片清明後,魔尊烏蒼四周環望一圈,看出了這兒是何處。

此處仍是明心閣, 只是並非原先的頂樓,而是明心閣第一層樓的祠堂。

堂內飄著一股香火味兒。

烏蒼笑出了聲。他回過頭,果真如記憶裏一樣, 這屋子深處,是供臺上的數十個牌位。

牌位前, 香爐之中燒著香火。煙氣裊裊,光從一旁的窗裏斜斜地倒進來。

外頭似有異光, 烏蒼走了過去。他推開窗,低頭一看,就見外頭地上有一巨大法陣,正散著靈光, 如同一個巨大結界一般包圍著明心閣。

明心閣置身於法陣陣眼之中。

烏蒼驟然懂了,這是個局。

他回過頭, 再次望向那些牌位。

他沈默著。

“您原本也能被供在其上的。”

一旁傳來聲音。烏蒼偏頭, 望見的是一襲白衣的顧不渡。

她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她擡起眼睛。話是這麽說,但她眼中絲毫沒有一點兒遺憾。

那雙眼睛十分涼薄。

“你搞的鬼,”烏蒼淡然,“你早知道我在明心閣了。”

“師祖也並非是不懂問天之術。”顧不渡說。

“你問到了我們會在那處, 所以想將三人分開。”烏蒼笑了, “所以方才才會出現法陣,把我和那個病秧子傳走。現在, 閣外的法陣也是你一早就布下的。”

“師祖英明。”顧不渡道,“師祖實力高深, 我不敢正面對抗,也只能這麽做了。”

“就這麽想護住天下蒼生麽?”

“是。”顧不渡道,“師祖為何又非要血洗修界,以魔入世,殺得蒼生苦不堪言?”

“這你都問到了。”烏蒼笑著,“能為什麽,因為我如今是魔尊啊。”

“若是此番血戰,修界敗了,師祖與鬼王、妖後的同盟也會展開內鬥。最終的勝者將會入世,一統天下,殺得凡間生靈塗炭。”顧不渡說,“師祖亦能問天,應當知道最終是何結局。”

這意思就是他沒贏。

烏蒼神色不變:“我許久不問天了。”

顧不渡沈默。

“那問天之術,所消耗的除了靈氣,還有自己的命數。”烏蒼道,“你也是問天的修士,不用我多說。顧不渡,你就不覺得這問天很不講理嗎?”

“我們看得見天道,我們能問天道。但用來問的,是我們自己的命。”

“如若向旁人多說,說得太多,會反噬的也是我們自己,甚至於旁人,以及一整個宗門的因果。”烏蒼說,“既然能讓我們看見,聽見,又為什麽非要捂上我們的嘴?”

“讓我們救蒼生,又讓我們死去。你就不覺得,這世道病了嗎?”

“……若要做什麽事,定要付出些代價。”顧不渡說。

烏蒼笑了起來。那笑聲雖然坦然,卻明顯是對她這句話的不屑。

顧不渡有些悵然,恍然間明白了什麽,便問:“你當年離開忘生宗,下山入魔,成為魔尊,便是因為這問天之術十分不公麽?”

“算是。”烏蒼笑著道,“也不必探聽了,從前你師尊拼了命地追問我為何,可這天底下哪兒有那麽多為何。我想做就做了,不是什麽事都需要個理由才能做的。”

顧不渡皺起眉。

她的師尊,是烏蒼的弟子。

從前師尊還在宗門時,提起烏蒼,便總是唉聲嘆氣。

他總說,烏蒼雖有時不正經,愛說些不規矩的瘋話,卻最是疼愛弟子。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宗主最好的師尊,卻偏偏入了歧途。

師尊總是扼腕嘆息。

顧不渡不太明白他。

因為烏蒼殺盡仙修,麾下魔修為禍人間。

他不知殺了多少凡人,多少仙修。殺過之後,他又總是笑著承認,好似那些命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在她眼中,烏蒼惡事做盡。

究竟是哪裏好了。

“倒是你,”烏蒼搓搓指間,隨口問道,“你做了這麽多,真覺得值得不成?”

這話沒頭沒腦,但顧不渡明白他的意思。

她說:“自是值得。”

“哈,那便不必多說了。”烏蒼笑著,“我也覺得,我入魔成尊血洗凡世,實在太值得了。”

他說著,手中轟地冒出一團玄光。

顧不渡瞧見他準備動手,神色淡然。

烏蒼笑問:“你把我送到祠堂來,應當不是想讓我看看列祖列宗,感動一番,然後痛哭流涕地悔不當初,自此老老實實地收手重新做人吧?”

“自然不是。”顧不渡也握住腰上劍柄,“這兒是祠堂。在此處布下法陣的話,沒人敢靠近。”

腳下立即有金光再次升起,這是與方才在頂樓上時全然不同的法陣。

烏蒼撇了一眼,不以為意。

隔著金光,他看了眼陣外的顧不渡。

顧不渡眼神堅毅,視死如歸一般盯著他。

烏蒼笑了聲,拿起了玉鏡。

他問對方:“進得來嗎。”

他的副手三意的聲音很快在玉鏡中響起,回答他:“尊主,外頭的法陣是禁錮之陣,底下的魔修沒法進來。我方才去看了,這陣法,裏頭的無法出去,外頭的也無法進來。在起陣者收陣之前,恐怕這陣裏的所有人都沒法脫身。”

烏蒼笑了聲:“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們都被關起來了唄。”

“正是如此。”

“你在何處?”

“稟尊主,在二樓。”

“那便不必尋我,去尋白懺。鬼哭辛多半是已經死了,你去保白懺安危,我這邊用不著你擔心。”

“是。”

烏蒼收起玉鏡。

他看向顧不渡,向她揚起一笑。

“讓我猜猜,”他說,“你為我立陣,又自己先來……是想讓我對你提起興趣,以免我跑到別處去,抓住某個人,是吧?”

顧不渡面不改色,仍然死死盯著他,以沈默應答。

“我答對了。”烏蒼笑著。

他揚起手,一道玄光擊了出去。

顧不渡側身閃過,壓低身子沖入陣中,拔劍出鞘,殺了過去。

-

顧不渡早已布置好了一切。

其餘仙修依她所言,都一同前往了另一處。

此刻此處,鮮血四濺。

打殺一片。

隨著一聲慘叫,眾人腳下的地板突然碎裂,好幾人掉了下去。

下一層原本是同樣的一層木板平地,鬼王白懺卻反手一拉,下面的地面上立即出現一片刀刃向上的刀地。

幾人摔了上去,連頭帶身體被刀刃貫穿,橫死在了上面。

站在上面的人見此,登時目眥欲裂。

“師姐!!”

有一人慘叫起來,而後轉過頭。只須臾的空,他便恨得兩眼通紅,血絲扒滿了眼球。

他握緊劍,不顧旁人勸阻,殺了上去,口中大喊:“白懺!!”

鬼王白懺揚手一推,一道鬼氣從袖中沖出,當即擊穿了他的胸口。

他的胸前,立刻被開了個洞。

他呆呆地僵了片刻,倒了下去。

陸灼咬緊牙關。

又少了一個!

在場的二十幾個,這會兒已經只剩了幾個。

經了一番苦戰,一打二十幾個,鬼王白懺也受了重創。

李行洲方才擊中了他的腰腹,此刻白懺正捂著腹部,氣喘籲籲。

那處已經被染了個通紅。

陸灼也不太好,方才被白懺用鬼氣傷到了手臂,他的眼前有些模糊。

“師尊。”

李行洲湊到他身邊來,輕聲道,“我們已經死了許多人了,餘下的人也都被他傷到了……”

“不怕,他也被我們傷到了。以一打多,他終究是難敵。”

陸灼說著,又提高聲音,對白懺道:“已經夠了吧!白懺!此次血戰,你三人各自分散,你已經被我等圍剿了!事已至此,是你又輸了!”

“這明心閣外也有法陣,你麾下的鬼修進不來!你不如乖乖認輸,免了這之後的更多傷亡!”

“認輸!?”

他不說還好,一說起來,本氣喘籲籲著的白懺雙目一瞪,身上立刻爆發出狂風般的鬼氣。

“你要我認輸!?”他大吼,“是你們又用此爛招,將我圍剿,以多敵少!做這等卑鄙無恥的勾當,還有臉高高在上地要我認輸!!”

“你們仙修……你們仙修!果真,從來都是這樣一群,道貌岸然的混賬!混賬!!”

他歇斯底裏,身上膚色越發青白,臉上脖子上都一同爆出青筋來。

“我要殺了你們……我一定要殺了你們!這血戰才剛開始!”白懺大吼,“事前布置法陣,做這卑鄙勾當……想就這樣早早扼住我,想早早結束這血戰!你們做夢,做夢!!”

“都給我下地獄去!!”

他身上的鬼氣瘋了似的向外呼嘯。

青隱抱著雙臂,吹了聲口哨。

白忍冬擡手擋著,轉頭一看她這樣優哉游哉,心中不免生憤,怒道:“玉鸞長老呢!?”

雲序長老也在此處,“是啊,不是說玉鸞長老會散盡修為,綁住鬼王魔尊麽!他人呢!?”

“那也是他死了才會散修為。”青隱說。

“沈悵雪都已經死在那體內了,那身體已歸了妖後!他來,定是有去無回,早該死了!”雲序長老說,“他不會想拉所有人所有人下水才故意……啊!”

青隱聽不下去,擡起一腳把他踹飛了出去。

“真煩。”

她嘟囔了句。

正說著,突然,白懺一掌擊地。

“起!!”

他大喊,眾人腳下轟然出現一道暗綠的法陣。

還未等法陣起效,突然,人群中傳來哢一聲響,是有人將仙劍插入地中。

“散!!”

那人大聲喝,水色靈光立刻沿著暗色法陣的邊緣散去。

散到一半,它無法動彈了,就那樣被暗色止住了動作,停在了原地。

陸灼看出了名堂來。

暗色的法陣是白懺的鬼陣。他見過這陣,此陣一起,在陣中的所有人都會被怨邪恨沖擊靈魂,陷入幻境,攻擊旁人!

白懺施法的手顫抖起來,他眉頭緊皺,咬緊牙關,用力得五官都在顫抖。

陸灼轉頭,見靈澤長老以劍入地,散開靈氣,正驅散法陣。

鬼王的法陣,驅散起來,並不容易。

她竭盡全力,用盡渾身修為,嘴角處都滲出了血。

陸灼見狀,立刻也刺劍入地,大喝:“散!!”

水靈光的後面,通紅的火靈接了上來。火焰轟地燒向法陣四面八方,和水光一同,將法陣少了個幹凈,以仙力將它漂亮地驅逐開來。

法陣廢了。

鬼王白懺目眥欲裂,往前一踉蹌,險些跌到地上。

哇地一聲,他一口血噴到地上。

他咳嗽起來。

李行洲見此良機,立刻出手。

他擡手起陣,幾株樹木從白懺腳底生出,立即將他綁在原地。而後,李行洲一個箭步沖上前,一劍刺向他的心口。

劍正要刺中時,白懺身上忽然又迸發出狂風般的鬼氣,立即將他這些樹木扯了個稀爛。

劍刺了過來,白懺一側身,擡手抓住他的劍。

那只手立刻鮮血淋漓。

白懺卻不在乎,反倒笑出了聲。他瘋了似的笑起來,隨後手上一用力,李行洲的仙劍在他手中被捏了個稀碎。

李行洲瞳孔一縮。

白懺咧嘴笑起來。他一收手,手上指甲立時變得又尖又長,皮膚染滿鬼氣,一片漆黑。

陸灼立刻看透他要幹什麽,當即一驚,撕心裂肺道:“阿洲!回來!!”

李行洲身有慣性,已經朝著白懺傾了過去,一時間根本無法閃躲。

白懺一掌擊出。

眼看著這只鬼手將要擊穿他的心口,貫穿他的身體,奪去他的命時,一旁的墻面後方突然傳來驚雷聲。

白懺臉上的瘋狂一怔。

轟的一聲,墻面碎裂,一道驚雷擊出,正巧擊在白懺鬼化的手上。

眾人大驚。

白懺立刻松開李行洲,捂著傷到的手,連連後退幾步。

他看向那處,那處的墻面碎裂出一個洞來。

倒塌下去的碎石瓦礫煙塵飄飄,穿著一身被血染得七七八八的白衣的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走進來一個一身玄衣的人。

見到來人,陸灼大驚。

人群之中,幾個玉鸞弟子立即面露大喜之色,跑了上去:“師尊!!”

來人正是鐘隱月。

雖說上了靈藥,可是這會兒身體也不太好,還沒完全恢覆過來。鐘隱月身上隱隱作痛,他咳嗽著,朝著自家這幾個崽子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別過來。

這會兒面對鬼王,可不是驚喜重逢的時候。

可用不著他攔下,雲序長老立刻揚起手,攔住他們:“等等!”

鐘隱月訝異。

雲序長老一臉兇狠,劍指鐘隱月身後:“那是妖後!”

“?”

鐘隱月回過頭。

沈悵雪老老實實站在他身後,一臉茫然無辜。

鐘隱月無語片刻,轉頭道:“雲序長老,這是沈悵雪,我把他帶回來了。”

雲序長老怔住。

一群人不敢放下戒備,也都警惕地望著他們,窸窸窣窣起來。

“當真是沈悵雪?”

“真是沈師兄麽?可是,他都被妖後奪舍了……”

“就算真是他,昨日他被妖後控制,殺了那麽多人……”

“不是說魂魄都已被共魂了麽……”

眾人不信。

鐘隱月瞧著他們這副不願相信又不敢相信的模樣,皺了皺眉,又有些無奈。

這倒也不能怪他們,沈悵雪昨日確實是殺了許多人。那妖後又連上玄掌門都能控制,說沈悵雪脫離了他的掌控還一劍刺死了他,實在令人很難相信。

“哈哈哈……”

白懺突然笑出了聲。

他捂著受傷的手臂,望著沈悵雪,神色陰狠又帶著笑:“你是沈悵雪?”

“少來……區區一個死兔子,怎麽能把鬼哭辛趕出體內的……少做你的春秋大夢了!”

“鬼哭辛才不會死!!”

白懺眼睛都紅了,兩眼的眼白裏都泛上漆黑的鬼氣。

瞧這樣子,離瘋不遠了。

此話一落,人群之中,窸窸窣窣的聲音愈發多了。

眾人不安。

鐘隱月開口:“他若是沒變回來,我有命走到這兒來嗎?”

此話一出,眾人沈默。

“鬼哭辛死或者沒死,待會兒我們再定奪。”鐘隱月看向白懺,“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請鬼王收兵,停止血戰;或者請他死在這裏,結束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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