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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陸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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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陸拾壹

白忍冬局促地站在門外, 手裏也拿著一個東西,看樣子也是來送禮的。

只不過他拿的不是食盒,而是個木頭箱子。

沈悵雪開了門, 白忍冬便張開嘴,正要說什麽,鐘隱月又從後面走了上來。

白忍冬一驚, 慌忙低身:“師尊。”

“嗯。”鐘隱月應了聲,“這麽晚了, 有什麽事?”

“沒……這幾日,弟子沒能和沈師兄好好打過招呼, 便想來送些什麽……正好,靈澤長老與我有恩,師尊閉關這些時日,弟子在靈澤山宮中時, 靈澤長老也願意多照拂我,前幾日還給了我許多珍稀之物。她說……這法器, 能使修者與仙劍靈氣合一, 有助修行,弟子便想送與師兄……”

白忍冬聲音漸弱,怯怯地望著沈悵雪,“人劍若能合一,對劍修來說, 那才是上好的。弟子與師尊同樣, 是符修,但沈師兄是乾曜山出來的劍修, 此物……想來更適合沈師兄,我才想來送給沈師兄。”

沈悵雪笑得眼睛都沒睜開。

“這麽好的東西, 師弟還是自己留著吧。”他說,“靈澤長老送你的東西,你隨意送我,我日後若是被靈澤長老看見了,怎麽解釋?”

白忍冬慌了,連忙解釋:“不是不是!靈澤長老送了我許多,她也說了,若是覺得門中有人比我更適合,便可送與同門的!她不介意!”

靈澤想得還真全……

鐘隱月暗暗腹誹。

白忍冬又接著說:“而且,這些天裏,師兄都不怎麽與我說話……”

這話就很有意思了。

鐘隱月頗為意外地看向沈悵雪:“是這樣嗎?”

鐘隱月一直以為沈悵雪對白忍冬感情覆雜,但總體來說偏向愛護——畢竟沈悵雪之前明知自己的下場如何,卻還強壓下自己心中苦楚,硬是不計較這些還拜托鐘隱月好好教他。

沈悵雪依然笑著:“沒有的事,白師弟誤會了而已。這些天裏,都是其他師弟師妹與白師弟一起三兩結伴地來找我,話頭一雜便來不及回師弟的話,才無意間冷落了師弟吧。”

哦,白忍冬這小子愛自卑的毛病又犯了。

原文裏他就這樣,尤其是剛入乾曜宮那會兒。

動不動就會想多,自卑,自顧自地給別人加戲,猜測對方這話是不是有別的用途,是否討厭他等等。

鐘隱月十分無奈:“大約是人多口雜,有幾句話頭沒來得及聽到罷了,你莫想太多。”

白忍冬迷惘:“是嗎?”

“自然是了,再說,你沈師兄為何要冷落你?”

鐘隱月邊說著邊走上前去。一走過來,他就感受到了木箱裏這法器的靈力。

的確是個上等的法器。

鐘隱月看看木箱,又問沈悵雪:“靈澤長老既說了無妨,你收下也不礙事。不過收不收一件東西,也得看受贈的人願不願意,並非是他人要給,受禮的就一定要收著的。你意下如何?”

沈悵雪搖了搖頭。

“我用師尊給我的就好。”他說,“這是靈澤長老給師弟的,師弟自己收著吧。”

白忍冬面色尷尬,臉都紅了,支支吾吾地應了兩聲,說好。

“要是沒有別的事,師弟就請回吧。”沈悵雪說,“師弟不必多想,我並沒有故意不和師弟說話。”

白忍冬尷尷尬尬地抱起箱子,點了兩下頭,又把頭低了下去。

好尷尬。

鐘隱月都替他尷尬,於是打了個圓場,揮著手讓白忍冬回去,又哄著沈悵雪回了屋子裏。

沈悵雪乖乖回去了,鐘隱月隨他一同邁過門檻,回到屋裏。

沈悵雪伸手關門。

白忍冬突然聲音低低又可憐巴巴地叫:“師尊……”

沈悵雪都轉身回屋子裏了,門都關上一半了。

白忍冬這一聲師尊出來,他關門的動作止住了。

鐘隱月站在門後:“還有什麽事?”

“我……我想和師尊說幾句話。”白忍冬怯怯道,“可以嗎?”

鐘隱月沒有“不可以”的理由。

他便拍拍沈悵雪,讓他先行回屋,自己又出了門來。

沈悵雪就笑著點頭,關上了門,自己回了屋子裏。

鐘隱月問道:“有什麽事?”

白忍冬沒立刻說話。他又怯怯地看了看沈悵雪的宮舍,小聲地道:“師尊,能借一步嗎?”

鐘隱月意味深長地把他這些神色收進眼裏,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外去了些。

到了院子的一處樹下,鐘隱月帶著白忍冬停了下來。

“這裏行了吧?”鐘隱月說,“是怎麽了,你非要避著他說話?”

“也沒什麽……就是剛剛,弟子所說的事。”白忍冬說。

“你剛剛說的?”鐘隱月道,“你覺得他不怎麽跟你說話的事?”

“是呀。雖說,這幾天我的確是和師兄師姐們三兩結伴去尋的沈師兄,可是不論在一處談話時有多人多口雜,沈師兄總是會很耐心地回答師兄師姐們的每一句話的。”白忍冬說,“只有我總是受師兄冷落……況且不止如此,師兄每每與我說話,都隱隱語氣不善,還十分警惕……似乎很提防我。”

說到此處,白忍冬又嘆氣起來,可憐巴巴道,“若只有一兩次,我也不會這般在意。師尊,我知道這些事大約同師尊說了也沒辦法,或許也不能同師尊說……只是,我實在想知道,我是……做了什麽讓師兄討厭的事了嗎?”

是還沒做,但也不能說完全沒做。

鐘隱月心情微妙,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沈悵雪。

他知道自己原本的結局,也知道自己一顆真心全餵了狗——縱使知道一切還沒發生,但他很難心裏不會膈應。

更何況按照原本劇情,白忍冬會是乾曜長老的心頭肉,這輩子最愛的愛徒,超越邱戈和沈悵雪的首席大弟子。

就這個情況,沈悵雪還一直不甚在意地掏心掏肺地對他,什麽都教給他。

最後為了他死於非命,就換來那麽一句輕飄飄的理所當然。

別說冷落了,鐘隱月覺得他拔劍砍白忍冬一頓都使得的。

對此絲毫不知情的、站在鐘隱月面前的白忍冬這會兒表情很無辜。

鐘隱月望著他,心裏也有點情緒覆雜——白忍冬這會兒也還沒做錯什麽,打他穿書之後因為劇情改變,他本性也改了不少,這會兒還什麽都沒幹,就莫名其妙遭了沈悵雪一頓暗搓搓的冷落,何其無辜。

總結一下,雙方都沒什麽錯。

鐘隱月扶了扶額,隱隱頭痛,突然發現做老師真難,怪不得高中同學會上那位做了高三數學老師兼班主任的同學年紀輕輕就地中海了。

他嘆氣:“我知道了,我回頭幫你探探口風。你不必太在意,或許是因為你從前還未覺醒靈根時和他打過照面,所以如今同處屋檐下時,還是有些自卑,只是自己沒意識到。大約他並沒有提防你,也沒有語氣不善,只是你太愛想多了。”

白忍冬嘟囔:“是這樣嗎?”

“是呀。今日也是,他一個做師兄的,還曾是乾曜宮的首席弟子,怎麽能拿你這等剛入道的小師弟的法器?”

一語驚醒夢中人,白忍冬立即恍然大悟,又面露窘迫:“我、我沒想那麽多……”

“我知道的,你本性不壞。”鐘隱月說,“你沈師兄也是啊。你細想想,他有什麽理由非要提防你?”

白忍冬想想也是:“也對。”

“此事你不用太過思慮。”鐘隱月說,“回去吧,早些睡。”

鐘隱月把白忍冬哄回屋子裏,自己也回了沈悵雪的屋子。

沈悵雪在屋子裏等他多時了。

鐘隱月一回去,就看見他趴在桌子上,小口小口吃著蘇玉螢送來的點心。

門一開,沈悵雪往他這邊一看,立馬又撇下臉來,一臉傷心:“師尊又撇下我。”

“我這不是馬上就回來了嗎。”鐘隱月無奈。

沈悵雪朝他笑起來,溫和問道:“師尊都與白師弟說什麽了?”

“沒什麽,他問我秘境的事罷了。這次是他第一次進秘境,心中緊張。”

鐘隱月不著痕跡地把方才白忍冬的話瞞了下來。

和沈悵雪說也沒什麽用,他心裏的坎邁不過去的。反正說了也是徒增煩惱,倒不如不說。

鐘隱月心裏打著算盤,坐到他旁邊去。

沈悵雪立刻不著痕跡地往他那邊挪了挪。

“誰家修道之人不入秘境……師弟也是太過擔憂了。他那般強力的靈根,有什麽需要擔憂的呢。”沈悵雪輕聲嘆著,“與之相比,我這靈根可就太普通了。還真是羨慕師弟,又有天賦,還能在這般晚的時候,占用師尊的時間,來問這些本不該擔憂的事情。”

“沒辦法,他入道才幾個月,就要進萬年秘境了。”鐘隱月摸摸他腦袋,“我本以為你對他頗有偏愛的,怎麽今日瞧著,又對他多有厭煩了?”

“哪兒有厭煩……只是害怕罷了。”

“有什麽可怕他的?”

“自然是怕的呀。”沈悵雪用兩指捏起一塊小點心,送到鐘隱月嘴邊,笑道,“白師弟實力這般高強,師尊之前也同我說了我原本的命數。我一想到日後恐會為他而死,心中如何能不怕呢……師尊,張嘴。”

被沈悵雪親手餵東西,鐘隱月紅了臉,張開了嘴。

沈悵雪把點心送進他的嘴裏。

絲絲甜意帶著清苦味道在嘴裏蔓延開來。

味道不錯。

“玉螢手藝可以。”

鐘隱月低聲嘟囔著評價了句,抹了抹嘴角的碎屑,又看向沈悵雪說,“你別怕,天道雖是向著他,可也不是非要你為此而死的。命數這東西,並非先天而定,還是有許多能更改之事的。我已確認過了,用你獻祭那等要你去死的爛事,絕不會再落到你頭上。”

沈悵雪怔了怔:“真的?”

“自然是真的。”鐘隱月笑著道,“我是你師尊,是這兒的宮主。做長老的,從來不騙底下的弟子。日後不論你出了什麽事,我也會幫你擋下來的,不用擔心。”

沈悵雪眼睛裏亮起了光。

他表情呆楞楞的,似乎一時之間難以消化掉這個事實。

呆了片刻,沈悵雪笑了起來。他側過身,抱住鐘隱月,腦袋擱在他肩頭上,一個勁兒蹭著他的頸窩。

“師尊。”他在他耳邊輕輕叫著,一聲又一聲,“師尊,師尊,師尊。”

鐘隱月無奈應著:“我在呢。”

沈悵雪把他抱得更緊,半點兒不願松手。

“師尊。”沈悵雪說,“有師尊在,真好。”

鐘隱月紅了臉,哈哈幹笑起來。

“師尊對我這般好,以後師尊若是有天厭煩了我,松了手……我不知會有多傷心。”沈悵雪說,“師尊可千萬不能松手,師尊若松了手,我唯有去死了……”

“別亂說話。”鐘隱月拍了下他的手臂,語氣略微責備地斥道,“我不會松手,你以後也不能死。”

沈悵雪的腦袋擱在他頸窩間。他輕笑了聲,點著頭:“我錯了,都聽師尊的。”

他說話時,氣息都呼在鐘隱月脖子上,連胸口都貼在鐘隱月身上起伏。

鐘隱月一時心中狂動,禁不住又猛烈地咳嗽了幾聲。

鐘隱月試圖轉移話題:“過兩日的秘境……你,做好準備。”

“師尊放心。”沈悵雪說,“我不會有事的,師尊不用擔心……”

沈悵雪嘟囔著說著,一點兒放開他的意思都沒有。

鐘隱月嘆著氣,隨他去了。

兩日後的一大清早,依照掌門所囑咐的,天還沒亮,鐘隱月就到別宮院裏敲響了一把破鑼,把所有人叫了起來,又叫溫寒去調出來了三輛馬車,拖家帶口地飛了天,跟上天決門秘境之行的大隊,前往了萬年秘境之處。

剛下馬車,狂風卷著地上的黑塵撲面而來。這些黑塵如刀般硬,風一吹就吹刀子似的割在臉上。

鐘隱月臉疼。

系統還很是時候地冒了出來,給他預告:

【“秘境篇”已開啟。】

【請宿主一路小心,祝您平安。】

我謝謝你。

鐘隱月暗暗回了一句,把系統關了後,轉頭看向四周。

四周一片荒涼,寸草不生,生靈塗炭。天上一片黑壓壓的黑雲,雷電時不時從上劈下。

劈下的雷直直落到地上,在四周的焦土上燒起雷火來。

腳下大地開裂,想來都是天上那些黑雷劈下的焦痕。

四周狂風四起,而在他們面前,一處巨大的、滿是混沌的半圓結界橫在焦土之上,正源源不斷地吸收著空中黑雲與地上黑塵,而大作的狂風也朝著其中席卷而去。

那就是這次的萬年秘境。

玉鸞山的弟子這次都是第一次進這等萬年秘境,都驚詫又愕然極了。

頂著狂風,弟子們走到鐘隱月身邊來。

風聲巨大。

溫寒用雙臂擋著塵風,大聲問:“師尊!那就是萬年秘境嗎?怎麽……看著,一點兒都不像,能尋出很多仙家法寶來的秘境啊!”

鐘隱月大聲回他:“當然了,如果它長得仙裏仙氣的,那就不叫秘境,叫仙境了!”

溫寒:“……”

還挺有道理。

風沙瞇眼,鐘隱月也不得不擡起手臂來擋了擋:“這些天忘跟你們說了。我一直在說秘境兇險,但也沒告訴你們為什麽兇險……人都齊了是吧。”

鐘隱月邊說邊回頭望了一圈。

畢竟接下來要講課了,得保證他這邊的學生都能聽到。

他門下的弟子都湊到了他身邊來,沈悵雪還往他身前擋了擋,替他擋了一部分大風,方便他張嘴說話別喝風。

鐘隱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放下些胳膊來,朝其餘人繼續道:“秘境這東西,雖說入秘境又能成功將其封印者能獲法寶無數,但其中兇險又可比刀山火海。自古以來,不知多少修道者都折在裏面了!”

“究其原因,便是秘境生成的緣由。”鐘隱月說,“秘境此物是由天地靈氣而生的。靈氣本就是天地精華之物,是流轉在人世間的‘氣’。”

“但這些在世間的靈氣本身無主,極易被影響。它會受到雷劫與修者施法影響,並且這裏的修者不論派別——也就是說,不論是仙修鬼修魔修還是妖修,凡是施法留痕,都會對靈氣造成影響!”

“多方力量如此混雜後,混沌的力量就會交雜,最終匯聚在一起,形成‘秘境’!而這些混雜之物還會影響到物件,在秘境中多年沈澱,經受多年靈氣洗禮後,會成為法寶。而這些混沌之力還會吸引妖獸前來,守護法寶。”

“這些妖獸在秘境裏待久了,也會受到靈氣影響,會越來越強。秘境若是一直不被攻破,封印,就會持續存在,便會有百年、千年、萬年之別。”

“不論什麽東西,一旦活了萬年,那就都會恐怖如斯了!”鐘隱月說,“都小心點。就算是大乘,進萬年秘境都要處處謹慎的。”

弟子們被說得越發緊張,趕緊都一同點頭如搗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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