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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肆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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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肆拾肆

她身上的黑風向外呼嘯著。

風中的黑氣化作風刃, 華藥門的人接連被劃傷臂膊臉頰。

三四聲尖叫驚惶響起,幾人被卷入了黑風,在其中慘叫都叫不出來了。

黑風越來越大, 連廢墟中的那些房梁巨石都被一同卷起,在風中撕裂,扔向了四方。

“連天決門的都要攔我!”她在風中撕心裂肺, “連天決門都要攔我……這天底下第一仙門的天決門都要攔我!!”

“哈哈哈……連天決門都如此!這天底下,到底哪裏還有訴苦之地!?”

她瘋了一樣笑著, 漸漸笑得聲音沙啞。她身下慢慢被卷起漫天的風沙,眼看著要將她包裹起來。

鐘隱月終於不再沈默。他在強風裏揚起手, 一符攻去。

一道驚雷隨著符咒逼向黑風中心。兔妖同樣一甩利爪,地上立即飛升起一道土墻。

玄雷擊中土墻,砰地炸成沙塵。

鐘隱月二話不說,手中又三道雷咒飛出。

這三手雷咒卻沒攻向沙塵之中, 而是打在了兩側空地上。

兔妖一聲慘叫,竟在一處被雷咒擊中的空地上飛了出來。

“中了!”

溫寒在後面喜道。

兔妖被驚雷炸得渾身焦黑, 身上還有玄色雷光滋滋作響。她按著自己的心口, 僵著身體,已經一動都動不了。

她咬著牙,竭力擡起頭,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恨恨地盯著鐘隱月,眼眶裏有血珠往下淌。

那是血淚。

鐘隱月甩甩袖子, 朝她走了過去。

“我倒不是想要攔你。”他說, “你覺得不甘心,想報仇, 那隨便你。可是冤有頭債有主,若要討債, 便去找債主。”

兔妖冷笑:“雲渡不是債主嗎!”

“他當然是,”鐘隱月說,“可是這個村子不是。”

“如何不是!”兔妖啞聲喊,“我潛心修煉,好不容易修成人形,拜了師……卻被山中弟子羞辱嘲諷,那雲渡更是在我體中煉靈藥,以讓自己修為大漲!”

“我修了三百年……玉鸞!三百年!!”

“你們這些凡人……若有仙緣,若與你天決門有仙緣!只需等上十年,登山一試便可!”

“可我呢!我要三百年!!”

“我要三百年……同樣的門檻,你十年便能去一試!可我單單是想要上那仙山一步,只這一步!我便要三百年,我們便要三百年!!可你們呢!我們如此竭盡全力,上了山,卻還要上一把鎖!仍然像個牲畜一樣被你們這些人鎖著!”

“這世道不公,便是人修對我不公!人修對我不公,凡人也難辭其咎!”她聲嘶力竭,“我在報仇!”

“你哪裏是在報仇!?”

白忍冬突然出言大喊。

鐘隱月眸光往回瞥了瞥,並未回頭。

白忍冬似乎忍無可忍了,聲音同樣歇斯底裏:“害你的是那些華藥門的,與這村子的人有何幹系!”

“你為何將他們活活吃了,為何在一母親面前生吞她女兒,還將骨頭吐出來!?她至親之人皆被你那般殘暴地殺死在面前,你要她如何活下去!?”

“你若也是這般痛苦過來的,你為何不知無法活著有多痛!”白忍冬嘶喊,“你為何要做曾經讓你最痛苦的事,你為何——”

“我為何不能做!”兔妖大叫,“這是你們欠我的!這是所有凡人欠我的!!”

“我三百年的年月,我花了三百年才走到華藥門,華藥門就這般對我!!”

“都還給我!”她大喊,“所有凡人的壽命,都該賠給我!!所——”

一道劍光。

兔妖的脖子上一寒,一道清晰的血口出現在其上。

一劍割喉,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她的嘴角緩緩流淌出鮮血來。

她死死地盯著鐘隱月。死前,她的眼睛裏又漫上許多恨意。她張著嘴,似乎還想說什麽,可卻再也說不出來了。

她倒了下去,姿態歪曲地躺在了空地上。

空中的黑氣當即少去大半。

天上,一輪寒鉤漸漸顯現出形狀來。從殘留黑氣的縫隙間,寒冷的銀光落在地上。

鐘隱月收劍入鞘,回頭看向華藥門。

雲渡長老惶恐地望著他,其他弟子在方才風停時也摔到地上,傷的傷昏的昏。

那些還醒著的都瑟縮著,眼神躲閃,連對視都不敢與他對視了。

鐘隱月站在兔妖的屍身旁,一時也沒做聲,只是沈默地握著劍鞘盯著他們,眼神平靜,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

半晌,雲渡長老扶著身後的斷木站起來。

他抹了抹臉上的冷汗,強撐著笑起來:“玉鸞長老真是好生威風,那這兔妖的屍身……”

“……你要拿?”

雲渡長老臉上表情微僵,似乎也是覺得難以啟齒。不過隔了須臾,他還是又點了點頭。

鐘隱月服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不要臉的老頭。

他都被活活氣笑了:“雲渡長老,鐘某這輩子沒見過您這麽厚臉皮的。”

雲渡長老賠著幹笑:“玉鸞長老可不能輕信一只兔子瞎說啊。靈修地位卑賤,說的話當不得真的。”

“不巧,我就喜歡聽靈修說話。”鐘隱月說,“兔妖屍身我會交給殺仙閣,今日之事也會上報。貴門的安蘇女弟子之事,就交給能決斷的人去決斷吧。”

雲渡長老又一次面色慘白起來。

“玉鸞長老!”他忙跑過來,給他當場跪下,立馬哭得涕淚橫流,“萬萬不可啊,玉鸞長老!這點事情,何必驚動殺仙閣!?”

殺仙閣是這原書中唯一能為修仙者定下殺罪與廢罪的地方。

雖修仙者大多為正道之人,但其中難免有披著人皮的畜生。

唯一能為這些人定罪的,便是殺仙閣。

殺仙閣的人,能廢去修仙者全部修為,趕回凡世,此為廢罪;若是太嚴重,他們亦能為其定下殺罪,且會立下法陣,令其無法化作鬼修,只能去往生,重新投胎。

鐘隱月冷然對雲渡道:“若是雲渡長老當真無罪,怕什麽殺仙閣。”

說完這句,鐘隱月擡腳就把他踹開了。

雲渡已經嚇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一被踹開,他又立刻爬起來,嗷嗷哭喊著要去撲鐘隱月:“玉鸞長老!雲渡已修行六百年了,六百年!你可知六百年是多長的年月,此事一經上報——啊!!”

雲渡長老話到一半,突然慘叫。

鐘隱月回頭炸了他兩個雷,一甩袖子,回身離開。

兩道驚雷威力十足,雲渡長老再不敢說話了。

鐘隱月四下掃了一眼,原先那被華藥門弟子拎著耳朵帶來的兔子屍體已經消失不見,想來青隱是已經先一步回去棚子那邊了。

臨走前,鐘隱月朝溫寒揮揮手,吩咐他把兔妖帶回到馬車上。

溫寒點頭說好,背上那兔妖便一溜煙走了。

交代完一切,鐘隱月看向沈悵雪。

沈悵雪不知道怎麽了,又在楞神了。

他望著那兔妖倒下的地方——那裏現在已經一片空空蕩蕩。

沈悵雪目光怔怔的,好似在想那兔子,又好似在看著別的什麽。

鐘隱月叫了他好幾聲,才把他叫回過神來。

“沒事嗎?”鐘隱月問他,“叫了你好幾聲了。”

沈悵雪沈默片刻,低下眼簾,乖順回答:“沒什麽。”

鐘隱月沈默。

他猜到了什麽,可周圍都是外人,又不好細說。

他只好說:“那我們回去那棚子報備一下,就回山了。”

“是。”

沈悵雪應著,跟著他離開了。

一行人回了棚子那邊。

路上,系統也顯示任務完成。

可接下來,它又蹦出來了一條任務:

【請在接下來的劇情發展中,穩定目標人物的情緒。】

【可解鎖成就:憐惜】

【可解鎖道具:(密)】

道具暫時不給展示。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鐘隱月點了確認,心中又犯嘀咕:兔妖已死,接下來就只用報備一下,回山去就好了。

還會有什麽劇情發展?

現在身邊都是外人,鐘隱月本打算等上了回山的馬車,就安撫安撫沈悵雪——畢竟同類死在眼前,不舒服是一定的。

這同類還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同類。

鐘隱月回頭瞧了沈悵雪一眼。

他雖老老實實跟在後面,但一直低著頭,木木地跟著他的腳步,不知道是在想什麽。

或許,不該等上什麽馬車再說。

思及至此,鐘隱月及時開口:“那只兔子,瞧著已經入魔了。”

“嗯?”

跟在他身後的陸峻和白忍冬揚揚頭。

鐘隱月用餘光瞥見沈悵雪也擡起眼皮看他,瞧著是聽見這句話了。

他在聽就好。

鐘隱月就繼續說:“不知是出了什麽事,總之,她已經被自身的怨氣淹沒,徹底入了魔,變成了妖修。她已經完全聽不下他人勸誡,滿心都是怨念,說再多也是無用了,只能一劍殺之。”

“她殺了太多無辜平民,雖說最終也沒將真正讓她痛苦的仇人如何,但殺仙閣會做出決斷的。”鐘隱月說,“她也該為過去殺了的無辜之人以死謝罪。我想,這樣是最好的。若真如她所說,那長老若真的用她煉藥了,殺仙閣便會定一個死罪。”

“屆時九泉之下相遇,她還能覆仇。或許我做得不對,但我確實也不想讓他們再臟了她的輪回路。”

“這怎麽能是師尊做得不對呢!”白忍冬忙說,“這樣自然是最好的!那女童是無辜的,兔妖縱使如何可憐,也不能這般殘殺一個孩子!”

鐘隱月笑笑,搖了搖頭。

他瞧了眼沈悵雪。沈悵雪的目光偏到了別處去,這些話好似沒讓他舒服半點兒。

鐘隱月又補了句:“不過,靈修在此世修行始終是難的。她這一樁悲劇,若是有一個好師長,為她引領正路,是定能避開的……雖說她十分偏激,但我還是不討厭靈修。”

“這倒的確。”

兩個玉鸞宮的弟子點著頭。

鐘隱月偷偷看沈悵雪,他沒反應。

鐘隱月疑惑。

沈悵雪不在乎他對靈修什麽態度嗎?

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於是轉回頭去走路,默默思忖沈悵雪到底想聽什麽。

他捋了捋。

沈悵雪不知道鐘隱月知道他是靈修,沈悵雪在乾曜宮那兒受盡白眼。

他想轉到鐘隱月門下,這次鐘隱月不得不出面清理了一只與他處境應該十分相似的兔妖。

那他應該很在意鐘隱月剛剛的這番話啊。

是剛剛殺兔妖的時候太利落了,震撼到他了?

瞧著是挺心神不寧的。

鐘隱月心中突然有些犯咯噔——不會以後就討厭他了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鐘隱月立馬坐不住了。他趕緊拿出玉鏡狂按系統,問它能不能查詢好感值。

好感值一出來,就見那團數值原地沒動。

鐘隱月松了口氣,可轉眼就更納悶了。

那他這是什麽反應?

鐘隱月想不明白。

很快,他走回到了棚子裏。

棚子跟前,青隱已經回來了,她正趴在地上搖著尾巴打哈欠。

看見鐘隱月,她擡了擡身:“回來了?”

“回來了。”鐘隱月蹲下身去,小聲詢問,“師姑辛苦了,您應當不是被真的揪了耳朵吧?”

他說的是那青隱幻化作的兔子被華藥門的人揪著耳朵拽出來的那會兒。看見那只兔子被拽著最敏感的耳朵,鐘隱月嚇得差點罵出聲來。

“當然不是我了,你蠢嗎,我怎麽會讓區區華藥門的拽了我的耳朵。”青隱說,“被你家弟子打了那會兒開始,就是我的幻術了。”

鐘隱月幹笑:“不愧是師姑。待回了門,我定讓這不懂事的為師姑謝罪。”

“用不著,我早已料到了。”青隱說,“你快去裏面打個招呼,回山門吧。”

鐘隱月點點頭。

他進了棚子裏面。

棚子裏的村人們仍然死氣沈沈。鐘隱月向他們報了兔妖已死後,村人們才大喜起來,又紛紛感激涕零。有幾人沖過來,痛哭流涕地向他跪拜。

鐘隱月將他們一一扶起。

翠兒的生母坐在遠處楞神半晌。好半天,等鐘隱月把那些人都扶了起來,她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來,悄悄地詢問:“長老……我家翠兒呢?”

“……”

“翠兒回來了嗎?”她眼睛裏閃著光,“她在哪兒呢,長老?”

鐘隱月說不出話。

他不知如何回答。半晌,他從懷裏又拿出她交給他的翠兒的血衣。

他把血衣交回到她手中,拍了拍她的手,沒有說一句話。

這母親楞了半晌,最終癱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鐘隱月心中默然。

他看著她坐在身前大哭半晌,擡起頭,看見易震和溫道長站在棚子後方。

他朝他們躬躬身。

那倆人回以一禮。

片刻後,易震走出棚子來送他。

“我便就此告辭了。”鐘隱月說,“事情正如我之前所告,那兔妖的事十分覆雜。那些華藥門的,我想也不會回這棚子裏來了。”

先前易震就聽他說過猜測了,這會兒倒是不意外。

他點點頭:“果真如此嗎……真想不到,雲渡長老如此拼命追趕這妖,竟是為了為自己遮罪。”

“世事難料。”鐘隱月跟著長嘆,“我回門後,會向掌門上報。若是需要,日後掌門應當會派藥修前來。”

“有勞玉鸞長老了。”

易震向他深深行禮,鐘隱月帶著一行人回身離開。

走至離村有一段長路的三輛馬車前,鐘隱月往馬車後的江河裏探頭一看,江河水的黑色也褪去了不少。

兔妖一滅,她的怨氣和身上的妖氣也隨之消散,村中的黑氣都稀薄了很多。

見他回來,溫寒從他們那車上下來了,走到他面前說:“師尊,這兔妖屍身放至何處才好?”

“自然是要帶回山門去。”鐘隱月說,“放到你們那兒也不好,先放到我那邊去吧。”

“是。”

溫寒應著,招呼了陸峻過去,將屍身搬到了鐘隱月車上。

倆人忙活了會兒,鐘隱月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一回頭,看見邱戈和竇嫻兩人相互攙扶著走了出來。

“哎喲,”鐘隱月笑起來,“瞧我,我都沒註意到你倆不在,光想著那兔妖了。真是抱歉,你倆就回頭跟乾曜告狀去吧,就說今日這兔妖的功勞都歸我了,都沒顧得上你倆挨了一頓打。”

邱戈竇嫻的臉色好似牙疼。

溫寒陸峻兩人偷偷笑出了聲,又覺得搬著屍身時這般偷笑不好,趕緊又立刻抿直嘴巴。

弄好了屍身,兩個人退出鐘隱月的馬車,朝鐘隱月說:“師尊,屍身已搬好了。”

鐘隱月應了一聲,朝他倆那邊走了過去,去看看屍身。

他本和沈悵雪站在一處,這一走,沈悵雪便孤零零留在了原地。

走過去查看後,見這屍身擺放得當,鐘隱月便點了點頭。

“就這樣放著她回去,似乎也不好。”鐘隱月自言自語,“我將她化為原形帶回去罷。你們都先回去吧,時候不早了,早日回去歇著。”

“多謝長老。”

邱戈和竇嫻臭著臉不情不願地嘟囔著說完,回頭就走。

溫寒睨著他倆上了他倆的那趟馬車,又睨著他倆毫不留戀一溜煙就把轎子開走,朝天翻了個白眼。

“師尊用個法術,一會兒的空而已,弟子們能等。”溫寒說。

“等什麽,如此晚了,回去便直接睡了。你們回你們的別宮去,我回我的山宮,本就不同路。”鐘隱月說。

溫寒想想也是,便說:“那弟子們失禮了,師尊請一路小心。”

鐘隱月揮了揮手,示意他知道了。

溫寒看向沈悵雪:“沈師兄與我們一同回去嗎?我可讓馬車繞下遠路,停去乾曜宮一趟,送沈師兄回山。”

說到這兒,溫寒又睨向那兩人的馬車行去的方向,“邱師兄和竇師姐也真是不近人情,明明這兒還有個沈師兄,還半點兒不留情地就走了。”

沈悵雪笑笑:“那……”

“你跟我走。”鐘隱月開口。

沈悵雪立刻不說話了。

弟子三人看向鐘隱月,一個個眼睛都十分茫然。

“好歹是乾曜宮的首席大弟子,不能怠慢。”鐘隱月對他們仨說,“行了,你們快回去睡覺。”

三個弟子稱是。

鐘隱月這麽說,他們也就不再反駁,回身上了馬車就走了。

兩輛馬車接連離開,鐘隱月目送那三人的馬車消失在視線裏後,也回過身,準備將這兔妖化作原形後,就領著沈悵雪坐馬車回去。

沈悵雪站在後面,看著他走到他的那輛馬車前,舉起手準備用法術。

沈悵雪望著他的背影。

【我三百年的年月,我花了三百年才走到華藥門,華藥門就這般對我!!】

那兔妖的話仍如雷貫耳,一聲一聲炸在他的耳邊。

【我們如此竭盡全力,上了山,卻還要上一把鎖!仍然像個牲畜一樣被你們這些人鎖著!】

一切都已結束,四野寂寥。空中的黑氣散去許多,已經能隔著殘留下的微薄黑氣看到空中的月亮了。

沈悵雪卻仍然喘不過氣來。

心魔還在他耳邊笑。

那兔妖看見他時,忽的那一笑,也仍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長老。”

他開口。鐘隱月剛擡起來準備用法術的手一頓,回頭看他:“嗯?”

“長老,”沈悵雪說,“若有一天,我也和今日這兔妖一樣……入了魔,聽不進任何勸誡,滿手都是人命。”

“長老……也會如今日一樣,對我下殺手嗎。”

他聲音很輕,仿佛要消散在帶著血味兒的風裏。

鐘隱月沒想到他會如此說,怔了半刻,緩緩回過身來。

他張張嘴,剛要說話,突然,右手完全不聽使喚地一把把他拽了回去。

鐘隱月嗚嗷一嗓子,猝不及防地被拽回身去,面對著兔妖的身體,手中突然捏出一個不小的法術。

法術用到了兔妖身上,這是讓她恢覆原形的法術。

只是不知為何,鐘隱月不聽使喚的右手在其中加入了過多的法力,令這使妖恢覆原形之術威力巨大了許多。

可它就只是讓靈物現原形而已啊!

鐘隱月被右手拽得半個身子摔在了馬車上,心裏莫名其妙著怎麽會突然如此。

他摔到了膝蓋,痛得嘶聲吸涼氣。

沈悵雪嚇了一跳,往這邊跑過來了兩步,詢問:“長老,怎麽了?有傷到嗎?”

“沒。”鐘隱月揉著剛撞到的膝蓋,犯著嘀咕,“我這怎麽搞的,怎麽剛剛突然手就不聽使喚了……”

他邊說邊納悶地看了幾眼馬車上。

剛剛的法術已經讓兔妖變回了原形,這是一只和沈悵雪很像的兔子,只是皮毛為棕色。

它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沈悵雪的腳步聲近了幾分。

“沒摔傷便好,”他說,“長老……”

“哦,對對,你剛剛說的事,我——”

鐘隱月想起他剛剛問出來的問題,張嘴正欲回頭去看著他的眼睛回答。可一回頭,話卻直接啞在了嗓子眼。

他瞪著兩眼,傻楞楞地望著沈悵雪。

他跟活見鬼了似的。

鐘隱月這表情變得突如其來,仿佛沈悵雪就是個活鬼。

沈悵雪心中疑惑:“長老?怎麽了?”

青隱站在一旁,望著他的身姿,一陣無言:“……”

青隱在沈悵雪後面咳嗽了聲。

她這一咳嗽,沈悵雪才慢吞吞地發覺身後衣物有些不適。

他回頭,腰後的白衣怪異地鼓起來了一塊。

沈悵雪詫異地皺眉,沒懂這是怎麽了。

心中一疑惑,他又感到頭上有什麽異物動了兩下。

這異物還很長。

沈悵雪下意識地伸手一拉,把頭上的異物拉了下來。

毛茸茸的,一只長耳朵。

沈悵雪登時瞳孔一縮。

腦袋上的另一邊,有什麽長東西立刻驚得立起——他知道,那是他的耳朵。

——此時此刻,他的腦袋上,多了兩個兔子耳朵!

腰後的那個鼓起是他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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