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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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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6章

朝堂上暗流湧動, 明眼人看得出來,瑯琊公主和新帝之間早晚要爆發一場沖突。

“……那還用問?肯定站妹子——咳、肯定站公主這邊啊!”

這時候剛過傍晚,盧虎幾人跟隨沈嶺從校場回來, 打量著沈嶺在洛陽的新將軍府,順手從空地旁邊豎著的兵器架上抄起一把長矛,隔空舞了一圈,接著說道, “先不說咱們過去這層關系, 就是公主在朝中做的事兒,那也都是靠譜的事兒,哪像那個皇帝……”

盧豹連連點頭,接著這話往下說, “是啊是啊, 聽說他殺了好幾個武將,我懷疑他是因為之前在虞晃手底下討生活,被嚇破了膽子,所以看誰手裏有兵都害怕,得先下手為強才能睡個安穩覺。”

蘭執原本在掂量那些長兵,聽到這話隨口說道,“這麽說的話, 我們這些剛剛打完仗回來的人可就要小心了, 難保哪天被那群文臣捏出個罪名來,齊刷刷全下獄, 到時候怕是公主想撈人都不好撈。”

轉頭見沈嶺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麽,走過去拿胳膊一拐他, “我說,你從進宮一趟回來就跟丟了魂兒似的, 出什麽事兒了?和公主說上話了沒?”

那日宮中辦接風宴,虞娑羅親自主持招待他們這些凱旋將士,席上美酒流水似的往上送,大家都喝得痛快,不知不覺就醉了,最後是宮人將他們送到偏殿暫時歇息一晚,第二天酒醒了才出的宮。

也是那天一早,他們發現除了沈嶺以外,兄弟幾個都在同一個偏殿裏躺著,也不知道沈嶺是醒得早了提前走了,還是根本就沒在宮裏留宿。

事後問沈嶺那天晚上的去向,沈嶺也沒說。

於是這事兒一直成了個迷。

沈嶺隨口搪塞一句,“說了幾句。”

然後趕在蘭執充滿興趣的想要再問幾句具體都說了什麽之前,率先走進書房,開始翻找書架上的書。

“你這又是抽什麽風?”蘭執幾人跟進去,進門看著幾個書架上堆得滿滿的書,下意識爆了聲粗,“你不會是想告訴我,從現在起,你要轉文臣了吧?”

沈嶺穿梭在書架之間,看著懸掛其間的書簽,漫無目的的掃過那些書冊,說起他們之前擔憂的問題,“我們這個時候回京,就相當於在所有人面前豎起靶子,現在情況不明,做多錯多,還不如什麽都不做,讓他們先動。”

“說的也是,”蘭執隨便抽出一卷書,到旁邊坐下來翻了翻,“那我們就該吃吃該喝喝,朝裏的事兒一概都不摻和,我看他們還能怎麽捏造罪名。”

末了又繞回沈嶺身邊,抻著脖子看他挑在手裏的幾卷書,“你這挑的都是什麽書啊……《論語》、《春秋》、《尉繚子》……這麽多書,你看得懂嗎?”

沈嶺乜他一眼,隨手把挑好的書塞給他,自己繼續挑選,“你不懂,她雖然是公主,但處境難,身邊也沒有多少可用的幫手,等我把這些東西吃透了,將來替她和那些人吵架,不說能像舒近雪啊邊廷啊他們那樣出口成章,至少也能聽出來對面是在罵人還是誇人。”

“哦,那你多努力,”蘭執默默捧著越摞越高的書,幽幽嘀咕,“嘴上還說你們倆沒戲了,這不還是和以前一樣,妻唱夫隨的……”

大概是最後那句嘀咕深得沈嶺心了,一整晚下來,沈嶺都興致高漲,看了一本又一本。

……

清明過後,城中花木繁多,踏青的百姓比之前幾日又多了不少,還有不少人擎著鷹帶著獵犬進山打獵玩兒。

田間地頭的農人仍是忙碌,時不時還有官吏穿行其間,挨家挨戶征丁。

“……事情就是這樣,西姜這段時間一直蠢蠢欲動,商隊經過那一帶常常遭遇西姜劫掠,如今進來的胡商少,燕人出去也難,咱們這位陛下還是想著和西姜打上一仗,底下人揣摩陛下的意思,又在向民間征丁了。”

周儉這次來送奏疏時,又提起另一件事,“以前沈將軍在南邊和梁國打,西邊沒有合適的主帥,這事兒才暫時擱置了沒急著提,如今沈將軍回來了,西邊有主帥人選了,那些人推薦的名單裏,卻並沒有沈將軍的名字,怕是……”

虞歡自然知道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麽。

這幾年虞娑羅一直在暗地裏打壓武將,將從虞晃手裏收繳來的兵權牢牢捏在手裏,又以各種罪名處置了一批虞晃留下來的武將。

虞娑羅明裏暗裏也想動她,又礙於她手上的兵力,不敢輕舉妄動。

加之沈嶺又回到了洛陽,對虞娑羅來說,這個威脅就像時刻懸在頭頂的刀,一日不落下來,就一日不安生。

想到這裏,她嘆出一口氣。

沒有權力沖突的時候,虞娑羅能拼上性命不要,也助她一回,但當他們有了直接沖突,恐怕午夜夢回,他都要後悔當初的“仗義出手”了。

最後她收起奏疏,對周儉道,“這件事我自有應對,明日早朝,你們誰也不要提征丁之事,這場仗不是他想打就能打得起來的,不必過多關註。”

周儉應下一聲,告退離去。

虞歡之後讓雲青去一趟宗正寺,將這幾年宗正寺內的文牒寶冊整理一份,以備不時之需。

早朝時,虞娑羅果然再次提起出征西姜的事。

潁述等人隨聲附和,列舉種種出征後的好處,卻半句也沒提征丁的難處。

有人反對,提出糧草和征丁問題,兩邊吵了好幾個來回,最後也沒吵出結果,只能繼續擱置。

虞歡站在階前平靜聽著這些,忽然聽到虞娑羅叫她,“瑯琊公主對此事有何高見?”

她笑了笑,卻是以另一件事作答,“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來,前不久還有一件事,一直擱置到了現在,也是時候再商議商議了。”

“哦?”

“梁國欲與我大燕交好,提出兩國聯姻,既然出征西姜一事尚沒有定論,不如就再商議商議聯姻的人選。”

“這……”虞娑羅假意犯難,“如今宮中適齡者甚少,加之宗室子弟雕零,怕是還要再仔細考慮一二。”

便有人提議,“梁國只求聯姻之人,至於這人選究竟是宮人還是公主,又有何區別呢?陛下不妨效仿前人,選一得力宮人,委此重任。”

又有人站出反駁,“非也,此番兩國聯姻,不比塞外和親,相互之間更為知根知底,選宮人出去,若到時候被看出來,有損我大燕顏面。”

虞娑羅心念一動,問,“依卿之意,應該是何人選?”

反駁那人手執笏板,一板一眼道,“需得是德才兼備者,方能令梁國舉國折服。”

那人說著話,有意無意的,看了虞歡一眼。

意思又明顯又隱晦。

沈嶺站在眾臣之間,便想站出來反駁。

但有人比他動作更快,知道這件事沒那麽快見分曉,直接以另一件事啟奏,暫時結束這個話題。

還沒等沈嶺感慨洛陽這邊的人開啟話題速度之快,這新的提議已經引到了他自己身上。

前半段說的條理清晰,令他心花怒放,後面忽然急轉直下,說他如今既然已是大燕駙馬,按律應該削去實權,改封鑲安侯,朝政種種不得再議,以安民心等等等等。

沈嶺楞在當場。

下意識看向虞歡。

他倒是無所謂有沒有實權,只是如果他真的卸去軍職,安心去當什麽鑲安侯,以後是不是也就不能當她的助力了?

當這個提議說出來,議論聲跟著響起很久,虞歡站在上面掃視一圈,回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虞娑羅。

鑲安侯這個封號著實刁鉆,想來他們應該是在暗中商討過許久,今日終於趁著沈嶺回京後的第一次上朝,將這件事公之於眾。

察覺到她的目光,虞娑羅看向她一眼,笑容裏帶著討好,仿佛他完全不知情。只是那笑容太假了,像是鑲在臉上,而他眼中最深處,則藏著捕獵一般的耐心。

他略一挑眉,擡手壓下底下的議論,見眾人都在等著她的反應,淡然一笑,重覆了一聲,“你方才說,沈嶺是本宮的駙馬?”

禮部尚書昂首回應,“聽殿下的意思,難道又不是了?”

虞歡再次回頭看向虞娑羅,“陛下的意思呢?”

虞娑羅張了張口,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當初公主隨沈將軍初回洛陽時,朕曾與公主見過一面,公主與沈將軍之間的關系,朕應該……”他狀似揣摩著虞歡此刻的神色,“應該沒有記錯……吧?”

“陛下記錯了。”虞歡平靜的表示。

“怎麽會?”禮部尚書立即質疑,“難道公主連自己做下的事,也要作假嗎?公主若如此行事,日後再繼續行監國之權時,恐怕會讓旁人擔心公主出爾反爾,難以秉公行事。”

虞歡在滿朝質疑的目光裏,坦然問道,“沈將軍何時做了駙馬?本宮又何時出降的?禮部、宗正寺、欽天監可有過記錄?”

一朝駙馬萬不會口說無憑,公主大婚也不是兒戲,公主成婚以後,駙馬名姓就會記錄在宗正寺文牒之上,同樣的,負責操辦婚儀的禮部和宗正寺會有相應記錄,欽天監擇選良辰吉日,自然也該有記錄在冊。

然而……

當虞歡這句話問出以後,眾人在心中思量一番,發現這事兒真的沒有在明面上進行過。

雖然和沈嶺成婚的那個人是虞歡無疑,可當時這位瑯琊公主公開示人的身份是商女,姓王名瑯,可以說和“瑯琊公主虞歡”沒有半點關系。

豈有此理,竟被她這樣鉆了空子!

意識到這一點,虞娑羅閉了閉眼,幾不可查的對著底下搖搖頭。

而虞歡已經即刻命人去傳宗正卿,讓他帶著整理好的文牒寶冊來到殿上。

她指著擺在殿上的幾摞文牒,擡手示意,“宗室名字盡數在內,你們好好查查,這上面,可有沈嶺的名字?”

事情到了這個份兒上,就是看了也沒用。

那上面,根本不可能有沈嶺的名字。

於是削去沈嶺實權的前提自然也消失殆盡。

試圖以此扳倒虞歡一局的虞娑羅失望無比,被迫卷入事件中心的沈嶺則一直到走出宮門,仍是失魂落魄。

宗正寺文牒裏沒有他的名字。

方才早朝之上,她明明白白否認了他是她的駙馬這件事。

所以他現在……

應該算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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