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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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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1章

長安這場宮變, 來得快,去得也快。

宮變之後,各處重新整編, 原屬於溫長亦麾下的那些關中兵馬徹底轉成了長安燕軍。

後宮眾人只在最初亂了一會兒,之後很快就被虞歡安撫下去,不再驚惶。

朝中眾臣雖沒有什麽大變化,但所有人都清楚, 現在這個位置, 誰也坐不長久,只有等到收回洛陽以後,才會知道最終的為官結果。

也因此,不少人就將心思動在了如何向瑯琊公主表忠心上面, 積極推進向洛陽挺進的事宜, 積極籌措糧草,積極為處置叛軍餘黨獻計獻策,以及……

積極看管潯陽王,虞景。

“殿下,那虞景就被關在偏殿裏。殿下仁慈,款待於他,下官卻覺得, 那虞景實在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此等大逆不道之徒,就應該就地正法, 以儆效尤,殿下何必還留著他呢……”

虞歡順著天牢的臺階走進一條幽長走廊, 兩邊晦暗,廷尉大概是想邀功, 一直在旁邊說著他是如何如何“款待”虞景,又如何如何為她鳴不平,提議像這樣狼子野心的人應該立刻退出去斬了才好。

走到虞景的牢房門前,廷尉親自打開牢門,自己恭敬站在外面等候。

虞歡走進去之前,轉頭看了他一眼,說,“你的話太多了。”

廷尉嚇得噤若寒蟬,見她揮揮手示意自己下去,這才千恩萬謝的避出去了。

天牢之內久不見陽光,牢房昏暗,氣味黴朽,燈火在這裏並沒有起到多少照明的作用,反而更添了可怖氣息。

裏面的人早已聽到外面的動靜,卻並未擡頭,仍是靜靜坐在角落的矮床上。

一直聽著她的腳步聲停在自己近前,才開口道,“殿下不該進這種地方的。”

虞歡打量著他。

幾日不見,虞景身上仍穿著那日的朝服,頭冠原本在那日被打掉了,此時又重新整整齊齊的戴回他的頭上,除了臉上多了很多胡茬,其他看著一如往日。

她屈指在矮桌上敲了敲,“東西都準備齊了,你看看,可還缺什麽東西?”

虞景聞言擡起頭,在看清楚桌上放的是什麽以後,低頭淺笑一聲,“我還以為,殿下是來給我送行的。”

“還早,”虞歡直接說,“你現在還有用。”

“那就……多謝殿下恩典了。”

虞景恭恭敬敬行過禮,走到桌邊,仔細的梳洗一番。

中間時不時問一些“鎮國侯的舊部可有鬧事”、“帝陵還在修建,陛下停靈之地是仍在洛陽還是用正在修建的這座”、“大軍何日開拔”、“糧草可還夠用”之類的問題。

虞歡坐在一旁看他梳洗的動作,對於這些問題,卻並沒怎麽開口。

“……長安之事,想來已經傳到了洛陽,茲虜那邊應該很快也會有所耳聞,”對於她的三緘其口,虞景並未在意,只笑了笑,接著說起另一件事,“算算日子,茲虜金刀王派來的使臣大概這兩日就會到了,他們這次來的急,聯姻公主也在隨行隊伍之中,殿下準備如何處置?”

使臣的隊伍裏除了有來了就馬上被立後的公主,還有隨行的五千茲虜勇士。

那些條件,溫長亦和丘敦折格早已在暗中全部談妥,只等人一到長安,就地落實。

如今宮變之事早已在城中傳開,茲虜一行就算在來時的路上消息滯澀,但只要臨近長安,派人稍加打探,自會一清二楚。

不過……

她自然是有後手的。

……

長安城外三十裏,沈嶺擦幹凈刀上沾著的血,轉頭往另一邊看了一眼。

盛猛等人正在帶人做最後的清掃工作。

這裏地勢較低,平時一直被作為進山打獵的近路,冬日裏甚少有人來往,鬧出再大的動靜,也驚動不了幾個人。

蘭執摘掉兜鍪抱在懷裏,深一腳淺一腳的朝他這邊走來,“沈嶺!差不多都收拾利索了,等舒近雪過來接人,我們也能回城了。”

沈嶺沈默著點點頭,收刀入鞘,走過去牽馬。

烏騅馬昂頭立在一棵樹邊,拴在樹幹上的韁繩被解下,它也晃了晃脖子,又擡起前蹄往地上刨了幾下,跟著往前走。

“那個……”蘭執追上去幾步,從他手裏接過韁繩,替他牽著馬,跟著觀察他的臉色,問,“嗯……那什麽……家裏怎麽樣?沈阿伯還沒回來?也沒消息?”

“沒有,他常去的那幾個地方姐夫也都去找過了,都說好幾天沒看到阿爹了。”

沈嶺心中也有些著急,以往他爹雖然也經常十天半月不著家,但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般,讓人覺得心慌。

“說不定沈阿伯出城去了,”蘭執也猜著,“以前還在鎮子上時,沈阿伯就總往其他幾個鎮子跑,他來長安的時日也不短了,八成是覺得城裏逛著膩了,去別處找新鮮了。”

“大概吧。”

說話間,迎面來了一隊人,馬車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停下,車裏的人掀開車簾,卻並沒有下車。

蘭執往那邊看了一眼,“是舒大公子來了。”

又回頭喊一聲,“盧虎!把人帶過來!”

不多時,盧虎和盧豹領著一隊人,帶著幾名女子過來。

那幾名女子皆是異族裝束,都被蒙著眼睛,摸索著前行。

其中一人的衣飾尤為隆重,掙紮著用並不熟練的漢話喊道,“爾等敢對本宮不敬!本宮要告訴父王,讓父王帶兵踏平你們!”

“嘖,真慘,”蘭執感嘆兩聲,問沈嶺,“這公主要怎麽處置啊?殺又不能殺,難不成也要帶到洛陽去?”

沈嶺沒什麽表示,只一揮手,讓盧虎把人帶到舒近雪那邊去,等看著這些人都被送上馬車,一行人順著來處回去,才回身往戰場那邊走,看著已經被清掃幹凈的地面,繼續默默不語。

“咋回事兒啊?”盧虎送完人回來,站在蘭執身旁,問。

蘭執搖頭嘆著氣,“還能是怎麽回事,受刺激了唄,我看呢,沒個三年五載是緩不過來了。”

“不能吧……”盧虎活動著胳膊,剛才那番打鬥雖說舒筋活血,但他們到底是許久不曾真刀真槍打過仗,一上來就是伏擊茲虜人,和當初搏命也沒差多少,他齜牙咧嘴過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嫂、妹……唉!公主她……她一直沒回府過嗎?”

宮變那日的事兒,他們沒過多久也都知道了,在看到素日相處的商女妹子沈嶺娘子竟然是當朝瑯琊公主時,他們也全都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之後他們又因為一直聽著宮中傳出的命令行事,忙的腳打後腦勺,更不知道沈嶺和公主之間是不是還有什麽後續了。

蘭執這回嘆了大大的一口氣,“哪還有時間去啊,我聽沈阿姐說,雲青雲竹幾個妹子也都回宮裏去了,宮裏又另外撥來幾個人,幫著沈阿姐操持家裏。”

跟著往沈嶺的背影處努努嘴,“你瞅瞅他,整個人都跟草雞了似的,現在都不知道他這親事還算不算數了……”

“不能不作數吧……”

盧虎這回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親事都成這麽長時間了,我覺得妹子、咳……公主應該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人。”

蘭執點點頭,“其實現在想想,一切都是有跡可循啊……”

“怎麽說?”

“你想想,咱們幾個第一次看到公主,是什麽時候?”

盧虎回想片刻,“戲弄拐子那次。”

“那時候她替咱們作證,連縣令都給她面子,你再想想後來,她是因為什麽來咱們鎮上的?”

“啊……對啊!”

盧虎聲音不小心大了點兒,惹來沈嶺的註意,他連忙壓低聲音說,“沈嶺說她家出事兒了,之前咱們不是還一直幫著找她爹嗎!怪不得一直找不著,怪不得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對得上的,卻又不是,原來她爹一直都在宮裏待著,敢情她爹是皇帝啊!”

倆人越研究越覺得這門親事作數的希望甚是渺茫,再看向沈嶺時,眼神中不由得帶出同情。

這世上最令人開心的事,是兄弟發達了,成駙馬了;

最令人難過的事,是兄弟這駙馬好像不算數了。

現在研究這些也無用,他們同時嘆了口氣,走到沈嶺身邊,整了整神色,“收拾了茲虜這些人,丘敦折格那邊要是知道了,怕是不能就這麽算了。”

沈嶺看著遠處已經被踏平規整好的大坑,神色漠然,“他敢打咱們的主意,就得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而且……誰說茲虜現在是丘敦折格一家獨大了?”

……

“原來殿下一直都和茲虜人有聯系,此番得知溫長亦的打算,也早就做了應對……”

牢房昏暗,空氣流通不暢,燭火燃起時飄出的煙氣也不斷在窄小的牢房內蔓延。

虞景聽完虞歡說的話,不知想到了什麽,半晌才接著道,“殿下這樣游走在金刀王丘敦折格和汗王渠路野兩方之間,就不怕他們中途握手言和,互相一對賬,供出殿下?”

虞歡渾不在意,“你當他們不知道?”

兩人對視過後,俱是一笑。

虞景點點頭,“他們知道,卻也只能當不知道,如今金刀王的人折在長安,小汗王又對他發難,短期之內,他的確也顧不上長安……嗯,一直到殿下穩坐洛陽那時,他們怕是也顧不上來搗亂的。”

他話鋒一轉,“所以殿下留著我,是打算讓我對兄長勸降嗎?”

“你覺得,他會嗎?”

虞景篤定搖頭,“他不會。”

虞歡起身向外走,“別想太多,有你在,自有你的用處。”

在她即將走出牢房時,虞景的聲音突然響起,阻住她的腳步,“殿下不怕我尋死嗎?”

她頓了頓,回頭看向他,同樣篤定答道,“你不會。”

……

轉眼便到揮師向洛陽的那天。

兵馬整合在一處,隨兵馬一同出發的,還有眾臣連同家眷。

虞景被從天牢裏轉移出來,單獨看管在一輛馬車裏,押送他上車的人是沈嶺。

“有勞沈將軍親自來送我。”

沈嶺沈著一張臉。

虞景心下了然,溫聲道,“殿下今日應該不會來看我了,沈將軍不妨往前面走走,宮中車駕應該都在前面。”

見沈嶺還是沒開口,他撩起一側車簾,看著馬上的沈嶺。

這次又換了一副口吻,帶著幾分真心祝福的意思,“一直還未曾恭賀沈將軍,將軍如今應該已是駙馬,在下且祝駙馬得償所願。”

回應他的,是一聲馬嘶。

虞景看著一人一馬如離弦之箭般疾馳的背影,心情大好的趴在車窗邊多看了一會兒。

瞧,這人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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