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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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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

影子映在地上, 原也看不出什麽,但人的身形姿態總有自己固定的路數,站著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側過身是什麽樣子,轉身時候若想聽聽身後的動靜,又會是什麽表現……

若是有心觀察,總能記在心中, 到要分辨的時候即刻分辨清楚。

沈嶺覺得地上這個影子表現出來的感覺, 很像虞歡。

但她……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呢?

一定是他日有所思,眼花了。

沈嶺有片刻的失神。

意識到這一點,他立即收回目光,盡量將腦海中那縷疑慮拋開, 專心面對眼前的皇帝。

接著剛才沒說完的話, 接著回稟,“聽看守的禁衛說,納蘭統領昏迷時一直說著胡話,要求陛下開恩,要求見陛下,中途還睜過眼睛,不知怎的竟還跑出了屋子, 想往陛下這邊來。現在他人雖然已經被控制住, 還在昏睡著,但難保他什麽時候又清醒過來, 偷偷過來驚擾聖駕。”

虞軒似乎並不想再聽到有關納蘭途的事,直接說, “看緊他,別讓他亂跑。”

“是。”沈嶺領命, 告辭離開。

轉身的時候又快速往屏風那邊掃去一眼。

屏風後面的人大概是又移動過身形,屏風的鏤空處透不出那人的身影,地上的影子也近乎和屏風的影子混在一起,看不分明。

……

離開主殿,沈嶺徑直往看押納蘭途的偏殿走去,蘭執等在路上,看到他過來,左右看了看,見無人經過,這才邁步過去,和他並行。

“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沈嶺沒馬上給出答案,而是扭頭看他兩眼,奇道,“你不是帶隊去護送周家、楚家那幾家女眷進山了嗎?”

蘭執沒否認,“對啊,不過我這不是臨時得了兩個消息,就想了個法子暫時脫身,先過來給你報信兒來嘛。”

“什麽消息?”沈嶺問。

蘭執卻很執著,“你先聽哪個?好的?還是壞的?”

“好的。”

“好消息是,你快要升官了。”

沈嶺步子微頓,“你聽到溫長亦那邊的動靜了?”

“和他倒是沒關系,我不是護送楚、周那幾家嗎,你也知道的,如今這兩家可是朝廷新貴,什麽消息瞞得過他們啊,所以周家小娘子和楚家小娘子閑聊的時候,我稍微聽了那麽一耳朵。”

蘭執說到這兒,還觀察一番沈嶺的反應,見他似乎有些興趣,這才接著往下說,“眼下龍武衛大統領出了問題,回去以後肯定要另選新人,楚家那位你也是知道的,鎮字營中郎將,使使勁兒就能夠到這個位置;周家大郎現在領著禁軍都尉的職,按理來說也能借著他爹那股東風,來拼上一拼。”

“這麽說起來,人選不就是在這兩個人中間?”

“但是現在有你這個變數啊,”蘭執有些感慨,“誰能想到,陛下竟誰也沒提,直接把行宮的差事也交給你了,這說明什麽?”

不等沈嶺給出反應,蘭執已經一臉喜色的暢想道,“說明這餡餅就穩穩當當的掉在你頭上啊!”

“也不一定,龍武衛裏還有不少從洛陽跟著來的舊人,說不定這位皇帝念舊,還從老人裏面選呢,”沈嶺對這個的興趣不算大,只問,“你說的壞消息是什麽?”

“壞消息啊,”蘭執嘆了口氣,“朝廷怕是要欠餉錢了。”

欠餉錢這三個字,初初聽來有一種遙遠又熟悉的感覺,一下子就把沈嶺拉到當初還在邊鎮時候——

每個月少得可憐的餉錢總是被克扣,時不時還領不到,日子過得天怒人怨,每一下呼吸都能聽到“沒錢”的聲音。

又聽蘭執滿是憂愁的接著說,“……聽說之前咱們在臨川郡跟辜霜打的那一仗,糧草都是跟士族借的,還有一部分是長安的商戶捐的,這次國庫有了存糧,要先還那些士族。還一部分,再儲存一部分應對來年的不時之需,這麽一頓折騰下來,軍糧雖說不會克扣,但到手的餉錢還有沒有,那就不好說了。”

沈嶺一皺眉,聽上去,豈不是和從前一樣,營中弟兄本來就有不少是邊鎮軍戶,這麽一來,萬一又被人挑唆炸了營,事情可就更難控制了。

“……這件事要是真的,情況恐怕會更糟。”

當晚沈嶺回到帳子裏,將白日裏蘭執聽來的消息對虞歡說明,不無擔憂。

虞歡沈思半晌,“不管朝廷是不是打算欠發糧餉,我們這邊的人,都不會欠發。”

沈嶺點點頭,“好,若真發生這種事,我會告訴他們,不要聲張。”

虞歡又想到什麽,“欠發軍餉,短期只是積聚微詞,但時日久了,矛盾便會加深,到那時候,若想轉移內部矛盾,最快的辦法便是制造外因。”

“你的意思是,會接著打仗?”

“不錯,”虞歡回想前世兩邊開戰的節點,都是朝廷內部矛盾不斷之時,“今年不算豐年,但也並非荒年,借士族的糧草按理來說都有定好的期限,不會急在一時,如今傳出這個說辭,應該都是托詞。”

“而且溫長亦那個人,淩駕於百官之上,他說借糧,走的可不是國庫賬面,那些糧草到了他手中,如何安排全憑他一句話的事,真要是欠餉錢,他手上的那些兵馬,也不會被牽連在內。”

“那這不就變成專門針對我們的了?”沈嶺琢磨片刻,“他不仁就不能怪我不義,現在一直都是我們這邊在提防,太被動了,還是得主動出擊。”

“你盡管安排,就算到最後真出了事,還有瑯琊公主頂著呢。”

……

秋狩之後,朝中出了兩件不大不小的事。

其一是龍武衛統領在行宮突然重病,不治而亡,大統領之職由沈嶺暫領。

其二,秋糧征收已畢,據傳有不少士族守在度支部門前,要求朝廷補還所借糧草,經此一事,軍中應發餉錢被停,不少營裏因為這件事兒,炸了營,但很快被壓下去,息事寧人。

“這是殿下的意思?”

秋日的午後,太陽稍稍照散寒涼,但窗外吹進來的風,仍時不時的往屋內增添涼意。

宮中一處偏殿內,四周空曠無人,因此說出的話就帶了一點回聲。

虞歡拎起桌上的一只茶壺,壺裏空空蕩蕩,偏殿空置太久,並不曾有人會想著在這裏添置水飲。

她有些遺憾的放下茶壺,擡眼看對面的溫長亦,面上帶出不解,“侯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溫長亦仍是一派隨和溫柔的姿態,端正坐在對面,面上帶笑,眼神卻著實有些冷,“殿下答應過臣的,與臣結盟,坦誠相待,卻為何又放任小人中傷我營中將士呢?”

虞歡更是不解,“你也說了,我與你結盟,既然已經結盟,我又為何要這麽做?”

溫長亦目光一蕩,半晌笑道,“不是殿下,臣就放心多了。”

“若是我,你更該放心。”

溫長亦一楞,“殿下此話何意?”

“知己知彼,一個知根知底的敵人,總比盲人摸象的未知要好。”

“殿下說笑了,”溫長亦意味深長看著她,“殿下與我,會是敵人嗎?”

虞歡沒有明確答覆,只說,“那就要看侯爺與我的目標,是不是始終如一了。”

“說起來,還有一件事,不知殿下可否知情。”

虞歡以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周家有意與潯陽王府結親,如今正物色官媒呢。”

虞歡漸漸收住笑容,周家的胃口,虞景的胃口,都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她開口時,卻問溫長亦,“尚書臺的助力不小,潯陽王又兼領著侍中的職,放在朝中,兩人便是官場上最為穩固的那種結盟了,侯爺就不為自己也打算打算?”

“像臣這樣手握重兵之人,和朝中任何一個人結盟,在其他人看來,都有染指天下的企圖,臣惶恐。”

虞歡一哂,這人嘴上說著惶恐,實則早已把惶恐的事兒全都幹過一遍。

不過也聽得出來,溫長亦想要的,是一人之下又手握實權。

對於皇位,他有踐踏之心,卻沒有太多坐上去的興趣——至少目前是這樣。

至於虞景……他真的只想做虞晃安排在長安的內應麽?

帶著這個疑問,她離開偏殿,重新走上宮中甬路。

又在出宮的路上,被忽然出現的人攔住去路。

“周妃娘娘?”她有些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

“沈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虞歡往周儉身後看了一眼,周儉身後沒有宮人跟隨,看上去像是把人都支開,自己單獨來找她。

她跟著周儉來到一處僻靜之地,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聽周儉說,“我不知道沈夫人究竟效力何人,但我還是想問沈夫人一句,若我答應沈夫人的條件,沈夫人可否助我出宮?”

虞歡沒有馬上回答,只看著她,權衡她如今所言的可信度。

與她相反,周儉的惶惶都寫在臉上,“或者,只要不違背道義,我願意答應夫人的任何條件。”

虞歡看住她的眼睛,似是直接透過這雙眼,紮進內心,“周妃娘娘,你說任何條件你都能答應,但我可不能保證,我對道義的標準,你是不是也同樣接受。”

“除了我的家人,我可以替沈夫人,奪取任何人的性命,”周儉頓了頓,唇色被她咬得幾乎發白,終於是下定決心,“包括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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