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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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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4章

沈嶺的神情嚴肅起來, “正要和你說,今日行宮裏出了一件怪事,聽說是皇帝在殿內發了好大一通火, 還把殿前值守的龍武衛攆了出去,後面雖然換了一班崗,對外也沒聲張,但行宮事務卻從龍武衛手上交給我, 我猜可能是龍武衛裏出了問題。”

虞歡聽後沈默片刻。

當初宮變之後, 她阿爺被虞景護送著,一路逃往長安,隨行的龍武衛折損大半,後來的皇帝親衛是在長安世家子弟中挑選補齊的。

但龍武衛統領沒有換人, 還是從前在洛陽時候的那位, 虞歡記得那位大統領名叫納蘭途。

據她所知,納蘭途一直盡忠職守,隨行到長安以後,龍武衛依然由他帶領,並繼續統領禁軍,此番秋狩,行宮軍務自然也是由他負責。

他究竟出了什麽問題, 才能令她阿爺這麽不信任, 轉而交給沈嶺?

想到這裏,她再次問, “那龍武衛原來的那個大統領呢?”

“沒見過,”沈嶺搖搖頭, “不知道是因為突然被擼了職務,不想露面, 還是被關在什麽地方了。”

虞歡指尖來回刮過箭羽,帳子裏很靜,這細微的剮蹭聲便顯得格外清晰。

她無意識的又刮了幾個來回,一時仍沒想出緣由,便先放下,等明日再說。

見沈嶺還在旁邊坐著,問,“你今日忙了這麽久,晚膳可用過了?”

沈嶺這才意識到腹中的確有些饑餓的感覺,“還沒吃呢,不過這個時辰,估計也沒什麽好弄,我去夥房那邊看看有沒有剩下什麽餅子之類的。”

虞歡叫住他,“我打了只山雞回來,事先拿給他們處理過了,本來是打算燉爛做成肉羹的,現在估計也燉的差不多熟了,拿給你吃吧。”

沈嶺眼睛亮了亮,“好啊,不過……”

又有些迷茫,“都這麽晚了,我要是已經吃過了飯,這肉羹還一直燉著,不就浪費了?”

虞歡自然是不能告訴他這肉羹是她專門燉了準備明日送給她阿爺的。

當然,只單獨送給皇帝的話,旁人說不了什麽,卻會質疑她的動機,或許會猜疑沈嶺是不是成了皇帝心腹,她這個沈夫人要出面表示之類的。

所以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煩,她是準備了全宮的份兒,打算將今日打獵收獲頗豐的結果歸為承蒙天恩,超常發揮,不敢獨享戰果,所以悉數孝敬天家的。

於是只說,“文火慢燉,最是費時,若要燉成羹,是要燉一整晚的,正好明日做朝食。”

說著話,雲青已經取了一碗燉的爛爛的山雞肉來,一同擱上食案的還有一碗馎饦。

沈嶺看到這些,也顧不上別的,立即開吃。

他吃飯的速度快,大概這一整日也忙的沒吃過幾口飯,食案上的東西很快就一掃而空。

虞歡見狀,又叫雲青將剩下的燉雞也送進來。

燉的軟爛的山雞肉,連骨頭都是酥的,湯也濃郁,沈嶺喝了三碗,吃飯的速度終於也跟著慢下來。

這時候才有機會說話,“可餓死我了……他們進山打獵,留下的人不會騎馬,卻又都想試試,不敢騎遠,就只能繞著行營。”

“結果一會兒這個驚了馬,那個差點兒被馬帶著沖進行宮,底下的人一會兒一來通報,我這還算輕松些,蘭執他們攔馬攔的都快要瘋了——”

虞歡想起回來時偶遇到的無精打采的盧豹,不禁感嘆一聲,“真是辛苦你們了。”

“倒也談不上辛苦,”沈嶺放下碗筷,總結,“就是心累。”

的確是累慘了,虞歡轉頭看著他,一日沒見,沈嶺的眉眼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灰,下巴上早又長出一片胡茬,看著也是青黑一片。

可見瑣事磨人,連沈嶺都不能免俗。

虞歡托腮看了他一會兒,“這種事情做的多了,將來上朝議事,也是得心應手。”

沈嶺奇道,“上朝還管這事兒?”

他如今雖是武將,但並沒怎麽上過朝,即使是每月例行的朝會,也都是候在殿外,並不知道殿內議事是個什麽情形。

跟著又猜測起來,“難不成上朝議事,也和處理行營事務似的,哪邊哪邊出了狀況,哪邊又需要差人去管管?”

“差不多,”虞歡回想她之前跟著她阿爺上朝時候的情形,“甚至可能還要勸架。”

“勸架?”沈嶺瞬間腦補了一出溫長亦像鄉賢一樣調解矛盾的模樣,“和稀泥?兩邊各打五十大板?”

“嗯,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甚至有時候還要防著大家別打得太上頭,朝堂上見了血可就不好了。

“這和街頭鬥毆有什麽區別……嗯?夫人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士農工商,商戶雖然有富得流油的,卻做不了官,但聽她這口氣,卻又不像……

虞歡見他眼神不對,扯了個現成的幌子,“我和別的官眷娘子們走得近呀,她們的夫君可有不少都是每日都要上朝的,下了朝和家中娘子講講能透露的趣事,娘子們閑來無事,互相交換談資,說得多了,總會漏些到我這兒。”

沈嶺反應過來,“說的也是。”

又意識到一個問題,“夫人會不會覺得,我有些沒用……”

食案已經撤下去,帳子裏空出一大塊地方,兩人之間也隔著一小段距離,虞歡坐在地毯上,原是放松的姿態,聽到這話,又微微坐起身,“為什麽忽然這麽說?”

“我好像一直都只在嘴上說著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沈嶺不知想到什麽,本是意氣風發的一張臉忽然蒙了暗色,眼神也暗淡下去,帶出消極的神色,繼續說,“組建義軍,卻要你跟著我東奔西跑;拿了投名狀去洛陽效力,卻連累你被困在宮裏。”

“如今到了長安,看上去好像有了個官,卻還是讓你受欺負。”

“軍務做了不少,也打了幾仗,但又好像總是因為什麽事兒搞砸了,最後到手的功勞也成了戴罪立功,功過相抵,啥也不剩。”

沈嶺說到最後,自己都給自己說笑了,“……然後折騰這麽長時間,回頭一看,嘖,全白玩兒了。”

他說到最後,神色間全是落寞,“之前打退茲虜,我還覺得自己挺厲害的,後來打的那幾仗,也是越打越有信心,手下雖然聚了這麽多人,但是現在看來,卻連鎮國侯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過——”

虞歡在一邊聽著,默默往他身邊靠了靠。

“這樣的人本不存在的。”

察覺到她靠近,沈嶺光顧著看她,沒太註意她剛剛再說什麽,只張了張口,“什麽?”

虞歡在他身旁抱膝坐好,“我是說,什麽都能做好,什麽都能處理好,什麽困難在他面前都不是問題的人,根本不存在。哪怕連天上的神仙都無法做到這些,又何況是人呢。所以……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夫人真是這麽覺得?”沈嶺忽地又想到一件事,剛亮起來的眼神又再次黯下去,“岳丈的消息,我還是沒打探到。”

虞歡幹脆前傾過去,湊到他身前,兩手都搭在他還沒有卸去的肩甲上。

沈嶺因為她的動作,又恍惚了一瞬。

她的聲音落在耳朵裏,起先因為恍惚而顯得有些遠,然後才重新趨於正常。

“……大燕這麽大,人又這麽多,阿爺若是有心想要隱瞞行跡,便是撒豆成兵的去找,也要花上許多時日,你不能因為打探不出下落,就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而且你方才說了自己那麽多不是,我卻覺得,你全在妄自菲薄。”

她擡起一只手,緩緩上移,撫在他臉側。

沈嶺下頜處新長出的胡茬有些硬,這樣貼著,容易紮著掌心,沈嶺意識到這一點,扭頭下意識錯開些。

虞歡卻沒有把手拿開,只仍是毫不在意地托在他的臉側,拇指跟著在他臉上輕輕摩挲兩下。

又笑起來,語氣裏加了一點調侃,恰到好處的活躍帳中氣氛,“你長得好看,又常打勝仗,而且就算被這樣功過相抵,你可也已經做到四品了,還不滿足啊?”

“那也就是四品,最頂上還有一品呢。”沈嶺心中因她的一番話松快不少,這時候眉頭展開,卻不忘計較些品階。

虞歡幹脆把兩只手都捧著他的臉頰,看他隨之騰起很快就一直漫到眼角的紅暈,“親王、三公,那些才是一品,你要做到那個份兒上,最起碼年歲上還得再多加個四五旬,難不成你打算到時候再回頭來聊發少年狂?”

沈嶺幹咳一聲,“那夫人這意思,四品,已經很好了?”

他的臉還被捧在她手中,說話的時候,牽動的動作帶著她的手掌都跟著動。

虞歡一直向前傾,不多時便覺得兩膝有些支撐不住,下意識向後的時候,忽覺背後貼上一道熱源,原來是沈嶺不知什麽時候擡手,虛虛的扶著她。

她幹脆直起身子,有居高臨下的架勢,手也重新搭在沈嶺的肩上,“那還是不太夠的,我這個人呢,要求高,所以,你還是要盡快升官。”

沈嶺終於笑起來,“那我多努力,不讓夫人丟臉。”

“還有……”虞歡忽地又將身子俯下一點,在他腮邊輕巧的落下一個吻,再趁著他晃神的功夫,利落脫身。

沈嶺還維持著虛攬住她的姿態。

聽她說,“時候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她腳步輕快,繞到屏風後,吹了這一側的燈。

剩下沈嶺認命的卸去身上繁重的甲胄,認命的走出帳子,認命的去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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