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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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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127章

虞歡先敲了敲車壁, 示意馬車照常前行。

然後掀起一側車簾,向外看了看,周圍除了她的人, 就是溫長亦的人,均是穿的平常衣服,看不出是侯府府兵。

視線移回來,聽不出什麽語氣, “茶沒有, 但砒霜管夠,喝嗎?”

溫長亦應答的更自然,“嗯,只要是殿下給的, 便是砒霜, 微臣也願意喝。”

虞歡沒再和他周旋,徑直問道,“說吧,為什麽來的?”

溫長亦也沒再拐彎抹角,“殿下這是要往天牢去吧?”

“你打算怎麽攔我?”

“我怎麽會攔殿下呢,”溫長亦笑著搖頭,“相反, 我對殿下的法子很是佩服, 還有,舒家能出面號召全城商戶捐糧捐物, 其實是殿下的手筆吧。”

虞歡假意嘆了一聲,“侯爺一聲令下就讓我出兩千擔軍糧, 我不敢得罪侯爺,光靠自己又出不起, 情急之下只能冒險試試別的法子,而且那卷捐糧名冊,侯爺看過了吧?”

溫長亦平靜的註視她,聞言點頭,“看過了,想不到長安城中細算下來有如此之多的商戶,眾人之力也有如此威力,宛城那邊有了各位捐贈的糧物做周轉,想來也能多撐一段時間了。”

“除了這些,侯爺沒有別的表示?”

“殿下是指什麽表示?”

虞歡格外強調道,“我可是超額捐到五百擔米了,侯爺可知道,如今米糧可不好買,不是被別人搶先一步抄底,就是有人囤糧哄擡糧價,為了弄到這五百擔,我可是把家底都快掏空了。”

溫長亦一副了然於胸看著她表演的神情,“如此,臣真是要多謝殿下大義。”

虞歡也不在意他是不是知曉,只繼續往下推進,“所以你看,你讓我栽這麽大個跟頭,我還挖空心思替你著想,送了一批物資給你,這一局,就別再橫生枝節了吧?”

溫長亦向後靠在車廂上,似有些無奈的笑道,“原來殿下是在這兒等著我。”

這次他沒有等她追問,而是也往下問了一個,“臣想知道,殿下在卓隱那邊,又要了什麽好處?畢竟……”

馬車似乎轉了個彎,車身稍稍一歪,略顯顛簸。

兩個人的身形都隨著馬車的變化晃了一晃。

溫長亦看她無恙,接著說,“殿下冒著風險接了卓家女兒出宮,還讓宮裏壓著這個消息不至外傳,其中所需打點之處,怕是比殿下傾囊去買五百擔米要多吧。”

他這麽一說,等同於變相承認了宮中變故是他手筆,虞歡目光略略移開一點,重新看回他,一挑眉,“卓隱的好處,不是都被你占著呢?”

“但是殿下不會做賠本的買賣,殿下先是用五百擔米穩住我,如今救卓家女兒出苦海,自然也是要穩住他,才方便做事。”

虞歡微微勾一勾唇角,好整以暇打量他,“那你說說,我從你這兒得過什麽好處?”

溫長亦想了想,“至少目前看來,我不會對殿下不利。”

虞歡笑起來,“有侯爺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

然而溫長亦話鋒一轉,忽地說道,“從這裏到天牢,還有一炷香的功夫,殿下還得再給我一個理由。”

虞歡神色跟著冷下來,末了似有無奈的笑,“原來你鋪墊了這一路,就是為了這話。”

“天牢附近都是我的人,我若下令,殿下恐怕就沒那麽自如進出了,如何?”溫長亦理了理衣袖,“殿下只要再說服我一點,一點就好。”

念頭一個接一個在虞歡腦海中飛速轉著。

馬車和天牢的距離越來越近,外面的轆轆聲也越發的明顯,拋出問題等著她做選擇的人儼然把她的馬車當成了自己的馬車,甚至還給自己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閉目養神。

其實她知道最能說服他的一個理由是什麽,但是她不想說。

思來想去,她屈指扣響馬車內的一張小幾,“震醒”溫長亦。

“荀樓新出了一桌炒菜,如今還沒有對外公開,這第一桌,請你?”

溫長亦睜開眼,“殿下明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第一桌新菜,再加上荀樓的名頭,我的誠意還不夠大?”虞歡說著,作勢嘆道,“你若沒興趣……”

“有,”溫長亦忽然開口,“殿下親自來請,臣總要赴約的。”

說話間,一炷香的時間已過,虞歡一指車外,“那麽——”

“好,全聽殿下的。”溫長亦說著,讓出一個位置,方便她下車。

但虞歡沒有馬上動身,而是看著他,“你還不走?”

溫長亦再次閉上眼睛,“我在這裏等著殿下。”

竟是真的賴在這裏不走了。

虞歡也沒再理會他,繞過他,進入天牢。

……

宛城戰事的消息終於開始傳回長安,起先戰事還不算順利,即使有援軍,面對辜霜所率的七萬洛陽軍,還是有些手忙腳亂。

後來隨著戰事的推進,兩方人馬打得有來有回,沈嶺這邊漸漸掌握了絕對優勢——今日丟失的城池,隔幾日就重新奪了回來,再配合一路的設伏圍擊,洛陽方面漸漸就有些被動。

終於,洛陽退兵的消息傳回長安,京中眾人歡欣鼓舞,隨時準備迎接凱旋之師。

沈嶺回城的那天,天有些陰。

秋日的長安城,風一吹就有金黃的葉子飄落,落到地上慢慢就成了一片脆軟的地毯,馬蹄踏碎落葉,還不等被風再次揚起,就又被後面的馬蹄接連踏落。

細碎的聲音在喧天的城中弱到令人根本無法察覺,但碎葉熱烈的程度卻並不比鑼鼓聲淺,寬大的朱雀大街兩旁擠滿了百姓,甚至還有不少人端著倒滿的酒碗,沿路往這些凱旋回來的將士身邊遞。

虞歡也很早就聽到了消息,她也融入熱烈的人群中,遙遙望著端正挺坐在馬背上的沈嶺。

也許是心有靈犀,被註視的人偶然的一側頭,兩人的目光隔著茫茫人群相會,她似乎看到馬背上的人一瞬間笑如彎月的眼睛。

照例是要進宮面見皇帝,之後述職,因著這場戰事來的突然,而前去應戰的人出城的理由特殊,所以盡管沈嶺帶人打了勝仗,但進宮不久,還是被扣押進天牢。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傳出去的速度很快,不少人都聽說,沈嶺是越獄出逃在先,守城抗敵在後,甚至這個守城也是出逃在外的無奈之舉。

總之,經歷過幾輪大眾口風的轉變,沈嶺這個有膽識的英雄很快就被逃兵將軍的外號取代。

更有人翻出前不久發生過的一件事——沈嶺曾當眾鞭打武侯萬榮,致使萬榮傷重不治身亡。

一個功成名就的人往往只在最初得到旁人的幾句稱讚,之後便不再受到太多關註,但一個緋聞纏身的人,卻可以長長久久的“存活”在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之中。

甚至連街頭說書人都將這段時間的故事編排成書,給沈嶺安上各種說辭,翻出他在洛陽那邊時先後事多主再反覆投誠的往事來,更是在其中添了一點桃色故事,說沈嶺之所以沒有一直留在洛陽,是他想娶公主不成,惱羞成怒,跑來長安碰運氣。

“……外面的事越傳越邪門了,殿下真的不打算派人澄清澄清?”

未央宮外的一處坊墻下,溫長亦騎馬行在馬車外側,問車裏的人。

虞歡掀開車簾,仰頭看他,“你敢說這裏面沒有你推波助瀾?”

溫長亦單手控著韁繩,向上一提,身下的馬應手而停。

虞歡也隨即命車夫停車。

馬蹄無聊的刨刨地面,蹄鐵與石板相接,有“哢噠哢噠”的聲音。

溫長亦搖搖頭,“捕風捉影的事,全看他們怎麽認為,願意聽信什麽。”

緊接著又道,“時候不早了,殿下準備好了嗎?”

虞歡深吸一口氣,“那你還不快進宮去?”

溫長亦進宮之前最後看了她一眼,低聲嘆道,“沈嶺若是知道,殿下肯為了他,連自己的面子都拋開了,是會感激殿下,還是……?”

回答他的,是驟然放下的馬車簾。

按照之前商定好的計劃,虞歡堵在宮門前,看到溫長亦從宮中出來,便急聲將人攔下。

激昂陳詞,為沈嶺求情,最終因連日擔驚受怕,加上情緒太過激動,暈厥在未央宮門前。

……

數日後。

沈嶺一案有了結果,其中有誤會也有隱情,加上他的確在對敵之戰上勞苦功高,功過相抵,準以釋放。

虞歡也因積極為前線籌集糧草募捐一事,頗受皇帝讚賞,因此對她宮門前攔截鎮國侯為夫君求情的膽量也讚嘆有加,特進封她為誥命,賜誥命禮衣一套。

“……阿瑯,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沈嶺從天牢回來以後,什麽都趕不及去做,只拉著她,興沖沖對她說,“本來是想一回城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的,結果出了那麽一檔子事,連帶著怠慢了岳丈大人,實在是罪過……一會兒見了岳丈大人他老人家,我還要再請他老人家見諒則個,到時候,咳……”

沈嶺開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阿瑯你替我說說好話?”

虞歡聽到他說“岳丈大人”,心中暗道一聲不妙。

前些時候那個瑯琊商人的事兒才淡了,他又是從哪兒找回個連身份都直接確認了的岳丈回來?

“你也不敢相信吧?一開始我也不信的,”沈嶺看出她面上異樣,沒有多想,“我是在回城途中救下岳丈大人的,當時他遇上了劫匪,身邊仆從都跑的跑死的死了,他拼死跑出來,正好撞上我的人,本來我想著打發個人護送他回去,沒想到偶然間見了一面,聊了幾句,就說起了你。”

虞歡狐疑,“我?”

“嗯!他說他是瑯琊人,在家中時就是附近有名望的商戶,只因被族人陷害,這才一路逃亡到這裏。他還說,他有個女兒,當初為了不被族人找到當把柄,不得已與女兒分開,之後便失了音信,他到現在都還在找女兒呢。”

“那……你是如何確定,他說的就是我?”

“我問他女兒的名字了啊,”沈嶺回答的理所應當,“我救他的時候,他說他姓王,所以我問他女兒叫什麽,他想也沒想就告訴我了,說叫王瑯。”

“阿瑯!那一定就是你啊!”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

還沒等虞歡想出什麽說辭,又聽門外由遠及近的傳來一個陌生老者的聲音。

“……是呢是呢!老哥你說的不假,我家女兒啊,不說是瑯琊第一女公子,那也得排到前三——能力強,待人好,多少人佩服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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