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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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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5章

虞歡擡頭看他, 沒有開口。

溫長亦似乎也沒打算真等她回答,見她沈默,低頭一笑。

然後說, “萬榮死了,殿下聽說了嗎?”

虞歡聽到這話,略一擡眉,有些意外。

溫長亦見狀, 接著說道, “卓夫人剛剛在我府中大鬧一場,然後就暈了,我既不能公然給她送回去,又不好一直留在府中落她口實, 只能先出來。”

見虞歡眼中似有笑意, 又是無奈一扶額。

“殿下先別急著幸災樂禍,眼下還有一樁麻煩事,容易投鼠忌器。卓家有一支重甲兵,養在槐縣,原本卓隱答應把這支重甲兵給我,條件是,我對他既往不咎, 允他回鄉。但現在, 他反悔了。”

虞歡見溫長亦說到這裏就開始用一種“根源在你”的眼神看自己,冷笑一聲, “怎麽?鎮國侯還沒等過河,就想拆橋?”

“不敢, ”溫長亦搖搖頭,“所以在下這不是專程來找殿下商量麽。”

“商量什麽?”虞歡屈起指尖, 敲了敲面前瓷盞的沿兒,“人是你要查的,重甲兵的事也只有你自己清楚,至於我夫君……”

她特地著重咬了這兩個字,看到溫長亦下意識的皺眉,心情立刻跟著便好,“是受你指派,暗中調查。卓家反悔,怪不到任何人頭上。”

“何況那萬榮行事囂張,砸了我的布莊,還險些傷我,我夫君替我出頭,給他些教訓,最多算是下手重了一點,誰讓他那麽不禁打?”

溫長亦聽罷,長吸一口氣,“殿下說的有理,但……”

虞歡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畢竟是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虞歡斜睨他一眼,“要說償命,這期間折在萬榮手裏的人命官司也有不少,那些人都是尋常百姓,受了欺壓卻求告無門,只盼著天降公道,給他們做主呢。”

這次不等溫長亦回答,她已經接著說下去,“若要鬧,只一個人鬧起來有什麽意思?”

她冷笑,“大家不妨都鬧起來,卓家也別想用死無對證來壓人。或者,卓家有自信,哪怕最後真的鬧起來,這把火也燒不到他?”

溫長亦嘆了一聲,“殿下準備的還真充分。”

虞歡語氣淡淡的,“孤身在外,不多做些準備,如何安身。”

她漸漸失了耐心,“別繞圈子了,直說吧,你到底想與我商量什麽?”

溫長亦看了看四周,右手無名指在自己這邊的杯盞裏面蘸了兩下,開始往桌上寫字。

街邊的楊木矮桌,上面沾著陳年臟汙,即使有夥計日日用抹布擦拭,也很難擦掉上面陳暗的汙色。

水漬凝在桌上,清透又發黑,像墨。

虞歡側身順著他的筆畫看過去,見上面寫了兩個字:

兵權。

心中起了思量,面上只做出疑惑神色,“什麽意思?”

溫長亦順手抹亂水漬。

“這就是我想同殿下商量的事。”

“這和沈嶺有什麽關系?”

她可還記得,溫長亦最初問她的那個問題是,她肯為沈嶺做到哪一步。

“萬榮的事,我會找卓家重新談,眼下京中不能亂,卓隱的事要平穩解決,但經此一事,槐縣的重甲兵我是不可能輕易拿到手了,所以,我希望有個人出面,替我接管下來。”

“然後?”虞歡大概知道他想說什麽了。

“卓家之事牽連甚廣,我不想讓其他人覺得我在趕盡殺絕,所以這道命令,我不會下。”

“所以你是想說,對於沈嶺會連夜越獄,私調兵馬,連夜奔襲槐縣,搶了卓隱重甲兵的事,你毫不知情?”

“嗯……可以這麽理解。”

“再之後呢?”

“那時卓家之事已解,沈嶺的罪名可以輕判,只說他是戴罪立功,不賞不罰。”

聽上去都是無傷大雅的尋常事,但虞歡知道,事情說起來越平靜,裏面的貓膩越多。

於是她依然沒有表態,只看著溫長亦,以眼神示意他繼續。

果然,就見溫長亦擡手,握成拳,抵住唇,輕咳一聲。

“咳……不過這是最順利的進展,若顯得太過順理成章,就等於對外公開默認,我對卓家出手,是為了搶卓家的東西。”

虞歡一哂,難道不是?

溫長亦不為所擾,那種難啟齒的話一旦開了個頭,後面的話跟著說出來就是順理成章,“所以這個做法,只能由沈嶺自己申辯,是為立功,或是防患於未然,都可,還有殿下……也需要出面,用另一種方式,再說上幾句。”

這話說到這裏,便是圖窮匕見,“眼前就有現成的例子,殿下可能豁得出去,當眾學一學卓夫人?”

卓夫人幹了什麽來著?

虞歡回想起溫長亦在最初說過的話。

哦,卓夫人大鬧了鎮國侯府,還暈過去了。

她木著一張臉,重新審視溫長亦。

她覺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大鬧還不夠,她還得比卓夫人鬧得更大,滿京城還有幾個大庭廣眾?溫長亦無非是想讓她當著眾臣的面,去給沈嶺求情,順便大鬧一通,再當廷暈倒。

如此,一切就算徹底圓上了。

“我能得到什麽?”她直截了當的問。

“沈嶺雖升不成官,但可以安撫他,封你為誥命,”溫長亦似是想起什麽,“我聽說,你在洛陽時,是一品誥命夫人,沒道理在洛陽都有誥命,來了長安卻沒有,便讓陛下下旨,也封殿下一個一品誥命夫人,如何?”

虞歡眼眸微瞇,“誥命?一品?”

她稀罕?

“長安城如今可還沒有哪個官眷獲封過一品誥命,由殿下起這個頭,不虧。”

“重甲兵,”虞歡沒接他的話茬,另起一個話題,正色道,“我要七成。”

“殿下還真是……”溫長亦搖頭淺嘆一聲,他也正色道,“重甲兵非同兒戲,況且,殿下只靠商隊運作,難免吃力,這樣吧,我撥出一成,算我送殿下玩個新鮮。”

“一成?你知道單只左武衛下一個折沖府,有多少人嗎?”

溫長亦目光一沈,“殿下要用那麽多人?”

“五成。”

“三成。”

“四成。”

“三成。”

溫長亦重新往她的瓷盞內添滿飲子,語氣仍和緩,目光中深意卻盛,“殿下,三成重甲兵,保殿下日常安危,已經是引人矚目的程度了。”

虞歡知道溫長亦還藏了半句沒說,擁兵自重。

溫長亦並沒有說過重甲兵有多少人,但她知道,重甲兵訓練不易,成本極高,而溫長亦最後同意分她三成,說明無論是三成還是七成,折算下來的人數都不算多。

她猜,這支重甲兵約莫在五十人上下。

兩軍對陣中,這點人數或許是滄海一粟,但放在別處,這便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失態一次,換三成重甲兵,不虧。

不過……

“一品誥命也不能少。”她表示。

“殿下方才還不是這麽說的。”溫長亦含笑看她。

“現在是了。”

虞歡說完,便打算起身,“若無其他事,就走吧。”

“殿下稍待。”

溫長亦放了一樣東西在桌上,“做戲嘛,總要做全套。”

桌上是一枚鑰匙。

虞歡擡袖一拂,轉身離去。

……

出來小半日,回去時,沈阿姐還在院中忙碌著。

做月餅的模具共有三樣,案板上放著三種做好的月餅,分別是棗泥餡、豆沙餡和五仁餡。

“阿姐,這些我就讓人拿去蒸了,等蒸好了,阿姐便和我一起去看看沈郎吧。”

“現在就去?”沈阿姐有些意外,“好,竈臺那兒已經架好火了,這會兒拿去蒸上,很快就能蒸好。”

三種餡料的月餅分了三口鍋,蒸好後稍稍晾了晾,便裝進食盒。

聽說要去萬年縣衙大牢裏看看沈嶺,沈老爹原也想跟著一道去,又聽說只坐車走,而他自然不能跟著女兒和兒媳擠一輛車,索性作罷,只叮囑了兩句“路上小心”,又出去喝酒去了。

因著已經打過幾次交道,萬年縣衙裏的獄卒看到虞歡她們,直接就引著她們往牢房那邊走。

虞歡先讓沈阿姐進去單獨和沈嶺說一會兒話,她則在外面把帶來的月餅分給眾獄卒,這些獄卒事先都已得了好處,並不會往外面說這些事,這會兒又得了月餅,自是又客套一番。

過了一會兒,沈阿姐紅著眼圈從裏面出來,讓虞歡也快些去說說話,她則進了馬車,在車裏等。

和上次相比,牢房內要陰冷許多,走廊兩邊架著火盆,既是照明也是取暖,火光在暗無天日的方寸裏跳躍,人的影子也被跳躍的火光亂甩,一會兒在地上,一會兒在墻壁上。

走到關著沈嶺的牢房處,就見沈嶺已經站在欄桿一側早早等候,看到她來,笑問,“外面的事情了了?”

“還沒有,”虞歡回給他一個遺憾的眼神,又提起手中食盒,向他示意一下,“快到中秋了,給你送些月餅。”

月餅還帶著鍋裏的餘溫,因著牢門不能打開,就只能隔著欄桿遞過來。

在沈嶺又湊近一些時,虞歡壓低了聲音,飛快的對他說,“槐縣有一支重甲兵,需要你帶回長安來。”

緊跟著,沈嶺感覺到掌心裏除了月餅以外,還多了一樣東西。

又涼又長,是把鑰匙。

這次,她是在他耳邊說的,“和查卓家一樣,戴罪立功——”

“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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