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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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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96章

今日天有些陰, 清早已經下過一場雨,太陽隱在雲層之後,白日裏便也顯得有些陰, 夏日涼風輕輕吹過,裹挾著水汽,在天地之間彌漫一陣清涼。

這時候,雨又隨著一陣風, 淅淅瀝瀝落下來。

虞歡看著還湊在自己近前的沈嶺, 他的呼吸有些重了,熱氣撲面,有灼灼之感。

似乎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有撒嬌的意味,沈嶺變得不太好意思, 抿住唇, 耳垂慢慢也跟著紅了。

虞歡餘光裏一掃,略一挑眉,倒是沒拆穿他,只就勢低頭接著看沈嶺推過來的那本書的內容,暗自感慨邊廷這是真的在拿沈嶺當主公來培養,自從指點他兵法之後,平時也會找些別的書來給他。

沈嶺也因此被動的識了好些字。

她示意沈嶺和她一起看書, 輕聲開口, “這一句的意思是說……”

她解讀起書中的內容時,因為只有他們兩個, 聲音比平時會稍低一些,也更輕一些。

落在耳畔, 就讓沈嶺想起邊鎮夏至之前的那段日子,白日不熱, 早晚微微的涼,等到一個不必值夜的夜晚,四周都靜悄悄時,他打開窗子向外看,看院子裏的樹生出翠綠的葉子,枝條都舒展開,在夜風裏悠閑的搖擺,天上有月亮的時候最好,月光灑下來,風從周圍吹過來,樹影搖晃,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那就是他一天當中最舒坦的時候。

想得有些遠,她的聲音也像邊鎮夏至前的風,眼皮有些沈,原本只是隨意支著下頜的手開始用力的撐住頭,嘴角甚至還揚起一點……

“篤。”

桌上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像軍中號角一樣,令他瞬間睜開眼睛。

視線中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眸,眼眸的主人不輕不重的盯著他,不鹹不淡的問他,“還困嗎?要不要去榻上睡?”

沈嶺瞬間坐正了身子,手也放在腿上,快速搖頭。

“那麽,”虞歡把書調轉個方向,正對著沈嶺,指尖在剛才的位置輕點兩下,“現在換你來說說,這句是什麽意思。”

沈嶺一個頭兩個大。

虞歡好整以暇看著他拼命回憶拼湊的樣子,絲毫沒有要提醒他的意思。

終於,沈嶺大概回憶起了一點她講過的內容,用自己的理解,回答說,“意思就是……用真心。”

虞歡:……

這麽說也不是不行。。

她一直知道,沈嶺是個聰明人,否則也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嶄露頭角,在軍中樹立威望。

就是學習態度太不端正了些。

虞歡默默嘆口氣,對沈嶺修學的評價是:敏而不學,下次還敢。

隨即又理解他,他自由生長了這麽多年,開蒙時也不曾有人把他按在書案前讀書習字,沒有養成習慣,現在一切從頭開始,也不怪他坐不住。

“對了,我聽門房的人說,這兩日不少府中的女眷給你送請帖,怎麽沒見你去過?”

說起這個,虞歡一指桌案那邊並排放著的四摞請帖,“也不是不去,只是請帖實在太多,而且日子大多都在同一天,這就不是請帖,而是戰書了。”

第一次聽到有人用“戰書”來指代請帖的,沈嶺覺得有意思,多問了一聲,“你準備如何反擊?”

虞歡想了想,說,“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哪家的約我都不赴,看看在我明面上把人都得罪齊全的時候,還有誰會暗中結交。”

連洛陽高門之間都不敢說是親密無間,這長安高門難道就是鐵板一塊了?

像這些世家,總還得再決出一個領頭人來,向下再依次排個兩三人,再往下的,就各自找隊站邊。

至於她這個初來乍到的“軍漢娘子”,怕是在進城的那一刻,就成了這些人的談資了。

請帖上的名姓她都一一看過,結合昨日的京中見聞,她大概清楚,如今長安城中名望在第一等的是四大世家——舒家、賀蘭家、楚家和卓家,其中舒家居首,卻又比其他三家低調。

她之前特地交代過門房,送來的請帖不要隨意弄亂,就按著送來的次序排好。

之後她大致推測了一番分屬陣營,將這些請帖粗略分成四摞,只等下一步再具體細分。

這些高門娘子說是請她到府中坐坐,其實已經給她挖好了第一個坑,如果她是個糊塗的,沒搞清楚狀況就拜錯了廟,以後不管她再如何做,無形之中就已經矮了一頭。

當然,長安勢力錯綜林立,他們實則也是想試探,沈嶺會占隊哪邊。

聽她說完,沈嶺又支著一邊胳膊拄在桌上,歪頭看她。

然後問她,“你在家中的時候,商戶之間談生意打交道,是不是也很麻煩啊?”

商人逐利,商場上的廝殺也是你死我活,她雖然沒有自己做過生意,但從律春君處也聽了不少類似的事例,這時候便用在沈嶺身上,說的他連連嘆氣。

“原來在鎮上的時候,我只想著,等哪一天,我能掙個隊主當當,省得在皮保貴手底下受氣,那就已經是很好很好了——現在再看這些所謂高門的嘴臉,又突然覺得,還不如在邊鎮來得自在。”

“你呢?”沈嶺說著,又問她,“如果沒有這些意外,你是更喜歡在瑯琊和別人爭生意,還是在這裏周旋?”

虞歡順著這話在心中沈思半晌。

前世她可以說是遠離各種勾心鬥角,結果自己就成了別人眼中的肥肉,任人宰割;

如今她主動站出來,不管是在哪裏周旋,如何躲避危險,哪怕因此狼狽十足,她都覺得,甘之如飴。

“當然了,還有一點最重要的,”忽聽沈嶺滿是笑意的說,“有你在的話,我覺得長安也挺好的。”

雨似乎下大了一點,屋檐上開始成串成串的向下滑落雨簾,雨聲和著風聲一起,沙沙的響。

屋內的窗子全都敞開著,微風送來細雨,輕輕淺淺拂在身上,倒是另有一番涼爽。

虞歡心中一動,“你還沒有喝過我煮的茶吧?”

沈嶺搖搖頭。

他們在一處的時日也不短了,只不過中間總是不太平,奔波的時候多,安穩待著的時候少。

他在邊鎮也不講究喝什麽茶葉子,都是渴了就喝水,要不就兄弟幾個聚在一起喝酒,和她成親以後,還會喝上各種名目的湯,但要說喝她煮的茶……還真沒有過。

府中的茶具都是現成的,虞歡趁著興起,詳細交代雲青都要準備些什麽,雲青立即一樣一樣置辦好,把煮茶的東西都送到房中。

各樣東西擺上桌案,沒一會兒就快要把桌案占滿了,沈嶺第一次看到煮茶要用這麽多東西,眼睛都快看直了。

他淺捏出幾粒桃仁來,問她,“這是要拿來……煮的?”

虞歡正在碾茶,抽空看了一眼,“嗯。”

沈嶺順手把桃仁丟嘴裏嚼了,做出評價,“挺好吃的。”

虞歡碾好了茶葉,倒進茶釜裏,開始煮。

沈嶺又端起裝了橘皮的碟子,“這也要煮進去?”

虞歡又嗯一聲。

“橘子皮,曬幹以後給它點上火,可以驅蚊子,”沈嶺拿起一塊橘皮來聞了聞,“平時也有人拿來煮水喝,”他又補了一句,“單獨煮。”

拿過橘皮的手上也殘留一點橘皮的清澀香氣,而後他略過幾個淺碟,拿起一只小碟子。

“姜?難道煮茶的時候,還得用這個嗆個鍋?”

虞歡奪回姜碟,半是無奈半是好笑的阻止沈嶺,“別搗亂……”

她在宮中時,專門有教習姑姑來教她煮茶,她那時候嫌煮茶步驟太過繁瑣,加上心思並不在這裏,學的時候也是馬馬虎虎,手藝自然比不上張拂,好在底子都在。

昔年覺得無趣繁瑣浪費時間的東西,這時候做來,倒像是有平心靜氣之效,讓她連日來緊繃的心神難得有了放松。

沈嶺眼珠不錯的盯著她的動作,他雖然對煮茶並不了解,但看她做起這些來,動作特別好看,幹脆就坐在一邊,不再亂動桌案上的東西,只老老實實的看她。

越看越愛看,越看越不想移開目光。

直到虞歡察覺到兩道黏糊糊的視線黏在她身上不放,恰好這時候她也煮好了茶,佐料豐富的茶湯漫出濃郁的氣息,她仔細的舀出一杯來,放到沈嶺跟前。

“嘗嘗看。”

“啊?哦、哦……”沈嶺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耳後。

他端起茶杯,先聞了聞,然後又吹了吹,也不顧剛煮好發燙的茶湯,直接就嘬了一口。

“嘶……”熱燙茶湯蘸上舌頭,燙得他齜牙咧嘴。

速度快的虞歡都來不及提醒他,只能在他被燙了以後才說,“你慢點。”

沈嶺被燙了一口,倒是想起一件事來。

放下杯子,等裏面茶湯再涼一涼,然後看向她說,“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我得到一個消息,長安城內來了幾個繞路過來找出路的商戶,裏面有一位聽說就是從青州來的,蘭執說,他瞧著那個人,長得和你有些像,餘下的他還在打探,等有了確切結果再來告訴我。不過我想,既然有這麽巧的事,他或許就是岳丈?”

虞歡身形微頓。

長安確實有她阿爺,且就在未央宮中。

但她沒想到,天下之大,竟然真被沈嶺打探到了從青州來的和她長得像的商賈——

人是一定不能見的,見面就要露餡,在她還沒想好應該找個什麽時機和他說明一切之前,還是繼續瞞著吧。

不過沈嶺這話也給她提了個醒兒,她得先一步讓人把那商賈找到,兩邊通過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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