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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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第94章
宮墻之外通向禁苑, 禁苑廣闊，即使有值守禁衛，也無法兼顧這樣廣闊的地界, 因而只在一些要道加派人手，勤加巡查。
雨越下越大，天就像是漏了一樣，地上不平處積著一汪又一汪深深淺淺的雨水, 兩人相互扶持著小心的穿梭其間。
跑著跑著, 忽見旁邊似是走過一隊禁衛，連忙避至一棵樹後，等待那隊禁衛離開。
趁著這個功夫，虞歡辨了辨方向。
他們現在走到的地方應該快到白日裏跑馬的那處空地了, 除了邊緣的一圈樹林, 還挨著一處寺院，裏面都是歷年從宮中出家修行的嬪妃，再往北去，連接著一大片埋葬宮人的墳冢。
她之前逃出宮離京，就是走的這條路。
在雨中停了許久，註意力也從尋路上中斷，其它感官就變得格外強烈, 夏衫不堪暴雨的沖刷, 和直接置身雨中沒有什麽區別，她開始不斷的打冷戰, 如果有鏡子的話，她想, 她一定能看到自己被凍得發紫的嘴唇。
好不容易等到那隊禁衛走遠，她扯一扯沈嶺的胳膊, “走這邊……阿嚏！”
眼前有些發花，頭也有些發暈，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逃出來的機會難得，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岔子。
肩上忽地一暖，沈嶺伸臂將她摟在自己懷中，讓自己的體溫貼著她的，兩個濕漉漉的人在雨中艱難取暖，
沈嶺的聲音明明就響在耳邊，但又被雨聲隔的很遠，“阿瑯！再堅持一會兒，等離開這裏，我們找個地方暖暖身子！”
他也在找方向，但他對禁苑並不熟悉，只能憑著先前打探到的宮中分布，勉強猜測出路。
虞歡晃神間跟著他走出一段距離，忽然轉身換了個方向，“這邊！”
視線裏慢慢出現一群馬，只有馬，沒看到人，就像是被人為趕過來的。
沈嶺扶著她的步子一頓，“這裏不對勁，好像有人追過來了。”
遠處除了隆隆的雷聲和密集的雨聲，似乎還有人的呼喊聲，瞇眼細看，就看到雨幕的盡頭亮起一小片微弱的燈火光。
“走！上馬！”虞歡直接走向最近的一匹馬。
沈嶺只猶豫了一瞬，就也跟著騎上一匹馬，同時不忘順手在其它馬身上拍幾下，讓它們散開往不同的方向跑。
禁苑裏的馬都是為了方便宗室們平日裏騎馬散心，專門訓導的，聽話，不會亂沖，即使是飛跑起來也不會讓馬上之人覺得太過顛簸，但也有缺點……
它們認路，平日裏被允許肆意奔跑的範圍只有禁苑之內，卻也足夠了。
虞歡拼命催馬，盡可能的往禁苑外面跑，身後的追兵被四處奔跑的馬群幹擾了視線，漸漸被落在更遠處，再回頭看過去的時候，只能看到一些微弱的跳躍的燈火，星星一樣的掛在濃稠的雨幕中。
……
雨一直沒有停的意思，雨水砸在禁衛穿著的甲胄上，崩開一朵又一朵琉璃花。
紛亂的雨聲在這時候顯得異常安靜，一隊禁衛拿著些東西回來，遞向虞晃，“殿下，沿路發現一副禁衛甲胄。”
虞晃垂眸掃一眼那副甲胄，眼眸微瞇。
他看向發現甲胄的地方，問左右，“那邊是什麽地方。”
“回殿下，從那邊出去，就是禁苑。”
“宮門處沒有異常？”
“沒有。”
虞晃深吸一口氣，拿過那副甲胄，在手裏看了兩眼，忽地往地上一砸。
甲胄砸在積水處，嘣起一片水花。
“追！”
他還真是低估她了，早該想到的，上次她都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出去，這次如何不會故技重施？
“人跑不遠，再分一部分人去牽馬，包抄。”
然而在禁苑裏沒追出去多遠，就又看見一群宮人亂喊亂叫，不知在追趕什麽。
禁衛提了個人回來問話，才知道，這些宮人都是禦馬監裏的，今晚這場大雨沖垮了馬廄，裏面的好些馬都受了驚，跑了出去，現在這些馬都瘋了一樣的在禁苑裏繞著圈跑，他們拼死拼活才攔下帶回去幾匹，剩下的還在繼續攔截中。
看來她不止張拂和虞娑羅這兩個幫手，竟然還有人埋伏在禁苑裏，掩護她出逃！
“廢物！繼續追！”
看著禁衛們兵分幾路追出去，虞晃忽地停下步子，往回走。
邊走邊吩咐身邊親兵，“傳令辜霜，立刻將左翼軍召集起來，按名冊點人，不，只點宣威將軍麾下的人。”
回宮後，虞晃又寫下一份手令，蓋上皇帝玉璽，加急送往京畿大營。
兩道命令先後送入辜霜處，辜霜看過手令，似有詫異，“沈嶺又要回冀州？他要學平陽伯？”
“元帥說什麽？”傳令親兵沒有聽清他的低喃。
“沒什麽，”辜霜收好手令，叫人去取名冊，他要親自點人。
京畿大營之內一片寂靜，眾將士大多已陷入沈睡，聽到緊急召集的鼓聲，紛紛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帳子。
營中又點起一批火把，光亮將四周照亮，辜霜忽地發現，左翼軍裏，似乎少了一塊。
很快，這個猜測等到證實：
日前，左翼軍有八千餘眾隨同都尉張顯進山歷練，至今未歸。
辜霜當即命人連夜進山探查蹤跡，幾乎快到天亮，派去探查的士兵才回來稟報，山中雖有痕跡，但似乎都是幾日之前留下的，這些人像是在山裏憑空消失了一樣。
虞晃得知這個消息時，已是第二天，大雨將夜間的痕跡全都洗刷幹凈，雖然他已經下令城門加強盤查，但也知道希望渺茫。
現在就只能等。
等她回到冀州，然後……
他親自領兵出去，打垮她的冀州，把她抓回來，鎖在身邊！
……
出宮以後，虞歡幾乎沒有休息，直接和前來接應的雲青等人一同趕路，在虞晃的手令還沒發到各處城門關卡之前，順利離開洛陽。
張顯帶領原來的那些兵馬在通往懷州的路上接應他們，之後一眾人馬繼續向西，避過沿路軍營，兩日後抵達靖陵邑。
“大哥，前面就是靖陵邑。”蘭執催馬來到沈嶺身側，他們是從山中迂回行去的，這時候從山坡向下看，能看到一座近乎四方的小城，小城北門外連接著另一座山，那裏便是靖陵的所在地。
本來按照原定計劃，他們離開洛陽，一直向西，順利過河就能到達“西燕”地界，但途中虞歡讓他們改道經過靖陵邑，說那裏還有一支騎兵可以帶走。
雖然他們都不知道靖陵邑為什麽會有騎兵，不過既然是虞歡說的，他們天然就選擇聽從。
沈嶺看過前面的情況，走回身後，看向半靠在簡易轎子裏的虞歡，一陣心疼。
“阿瑯，靖陵邑到了。”
虞歡勉強撐起眼皮。
那晚的大雨直接將她擊倒，雲青原是打算出城後先找個地方落腳，讓她休養幾天，再繼續趕路，但她深知虞晃的行事，脫逃一旦開始，中途就不能停下，只咬牙硬挺著。
後來律春君給她吃了幾次丸藥，她這才能頂住。
這會兒聽說靖陵邑到了，她坐起身，掀開轎簾。
連日趕路，她的面色愈發蒼白，但眼中神色仍是堅韌，看過來的時候，給人以力量。
她的聲音有些啞，“讓大家繼續前行，我們帶一隊人，不必進城，直接去靖陵。”
眾人按著她的吩咐分成兩路，虞歡也不再坐轎，改為騎馬。
坐在馬上，視野裏忽地變得開闊，眼前便有些發暈，沈嶺的手臂從身旁伸過來，隨時準備著托住她，一面她不慎從馬背上栽下去。
她定了定神，回給沈嶺一個無妨的眼神，一行人催馬進入靖陵。
她用一枚特制魚符帶走靖陵內的五千騎兵。
前世這支騎兵沒能營救回沈嶺就叛逃去了長安，如今終於又回到她的手裏了。
過程中，沈嶺看到為首的宦官驗過魚符以後什麽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就跟著他們一同離開的舉動，悄悄問虞歡，“這些騎兵看起來已經在這裏很久了，他們竟然還認宮裏的魚符，難不成是虞晃早先在外練的兵？”
又深以為然的說，“難怪你一定要連夜走，虞晃要是發現，他辛苦練的騎兵就這麽被我們給帶走了，一定急得上火！”
看來沈嶺並沒有懷疑她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只當是她這些日子在宮中的時候，機緣巧合之下從虞晃身邊順走的。
便也隨意笑了笑，“進京一趟，總不能空手而歸。”
沈嶺深吸一口氣，“加上這支騎兵，我們就算到了長安，也能挺直腰桿子了。”
……
西燕與東燕隔水而治，河岸兩邊設有崗哨，同樣的，漫長的堤岸並不是每一處都有守衛看顧。
蘭執率領一隊人到處探查一番，找到一個廢棄的私渡，渡口附近甚至還有幾只尚能使用的大船。
他們便利用這處私渡，和幾只大船，趁著天黑，摸索著過河，抵達對岸。
站到“西燕”地界，隔河望回來路，眾人都免不了生出一種迷茫之感。
“沈將軍，”一些離著近的士兵看向沈嶺，“我們還會再回去嗎？”
“當然，”沈嶺同樣望回對岸，“等我們在長安也站穩腳跟了，老子就帶你們堂堂正正的回去，到時候，大家就唱著敕勒歌，不管是回鎮上，還是進京城，都過好日子去！”
“有沈將軍這句話，我王四心裏就有底了！以後就算是我死了，我的魂也跟著沈將軍，飄回家去！”
“噫！王四你這話說的忒瘆人，我郭老三可不像你，咱比你有信心！”
“對！咱肯定能和沈將軍一起風風光光的回家去，光宗耀祖，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我也是我也是！”
“跟著沈將軍還能死了？你老四凈說那沒種的屁話！”
“你剛才那話老子不愛聽，你收回去，重說！”
“好好好！我王四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老子命硬得很，不混個幾品官當當，老子還不回去了呢！”
一連串的笑罵感慨連帶加油打氣在軍中各處散開，瞬間沖淡了最開始的那股茫然和恐慌，軍心重聚起來，甚至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暢想到了長安吃點兒啥了。
如此又在原地休整了一日，眾人繼續啟程，前往長安。
途中虞歡的病情又開始嚴重，如今已然脫離了虞晃的掌控，暫時還算安全，沈嶺便決定，先就近進城去，讓她先把病養好。
“西燕”的文牒和“東燕”那邊無異，律春君想法子做了幾本文牒，一行人先行進城，他們帶來的兵馬仍是由盧虎和張顯率領，隱蔽安置在城外，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這裏是秦州地界，他們要進去的城名為桂縣。
原先這裏地處中原，臨近河道，是一座樞紐之城，三教九流都匯聚在這裏，城內極為繁華，然而如今兩邊隔河而治，桂縣被迫成為了臨近“邊境”的邊鎮，雖然仍有不少商賈在這裏與對面暗通款曲，城中比之往日，仍是蕭條許多。
此刻桂縣的一家客舍裏，客舍老板殷勤幫著送走郎中，又著人立刻按著郎中留下的方子抓藥熬藥，最後一疊聲的對屋內的人表示，若有其他需要，吩咐一聲就是。
無他，這次來的商人出手闊綽，一看就是做大買賣的。
屋內，虞歡躺在床上，看著在邊上忙忙碌碌的沈嶺，朝他招招手。
“怎麽了？”沈嶺滿臉緊張，“還有哪裏不舒服？郎中還沒有走遠，我去找他回來！”
“不用，”她從被子裏伸出手，拉住他，沈嶺順勢握住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替她捂手，“你坐下歇一歇，你這樣一直動，晃的我眼睛暈。”
“啊、哦……”沈嶺坐到床沿兒，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探了探她額上溫度，還是燙，“對不住……”
他低聲說，“原以為進了洛陽，有了更高的官職，你就能好好享福，我再抓緊去尋岳父大人的下落，好讓你們父女早日團聚……但是現在，又連累的你生病，岳父大人的下落暫時又尋不成了……”
他一臉懊惱，“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太心急了！虞晃那種連朝臣都能一口氣殺上千的人，我怎麽就覺得他能信任我這個才反水不久的人呢——”
虞歡拍了拍他的手，心知此番變故根源並不在他，但是……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
等找個合適的時機，應該把真相告訴他。
到時他是恨她，怪她，還是什麽……都該由他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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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著跑著, 忽見旁邊似是走過一隊禁衛，連忙避至一棵樹後，等待那隊禁衛離開。
趁著這個功夫，虞歡辨了辨方向。
他們現在走到的地方應該快到白日裏跑馬的那處空地了, 除了邊緣的一圈樹林, 還挨著一處寺院，裏面都是歷年從宮中出家修行的嬪妃，再往北去，連接著一大片埋葬宮人的墳冢。
她之前逃出宮離京，就是走的這條路。
在雨中停了許久，註意力也從尋路上中斷，其它感官就變得格外強烈, 夏衫不堪暴雨的沖刷, 和直接置身雨中沒有什麽區別，她開始不斷的打冷戰, 如果有鏡子的話，她想, 她一定能看到自己被凍得發紫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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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有些發花，頭也有些發暈，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逃出來的機會難得，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岔子。
肩上忽地一暖，沈嶺伸臂將她摟在自己懷中，讓自己的體溫貼著她的，兩個濕漉漉的人在雨中艱難取暖，
沈嶺的聲音明明就響在耳邊，但又被雨聲隔的很遠，“阿瑯！再堅持一會兒，等離開這裏，我們找個地方暖暖身子！”
他也在找方向，但他對禁苑並不熟悉，只能憑著先前打探到的宮中分布，勉強猜測出路。
虞歡晃神間跟著他走出一段距離，忽然轉身換了個方向，“這邊！”
視線裏慢慢出現一群馬，只有馬，沒看到人，就像是被人為趕過來的。
沈嶺扶著她的步子一頓，“這裏不對勁，好像有人追過來了。”
遠處除了隆隆的雷聲和密集的雨聲，似乎還有人的呼喊聲，瞇眼細看，就看到雨幕的盡頭亮起一小片微弱的燈火光。
“走！上馬！”虞歡直接走向最近的一匹馬。
沈嶺只猶豫了一瞬，就也跟著騎上一匹馬，同時不忘順手在其它馬身上拍幾下，讓它們散開往不同的方向跑。
禁苑裏的馬都是為了方便宗室們平日裏騎馬散心，專門訓導的，聽話，不會亂沖，即使是飛跑起來也不會讓馬上之人覺得太過顛簸，但也有缺點……
它們認路，平日裏被允許肆意奔跑的範圍只有禁苑之內，卻也足夠了。
虞歡拼命催馬，盡可能的往禁苑外面跑，身後的追兵被四處奔跑的馬群幹擾了視線，漸漸被落在更遠處，再回頭看過去的時候，只能看到一些微弱的跳躍的燈火，星星一樣的掛在濃稠的雨幕中。
……
雨一直沒有停的意思，雨水砸在禁衛穿著的甲胄上，崩開一朵又一朵琉璃花。
紛亂的雨聲在這時候顯得異常安靜，一隊禁衛拿著些東西回來，遞向虞晃，“殿下，沿路發現一副禁衛甲胄。”
虞晃垂眸掃一眼那副甲胄，眼眸微瞇。
他看向發現甲胄的地方，問左右，“那邊是什麽地方。”
“回殿下，從那邊出去，就是禁苑。”
“宮門處沒有異常？”
“沒有。”
虞晃深吸一口氣，拿過那副甲胄，在手裏看了兩眼，忽地往地上一砸。
甲胄砸在積水處，嘣起一片水花。
“追！”
他還真是低估她了，早該想到的，上次她都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出去，這次如何不會故技重施？
“人跑不遠，再分一部分人去牽馬，包抄。”
然而在禁苑裏沒追出去多遠，就又看見一群宮人亂喊亂叫，不知在追趕什麽。
禁衛提了個人回來問話，才知道，這些宮人都是禦馬監裏的，今晚這場大雨沖垮了馬廄，裏面的好些馬都受了驚，跑了出去，現在這些馬都瘋了一樣的在禁苑裏繞著圈跑，他們拼死拼活才攔下帶回去幾匹，剩下的還在繼續攔截中。
看來她不止張拂和虞娑羅這兩個幫手，竟然還有人埋伏在禁苑裏，掩護她出逃！
“廢物！繼續追！”
看著禁衛們兵分幾路追出去，虞晃忽地停下步子，往回走。
邊走邊吩咐身邊親兵，“傳令辜霜，立刻將左翼軍召集起來，按名冊點人，不，只點宣威將軍麾下的人。”
回宮後，虞晃又寫下一份手令，蓋上皇帝玉璽，加急送往京畿大營。
兩道命令先後送入辜霜處，辜霜看過手令，似有詫異，“沈嶺又要回冀州？他要學平陽伯？”
“元帥說什麽？”傳令親兵沒有聽清他的低喃。
“沒什麽，”辜霜收好手令，叫人去取名冊，他要親自點人。
京畿大營之內一片寂靜，眾將士大多已陷入沈睡，聽到緊急召集的鼓聲，紛紛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帳子。
營中又點起一批火把，光亮將四周照亮，辜霜忽地發現，左翼軍裏，似乎少了一塊。
很快，這個猜測等到證實：
日前，左翼軍有八千餘眾隨同都尉張顯進山歷練，至今未歸。
辜霜當即命人連夜進山探查蹤跡，幾乎快到天亮，派去探查的士兵才回來稟報，山中雖有痕跡，但似乎都是幾日之前留下的，這些人像是在山裏憑空消失了一樣。
虞晃得知這個消息時，已是第二天，大雨將夜間的痕跡全都洗刷幹凈，雖然他已經下令城門加強盤查，但也知道希望渺茫。
現在就只能等。
等她回到冀州，然後……
他親自領兵出去，打垮她的冀州，把她抓回來，鎖在身邊！
……
出宮以後，虞歡幾乎沒有休息，直接和前來接應的雲青等人一同趕路，在虞晃的手令還沒發到各處城門關卡之前，順利離開洛陽。
張顯帶領原來的那些兵馬在通往懷州的路上接應他們，之後一眾人馬繼續向西，避過沿路軍營，兩日後抵達靖陵邑。
“大哥，前面就是靖陵邑。”蘭執催馬來到沈嶺身側，他們是從山中迂回行去的，這時候從山坡向下看，能看到一座近乎四方的小城，小城北門外連接著另一座山，那裏便是靖陵的所在地。
本來按照原定計劃，他們離開洛陽，一直向西，順利過河就能到達“西燕”地界，但途中虞歡讓他們改道經過靖陵邑，說那裏還有一支騎兵可以帶走。
雖然他們都不知道靖陵邑為什麽會有騎兵，不過既然是虞歡說的，他們天然就選擇聽從。
沈嶺看過前面的情況，走回身後，看向半靠在簡易轎子裏的虞歡，一陣心疼。
“阿瑯，靖陵邑到了。”
虞歡勉強撐起眼皮。
那晚的大雨直接將她擊倒，雲青原是打算出城後先找個地方落腳，讓她休養幾天，再繼續趕路，但她深知虞晃的行事，脫逃一旦開始，中途就不能停下，只咬牙硬挺著。
後來律春君給她吃了幾次丸藥，她這才能頂住。
這會兒聽說靖陵邑到了，她坐起身，掀開轎簾。
連日趕路，她的面色愈發蒼白，但眼中神色仍是堅韌，看過來的時候，給人以力量。
她的聲音有些啞，“讓大家繼續前行，我們帶一隊人，不必進城，直接去靖陵。”
眾人按著她的吩咐分成兩路，虞歡也不再坐轎，改為騎馬。
坐在馬上，視野裏忽地變得開闊，眼前便有些發暈，沈嶺的手臂從身旁伸過來，隨時準備著托住她，一面她不慎從馬背上栽下去。
她定了定神，回給沈嶺一個無妨的眼神，一行人催馬進入靖陵。
她用一枚特制魚符帶走靖陵內的五千騎兵。
前世這支騎兵沒能營救回沈嶺就叛逃去了長安，如今終於又回到她的手裏了。
過程中，沈嶺看到為首的宦官驗過魚符以後什麽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就跟著他們一同離開的舉動，悄悄問虞歡，“這些騎兵看起來已經在這裏很久了，他們竟然還認宮裏的魚符，難不成是虞晃早先在外練的兵？”
又深以為然的說，“難怪你一定要連夜走，虞晃要是發現，他辛苦練的騎兵就這麽被我們給帶走了，一定急得上火！”
看來沈嶺並沒有懷疑她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只當是她這些日子在宮中的時候，機緣巧合之下從虞晃身邊順走的。
便也隨意笑了笑，“進京一趟，總不能空手而歸。”
沈嶺深吸一口氣，“加上這支騎兵，我們就算到了長安，也能挺直腰桿子了。”
……
西燕與東燕隔水而治，河岸兩邊設有崗哨，同樣的，漫長的堤岸並不是每一處都有守衛看顧。
蘭執率領一隊人到處探查一番，找到一個廢棄的私渡，渡口附近甚至還有幾只尚能使用的大船。
他們便利用這處私渡，和幾只大船，趁著天黑，摸索著過河，抵達對岸。
站到“西燕”地界，隔河望回來路，眾人都免不了生出一種迷茫之感。
“沈將軍，”一些離著近的士兵看向沈嶺，“我們還會再回去嗎？”
“當然，”沈嶺同樣望回對岸，“等我們在長安也站穩腳跟了，老子就帶你們堂堂正正的回去，到時候，大家就唱著敕勒歌，不管是回鎮上，還是進京城，都過好日子去！”
“有沈將軍這句話，我王四心裏就有底了！以後就算是我死了，我的魂也跟著沈將軍，飄回家去！”
“噫！王四你這話說的忒瘆人，我郭老三可不像你，咱比你有信心！”
“對！咱肯定能和沈將軍一起風風光光的回家去，光宗耀祖，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我也是我也是！”
“跟著沈將軍還能死了？你老四凈說那沒種的屁話！”
“你剛才那話老子不愛聽，你收回去，重說！”
“好好好！我王四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老子命硬得很，不混個幾品官當當，老子還不回去了呢！”
一連串的笑罵感慨連帶加油打氣在軍中各處散開，瞬間沖淡了最開始的那股茫然和恐慌，軍心重聚起來，甚至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暢想到了長安吃點兒啥了。
如此又在原地休整了一日，眾人繼續啟程，前往長安。
途中虞歡的病情又開始嚴重，如今已然脫離了虞晃的掌控，暫時還算安全，沈嶺便決定，先就近進城去，讓她先把病養好。
“西燕”的文牒和“東燕”那邊無異，律春君想法子做了幾本文牒，一行人先行進城，他們帶來的兵馬仍是由盧虎和張顯率領，隱蔽安置在城外，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這裏是秦州地界，他們要進去的城名為桂縣。
原先這裏地處中原，臨近河道，是一座樞紐之城，三教九流都匯聚在這裏，城內極為繁華，然而如今兩邊隔河而治，桂縣被迫成為了臨近“邊境”的邊鎮，雖然仍有不少商賈在這裏與對面暗通款曲，城中比之往日，仍是蕭條許多。
此刻桂縣的一家客舍裏，客舍老板殷勤幫著送走郎中，又著人立刻按著郎中留下的方子抓藥熬藥，最後一疊聲的對屋內的人表示，若有其他需要，吩咐一聲就是。
無他，這次來的商人出手闊綽，一看就是做大買賣的。
屋內，虞歡躺在床上，看著在邊上忙忙碌碌的沈嶺，朝他招招手。
“怎麽了？”沈嶺滿臉緊張，“還有哪裏不舒服？郎中還沒有走遠，我去找他回來！”
“不用，”她從被子裏伸出手，拉住他，沈嶺順勢握住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替她捂手，“你坐下歇一歇，你這樣一直動，晃的我眼睛暈。”
“啊、哦……”沈嶺坐到床沿兒，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探了探她額上溫度，還是燙，“對不住……”
他低聲說，“原以為進了洛陽，有了更高的官職，你就能好好享福，我再抓緊去尋岳父大人的下落，好讓你們父女早日團聚……但是現在，又連累的你生病，岳父大人的下落暫時又尋不成了……”
他一臉懊惱，“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太心急了！虞晃那種連朝臣都能一口氣殺上千的人，我怎麽就覺得他能信任我這個才反水不久的人呢——”
虞歡拍了拍他的手，心知此番變故根源並不在他，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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