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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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第89章
二人入席之後, 宮宴正式開席，虞娑羅小心翼翼的說完祝詞，一個人默默坐在位子上, 把存在感放到最低。
其他臣子已經習慣了這個場面，禮節性的回應過虞娑羅之後，便把精力放在虞晃這邊，生怕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 惹了這位潁川王不高興。
至於虞晃, 從他出現在席間開始，他始終表現的對一切都混不在意。
隨意的飲酒，隨意的看席間樂師舞姬，隨意的轉身向虞歡這邊, 隨意的看來片刻。
大概是見虞晃一直饒有興味的看向沈嶺這邊, 一名朝臣舉起酒杯，朝著沈嶺遙遙敬來，但開口的時候，卻是先恭敬又諂媚的向著虞晃說道，“給殿下道喜，我大燕又得了一位能征善戰的將領。”
接著才是對沈嶺說的，“久聞宣威將軍大名, 今日一見, 果然不同凡響，想不到宣威將軍竟是如此的年輕, 真是後生可畏啊！”
虞歡看那說話的朝臣年近半百，席間位次靠前, 卻有些眼生，想來是在虞晃處置了千餘人之後, 才將他提上來重用的。
雖說眼生，可從那做派又偏偏看出些熟悉的感覺來。
正思索著這熟悉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便聽到負責這一桌事宜的宮人在沈嶺身邊小聲提醒，“將軍，這位是張侯。”
是了，專擅溜須拍馬的張伯奚，以前父皇就很愛聽他說話，時不時召他進宮下棋，宮宴時也破格讓他坐在前面幾席。
一別數日，張侯阿諛逢迎的功力不減當年，女兒又當了皇後，他如今多了個國丈身份，就算沒有實權，座次靠前也沒錯。
想到這裏，不免又看向主位，那裏只孤零零坐著虞娑羅一個人，本該一同出席的皇後卻不在。
另一邊，沈嶺口呼一聲侯爺，回敬一杯，謙虛回應。
說話間，沈嶺自然的轉向虞晃那邊，在看清楚虞晃的臉以後，忽地一楞。
去歲茲虜犯邊，虞晃也在邊鎮，二人打過幾次交道，後來更是因一同固守城池，結下些情誼。
但在茲虜退兵的那個晚上，他家中被炸，此後一路波折，並未再有當初那位“景昊”公子的消息。
卻原來竟是潁川王麽……
虞晃見他看過來，神色似有怔怔的，又是意味深長的往虞歡身上掃去一眼。
隨後舉起酒杯，仿佛還是在邊鎮結識時候的模樣，“故人重逢，甚是欣喜，沈將軍別來無恙否？”
沈嶺行了個軍禮，“當初不知殿下身份，多有怠慢，還望殿下恕罪。”
虞晃擺擺手，“不知者不怪，沈將軍不必惶恐，不如就當做是驚喜，日後再應對起來，也多些心理準備。”
聽上去話裏有話，沈嶺卻猜不透用意，只謹慎應下。
虞晃接著問起虞歡，“夫人再到洛陽，可有什麽敢想？一切可還習慣？”
虞歡故意忽略他明顯別扭的字眼，只誠惶誠恐的回道，“京都果真如傳聞中一般不同凡響，多謝殿下關心，妾在洛陽一切都好。”
虞晃點點頭，似乎並不想這麽快就結束話題，“上次一別，實屬匆忙，夫人托本王辦的事，本王還不曾兌現，在此自罰一杯，還望夫人見諒。”
說著，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虞歡略一思忖，知道他指的是當初她在城樓上捅他兩刀之前，曾假意求他替沈嶺求情的事。
而虞晃剛剛好狀似不經意的撫了撫自己的腹部。
似是在無聲提醒她，她曾做過什麽。
虞歡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殿下說笑了，妾惶恐，妾人微言輕，不敢再給殿下添憂。”
虞晃略一揚眉，沒再說什麽。
只不過當他隨意的往虞娑羅那邊看去一眼之後，似是想到了什麽，重新向著虞歡說，“夫人在外見多識廣，想來知道的趣事也多，今後不妨多進宮，陪伴皇後。”
虞歡沒有開口，倒是張伯奚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多謝殿下掛懷。”
虞晃瞥他一眼，不知是說給張伯奚聽，還是有意給虞歡解答之前的心中疑問，“皇後不是病了幾日，想來很想念家中親人，你去看看她吧。”
張伯奚立即起身謝恩，“多謝殿下，微臣就先告退了。”
說著，張伯奚歡歡喜喜離席，由宮人引著往後宮方向去了。
張伯奚走後，席間一切如常，除了虞娑羅每一次舉杯都要專門再看一眼虞晃的眼色以外。
趁著宴上樂舞聲正盛的時候，虞歡側過身，背對虞晃，確保他看不到自己的舉動，然後執壺給沈嶺續上一杯酒。
想了想，她幹脆端起酒杯，遞到沈嶺唇邊。
看上去一派恩愛模樣。
她搶在沈嶺微閃的眸光之前，壓低聲音在他耳邊，“散席後，以最快的速度回冀州。”
如今洛陽畢竟還被虞晃掌控，她羽翼未豐，強行與他抗衡，結果可能還不如日前潁沖的那一次行刺。
她帶著面紗，說話的時候又有意側過臉，其餘人哪怕看到她的舉動，也不會多想。
沈嶺聽到這句話，面上神情未變，只含笑接過酒杯，在一飲而盡之前飛快的回應道，“好。”
“沈將軍和夫人真是伉儷情深，羨煞旁人。”
虞晃又在背後陰陽怪氣。
虞歡只裝作不知，做出羞赧模樣，坐正身子，目光落向正在殿內跳舞的舞姬，像是被那幾人的舞蹈吸引去。
到散席時，百官拜別，由宮人引著依次離開。
虞歡出去的時候，殿外候著的一名宮人忽然上前，說是皇後想見她，請她隨自己去後宮。
這話聽起來又合理又不對勁，連虞娑羅這個皇帝想做什麽都要看虞晃的臉色，難道皇後就沒有這番顧慮嗎？
沈嶺也覺得不太對，不動聲色邁出一步，隔在那宮人和她之間。
虞歡也順勢又向後退了一步，假意惶恐，“方才妾在席間聽聞皇後病了，潁川王殿下允了張侯入宮探望，妾若這個時候前去拜見，恐會誤了皇後娘娘與張侯父女敘話的時辰。”
那宮人沒想到虞歡二人的反應是拒絕和抵觸，張了張口，正要說什麽，忽見殿內又走出一人，立時低下頭去，戰戰兢兢行禮。
“殿下。”
虞晃是和虞娑羅一起出來的，他走在前面，虞娑羅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看上去兩人一個是皇帝一個親王，實則更像是虞晃帶著一個侍從。
見他們停在殿前，虞晃掃了那宮人一眼。
身側內侍立刻出聲，“怎麽回事？怎麽還停在這裏？”
那宮人連忙跪下去，把剛才對虞歡說過的話，又像虞晃稟報一遍。
虞歡有意觀察著虞娑羅的神情，見他聽到這話時，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好像對於這種事已經司空見慣。
至於虞晃，他只說了一句，“既是皇後要見，你就帶她去。”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沈將軍商議，”虞晃轉頭看向沈嶺，是不容置疑的語氣，“沈將軍，請。”
這兩個安排，他們事前並不知道，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微微點頭。
待此番事了，便立刻出城去，回冀州！
……
虞歡跟在那宮人身後，走進春庭門，便是後宮的區域。
宮中各處地點她都熟悉，那宮人引她進入後宮之後，並未去往皇後所在的椒房殿，而是轉向鳳陽閣的方向。
她停下腳步，沒有再繼續往前走。
那宮人察覺到她並未跟上來，回身走向她，“夫人請隨我來，貴人就在前面。”
“當真是皇後召見我？”虞歡沒動，“貴人，又是什麽人？”
那宮人的語氣裏並沒有什麽變化，“總歸是貴人，夫人隨我前去便是。”
這時候又有一隊禁軍出現，看制式像是北衙禁軍，這些禁軍理應只戍衛在皇宮北門，按理說不會出現在後宮之內。或許是先前派出平亂的禁軍太多，宮中守衛空缺也多，這才讓北衙禁軍從中補上。
但此時這一隊禁衛不像是在宮中例行巡視，而是徑直朝她圍過來。
那宮人也逼近她，“夫人，請隨我來，莫要讓貴人久等。”
虞歡心中一沈。
看來，她今晚，出不了宮了。
……
鳳陽閣一應布置都和她離開時一樣，只是珍寶閣上好些位置都空了，虞歡在屋中各處查看一番，發現空著的大都是原來放置瓷器的地方。
這些東西通常因為易碎、占地大、不易放置，不在宮中人私藏倒賣的範疇內，若是內廷司要將東西收回庫中，也不會只收起一樣，而是將所有東西分門別類登記造冊，一並收起。
又或者，她看向鳳陽閣門窗外把守嚴密的禁衛，想：
也許是虞晃被她那兩刀捅怕了，怕她摔碎瓷器揀鋒利的碎瓷片當利器，對他不利，所以幹脆將裏面的瓷器全部拿走，一個不留。
洛陽的夏日比冀州要炎熱許多，哪怕到了夜晚，白日裏的暑氣仍殘留在空氣中，散在夜色下。
屋內門窗緊閉，她被困在其中，著實煩悶。
推開窗，守在窗外的禁衛聽到動靜，回身行了一禮，“夫人有何吩咐？”
又是這句話。
同樣的話，在今晚的鳳陽閣內她已經聽了無數遍。
甚至，在這句話之後，無論她說要什麽，這些人只會回她一句“夫人稍安勿躁”，然後就繼續充當柱子，豎在殿外。
不用猜也知道，這都是虞晃的吩咐。
“……夜晚蚊蟲多，夫人當心。”
不過這一次，見她沈默，那禁衛忽然多了一句話。
然後也不等她有所反應，已經伸手替她把窗子重新關上了。
“硌”的一聲。
梅花格的窗子重新遮擋在眼前，阻隔住窗外的景色，廊下燈火隔著窗子潑進來，再依次晃過外面那些禁衛的影子。
虞歡深吸了一口氣，坐回桌邊，又幹脆扯掉一直帶著的面紗。
這東西本就是當障眼法用的，現在虞晃都把她關在這裏了，戴不戴也都沒什麽兩樣，還怪悶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跟著是禁衛恭敬的聲音。
“殿下。”
“殿下。”
是虞晃來了。
她下意識看向蓮花漏。
蓮花漏的刻度停在近亥時。
這個時辰，宮門早已落鎖，除非有諭令，否則任何人不得出入宮門。
也就是說，沈嶺已經出宮了。
宮城外仍是一片燈火通明，夜晚的洛陽城仍和白日沒有什麽區別，蘭執幾人等在宮門附近的巷子口，一看到沈嶺出來，立即上前去。
蘭執問，“那些赴宴的大臣早都出來了，你們怎麽這麽晚？被皇上還是潁川王留下了？”
說話間，發現只有沈嶺自己出來，又是一楞，“嫂嫂呢？怎麽沒和你一道出來？”
阿娜也用一口略顯生硬的漢話問沈嶺，“沈將軍，夫人怎麽沒和你一起出來？夫人還在宮裏陪皇後娘娘嗎？”
沈嶺回身看一眼緊閉的皇城大門，心中有一個不好的預感，“沒有人傳話出來？”
“沒有啊，”蘭執察覺到了不對勁，“宮裏為何要扣下嫂嫂？”
沈嶺往將軍府的方向走，“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簡短將今日赴宴的情形講述一遍。
聽到虞晃特意留他到禦書房詢問冀州如今的情況，蘭執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會不會是因為……他發現我們做的事了？”
“不會，”這一點，沈嶺很是肯定，“總之，我們先準備起來，這幾日也多到宮外探聽情況，等阿瑯出宮，就立刻動身回冀州。”
……
亥時二刻，鳳陽閣。
金狻猊香爐裏徐徐吐著煙，是蘇合與沈香的合香。
如雪般的白瓷盞內盛著鮮妍的玫瑰露，玫瑰的香氣淺淺氤氳著，給夏夜添了一份清新之意。
但這些都被另一種肅殺之氣壓著，哪怕虞晃在衣服上熏的文人香，在虞歡看來，那香氣裏也仿佛能掙紮出血氣，直將人往地獄裏面拖。
“殿下看到我，似乎並不高興。”
虞晃就坐在她對面，身姿端正，在將第一盞玫瑰露擺到她近前後，又從旁邊宮人捧著的托盤內，取下第二盞冰鎮過的荔枝飲子，同樣擺在她近前，和玫瑰露並排。
“這兩樣，都是殿下從前喜歡的，殿下嘗嘗，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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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虞晃, 從他出現在席間開始，他始終表現的對一切都混不在意。
隨意的飲酒，隨意的看席間樂師舞姬，隨意的轉身向虞歡這邊, 隨意的看來片刻。
大概是見虞晃一直饒有興味的看向沈嶺這邊, 一名朝臣舉起酒杯，朝著沈嶺遙遙敬來，但開口的時候，卻是先恭敬又諂媚的向著虞晃說道，“給殿下道喜，我大燕又得了一位能征善戰的將領。”
接著才是對沈嶺說的，“久聞宣威將軍大名, 今日一見, 果然不同凡響，想不到宣威將軍竟是如此的年輕, 真是後生可畏啊！”
虞歡看那說話的朝臣年近半百，席間位次靠前, 卻有些眼生，想來是在虞晃處置了千餘人之後, 才將他提上來重用的。
雖說眼生，可從那做派又偏偏看出些熟悉的感覺來。
正思索著這熟悉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便聽到負責這一桌事宜的宮人在沈嶺身邊小聲提醒，“將軍，這位是張侯。”
是了，專擅溜須拍馬的張伯奚，以前父皇就很愛聽他說話，時不時召他進宮下棋，宮宴時也破格讓他坐在前面幾席。
一別數日，張侯阿諛逢迎的功力不減當年，女兒又當了皇後，他如今多了個國丈身份，就算沒有實權，座次靠前也沒錯。
想到這裏，不免又看向主位，那裏只孤零零坐著虞娑羅一個人，本該一同出席的皇後卻不在。
另一邊，沈嶺口呼一聲侯爺，回敬一杯，謙虛回應。
說話間，沈嶺自然的轉向虞晃那邊，在看清楚虞晃的臉以後，忽地一楞。
去歲茲虜犯邊，虞晃也在邊鎮，二人打過幾次交道，後來更是因一同固守城池，結下些情誼。
但在茲虜退兵的那個晚上，他家中被炸，此後一路波折，並未再有當初那位“景昊”公子的消息。
卻原來竟是潁川王麽……
虞晃見他看過來，神色似有怔怔的，又是意味深長的往虞歡身上掃去一眼。
隨後舉起酒杯，仿佛還是在邊鎮結識時候的模樣，“故人重逢，甚是欣喜，沈將軍別來無恙否？”
沈嶺行了個軍禮，“當初不知殿下身份，多有怠慢，還望殿下恕罪。”
虞晃擺擺手，“不知者不怪，沈將軍不必惶恐，不如就當做是驚喜，日後再應對起來，也多些心理準備。”
聽上去話裏有話，沈嶺卻猜不透用意，只謹慎應下。
虞晃接著問起虞歡，“夫人再到洛陽，可有什麽敢想？一切可還習慣？”
虞歡故意忽略他明顯別扭的字眼，只誠惶誠恐的回道，“京都果真如傳聞中一般不同凡響，多謝殿下關心，妾在洛陽一切都好。”
虞晃點點頭，似乎並不想這麽快就結束話題，“上次一別，實屬匆忙，夫人托本王辦的事，本王還不曾兌現，在此自罰一杯，還望夫人見諒。”
說著，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虞歡略一思忖，知道他指的是當初她在城樓上捅他兩刀之前，曾假意求他替沈嶺求情的事。
而虞晃剛剛好狀似不經意的撫了撫自己的腹部。
似是在無聲提醒她，她曾做過什麽。
虞歡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殿下說笑了，妾惶恐，妾人微言輕，不敢再給殿下添憂。”
虞晃略一揚眉，沒再說什麽。
只不過當他隨意的往虞娑羅那邊看去一眼之後，似是想到了什麽，重新向著虞歡說，“夫人在外見多識廣，想來知道的趣事也多，今後不妨多進宮，陪伴皇後。”
虞歡沒有開口，倒是張伯奚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多謝殿下掛懷。”
虞晃瞥他一眼，不知是說給張伯奚聽，還是有意給虞歡解答之前的心中疑問，“皇後不是病了幾日，想來很想念家中親人，你去看看她吧。”
張伯奚立即起身謝恩，“多謝殿下，微臣就先告退了。”
說著，張伯奚歡歡喜喜離席，由宮人引著往後宮方向去了。
張伯奚走後，席間一切如常，除了虞娑羅每一次舉杯都要專門再看一眼虞晃的眼色以外。
趁著宴上樂舞聲正盛的時候，虞歡側過身，背對虞晃，確保他看不到自己的舉動，然後執壺給沈嶺續上一杯酒。
想了想，她幹脆端起酒杯，遞到沈嶺唇邊。
看上去一派恩愛模樣。
她搶在沈嶺微閃的眸光之前，壓低聲音在他耳邊，“散席後，以最快的速度回冀州。”
如今洛陽畢竟還被虞晃掌控，她羽翼未豐，強行與他抗衡，結果可能還不如日前潁沖的那一次行刺。
她帶著面紗，說話的時候又有意側過臉，其餘人哪怕看到她的舉動，也不會多想。
沈嶺聽到這句話，面上神情未變，只含笑接過酒杯，在一飲而盡之前飛快的回應道，“好。”
“沈將軍和夫人真是伉儷情深，羨煞旁人。”
虞晃又在背後陰陽怪氣。
虞歡只裝作不知，做出羞赧模樣，坐正身子，目光落向正在殿內跳舞的舞姬，像是被那幾人的舞蹈吸引去。
到散席時，百官拜別，由宮人引著依次離開。
虞歡出去的時候，殿外候著的一名宮人忽然上前，說是皇後想見她，請她隨自己去後宮。
這話聽起來又合理又不對勁，連虞娑羅這個皇帝想做什麽都要看虞晃的臉色，難道皇後就沒有這番顧慮嗎？
沈嶺也覺得不太對，不動聲色邁出一步，隔在那宮人和她之間。
虞歡也順勢又向後退了一步，假意惶恐，“方才妾在席間聽聞皇後病了，潁川王殿下允了張侯入宮探望，妾若這個時候前去拜見，恐會誤了皇後娘娘與張侯父女敘話的時辰。”
那宮人沒想到虞歡二人的反應是拒絕和抵觸，張了張口，正要說什麽，忽見殿內又走出一人，立時低下頭去，戰戰兢兢行禮。
“殿下。”
虞晃是和虞娑羅一起出來的，他走在前面，虞娑羅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看上去兩人一個是皇帝一個親王，實則更像是虞晃帶著一個侍從。
見他們停在殿前，虞晃掃了那宮人一眼。
身側內侍立刻出聲，“怎麽回事？怎麽還停在這裏？”
那宮人連忙跪下去，把剛才對虞歡說過的話，又像虞晃稟報一遍。
虞歡有意觀察著虞娑羅的神情，見他聽到這話時，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好像對於這種事已經司空見慣。
至於虞晃，他只說了一句，“既是皇後要見，你就帶她去。”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沈將軍商議，”虞晃轉頭看向沈嶺，是不容置疑的語氣，“沈將軍，請。”
這兩個安排，他們事前並不知道，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微微點頭。
待此番事了，便立刻出城去，回冀州！
……
虞歡跟在那宮人身後，走進春庭門，便是後宮的區域。
宮中各處地點她都熟悉，那宮人引她進入後宮之後，並未去往皇後所在的椒房殿，而是轉向鳳陽閣的方向。
她停下腳步，沒有再繼續往前走。
那宮人察覺到她並未跟上來，回身走向她，“夫人請隨我來，貴人就在前面。”
“當真是皇後召見我？”虞歡沒動，“貴人，又是什麽人？”
那宮人的語氣裏並沒有什麽變化，“總歸是貴人，夫人隨我前去便是。”
這時候又有一隊禁軍出現，看制式像是北衙禁軍，這些禁軍理應只戍衛在皇宮北門，按理說不會出現在後宮之內。或許是先前派出平亂的禁軍太多，宮中守衛空缺也多，這才讓北衙禁軍從中補上。
但此時這一隊禁衛不像是在宮中例行巡視，而是徑直朝她圍過來。
那宮人也逼近她，“夫人，請隨我來，莫要讓貴人久等。”
虞歡心中一沈。
看來，她今晚，出不了宮了。
……
鳳陽閣一應布置都和她離開時一樣，只是珍寶閣上好些位置都空了，虞歡在屋中各處查看一番，發現空著的大都是原來放置瓷器的地方。
這些東西通常因為易碎、占地大、不易放置，不在宮中人私藏倒賣的範疇內，若是內廷司要將東西收回庫中，也不會只收起一樣，而是將所有東西分門別類登記造冊，一並收起。
又或者，她看向鳳陽閣門窗外把守嚴密的禁衛，想：
也許是虞晃被她那兩刀捅怕了，怕她摔碎瓷器揀鋒利的碎瓷片當利器，對他不利，所以幹脆將裏面的瓷器全部拿走，一個不留。
洛陽的夏日比冀州要炎熱許多，哪怕到了夜晚，白日裏的暑氣仍殘留在空氣中，散在夜色下。
屋內門窗緊閉，她被困在其中，著實煩悶。
推開窗，守在窗外的禁衛聽到動靜，回身行了一禮，“夫人有何吩咐？”
又是這句話。
同樣的話，在今晚的鳳陽閣內她已經聽了無數遍。
甚至，在這句話之後，無論她說要什麽，這些人只會回她一句“夫人稍安勿躁”，然後就繼續充當柱子，豎在殿外。
不用猜也知道，這都是虞晃的吩咐。
“……夜晚蚊蟲多，夫人當心。”
不過這一次，見她沈默，那禁衛忽然多了一句話。
然後也不等她有所反應，已經伸手替她把窗子重新關上了。
“硌”的一聲。
梅花格的窗子重新遮擋在眼前，阻隔住窗外的景色，廊下燈火隔著窗子潑進來，再依次晃過外面那些禁衛的影子。
虞歡深吸了一口氣，坐回桌邊，又幹脆扯掉一直帶著的面紗。
這東西本就是當障眼法用的，現在虞晃都把她關在這裏了，戴不戴也都沒什麽兩樣，還怪悶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跟著是禁衛恭敬的聲音。
“殿下。”
“殿下。”
是虞晃來了。
她下意識看向蓮花漏。
蓮花漏的刻度停在近亥時。
這個時辰，宮門早已落鎖，除非有諭令，否則任何人不得出入宮門。
也就是說，沈嶺已經出宮了。
宮城外仍是一片燈火通明，夜晚的洛陽城仍和白日沒有什麽區別，蘭執幾人等在宮門附近的巷子口，一看到沈嶺出來，立即上前去。
蘭執問，“那些赴宴的大臣早都出來了，你們怎麽這麽晚？被皇上還是潁川王留下了？”
說話間，發現只有沈嶺自己出來，又是一楞，“嫂嫂呢？怎麽沒和你一道出來？”
阿娜也用一口略顯生硬的漢話問沈嶺，“沈將軍，夫人怎麽沒和你一起出來？夫人還在宮裏陪皇後娘娘嗎？”
沈嶺回身看一眼緊閉的皇城大門，心中有一個不好的預感，“沒有人傳話出來？”
“沒有啊，”蘭執察覺到了不對勁，“宮裏為何要扣下嫂嫂？”
沈嶺往將軍府的方向走，“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簡短將今日赴宴的情形講述一遍。
聽到虞晃特意留他到禦書房詢問冀州如今的情況，蘭執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會不會是因為……他發現我們做的事了？”
“不會，”這一點，沈嶺很是肯定，“總之，我們先準備起來，這幾日也多到宮外探聽情況，等阿瑯出宮，就立刻動身回冀州。”
……
亥時二刻，鳳陽閣。
金狻猊香爐裏徐徐吐著煙，是蘇合與沈香的合香。
如雪般的白瓷盞內盛著鮮妍的玫瑰露，玫瑰的香氣淺淺氤氳著，給夏夜添了一份清新之意。
但這些都被另一種肅殺之氣壓著，哪怕虞晃在衣服上熏的文人香，在虞歡看來，那香氣裏也仿佛能掙紮出血氣，直將人往地獄裏面拖。
“殿下看到我，似乎並不高興。”
虞晃就坐在她對面，身姿端正，在將第一盞玫瑰露擺到她近前後，又從旁邊宮人捧著的托盤內，取下第二盞冰鎮過的荔枝飲子，同樣擺在她近前，和玫瑰露並排。
“這兩樣，都是殿下從前喜歡的，殿下嘗嘗，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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