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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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第82章
“你！”盧虎聽到這話, 就打算上前理論。
被沈嶺伸臂攔住。
“敢問閣下，可是辜霜，辜元帥？”
“是我。”
沈嶺依然站得挺直, 絲毫沒有被命令自盡而帶來的惶恐，“在下率眾投效，一為報效朝廷，二為辜元帥獻策, 辜元帥如果執意認定我等是叛逆, 我等願意戴罪立功，事成之後，再請元帥重新判斷該如何處置我等。”
辜霜始終面色平靜的看著他。
似是權衡一番，辜霜終於開口道, “既是戴罪立功, 你且說來，要如何攻破隘口？”
如今戰事正膠著在隘口，平陽軍仗著天險，牢牢把守在這裏，哪怕燕軍派出幾倍於平陽軍的兵力，也無法攻進隘口一步。
之前燕軍這邊也不是沒想過沿著渭水岸邊繞路，但沿岸一帶盡是山林, 大軍整軍進去, 便會被迫分成零散的小隊，加之他們對山中地形並不熟悉, 一旦遇上熟悉地形的平陽軍，無疑是滅頂之災。
聽到辜霜這麽問, 沈嶺知道，此事已經成功一半了, 便道，“其實這隘口也不全是沒有突破口，只需要有熟悉地貌之人帶路，走幾條小路，就能趁他們不註意，繞到他們的後方，把他們一舉拿下。”
至於這熟悉地貌之人麽……
沈嶺沒有明說，想來辜霜也該清楚。
果然，辜霜只稍稍思索片刻，便說，“從左翼抽調些人，交由你指揮，三天，若沒有結果，仍按叛逆處置。”
沈嶺直接點頭，“可以。”
辜霜沒有讓沈嶺帶多少跟隨他前來的士兵，而是從燕軍左翼裏撥了一部分兵馬給他，明面上交由他指揮的同時，還指派了一名副將跟隨。
沈嶺照單全收，自己人裏只帶走了盧虎，又交代蘭執護好虞歡他們，等他的好消息。
一天過去，前面傳回的消息裏並沒有沈嶺的身影。
暮色四合，虞歡從帳子裏走出來，望向隘口的方向。
從歸順辜霜以後，他們的人都被辜霜安置在一片地方，另派了一部分燕軍過來，名義上是照應，實則是監視。
自打被安置在這裏，虞歡就開始用面紗覆面，甚至在辜霜照例前來“探望”的時候，她也並未與辜霜照面，只待在帳子裏，隔著一道帳簾和辜霜說了幾句話。
“夫人似乎對辜元帥頗為抵觸。”律春君來找她時，看著她面上覆著的那層面紗，心中雖有疑惑，但也沒有直接問出來。
“是因為他剛一見面就要求沈將軍自盡？”
律春君的這個理由倒是給了虞歡一些解釋的靈感，她作勢嘆出一聲，“我從前聽阿爺說過，前朝時候，有些主帥會因為忌憚降將，而找機會除掉降將，再將其麾下人馬收為己用。如今雖沒聽說過有這等事發生，可那一番話實在讓人驚心。”
“這倒也是，”律春君回想起來，跟著說道，“這幾年我帶商隊出去，也算是和各式各樣的人都打過交道，一般來說，別人心裏想著什麽，我多少也能看出來一些，但是這個辜元帥麽……”
她搖搖頭，“這個人就好像把自己套進個什麽殼子裏一樣，一點兒表情變化都沒有。聽說他是潁川王身邊的心腹愛將，恐怕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那些大人物身邊待得長久吧。”
辜霜的確是個謹慎細微的人，他提出的建言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被虞晃采納，虞晃信任他，他也完全忠於虞晃。
這也是虞歡盡量避開他的原因。
虞家人長得都像，更何況辜霜時常跟在虞晃身邊，對皇室了如指掌，一旦發現不對，必會深究到底。
律春君和她又閑聊了些小事，眼見天色越來越晚，便告辭回去。
營地裏沒什麽事可做，夜裏更是只能聽聽曠野的聲音。
虞歡讓雲青先不要放下帳簾，讓外面的篝火照進帳子裏，自己則站到帳子前的空地，看著遠處出神。
她不知道沈嶺會用什麽法子繞到隘口後方，打平陽軍個措手不及，心裏隱隱有些擔憂，隨即又自己寬慰自己，沈嶺是會打仗的，他又對冀州地形了如指掌，一定不會出什麽岔子。
雲竹將洗好的林檎果拿給她，“殿下今日都沒吃什麽東西，這果子酸酸甜甜的很能開胃，殿下多少吃一點。”
虞歡接了林檎果，不知怎的又想起沈嶺拿著果子餵馬的情形。
“點雪吃過飯了嗎？”
“日落時候剛餵過的，這段時間又讓它們走了那麽多難走的山路，這會兒能休息了，它們都在抓緊歇著呢。”
虞歡把林檎果握在手裏，“去看看它們。”
營地裏有專門安置馬匹的馬棚，只是條件到底簡陋些，馬與馬之間只簡單的用一條繩子隔開一點，裏面的馬匹大部分都在休息，哪怕有腳步聲傳來，也並沒有引起它們多大的反應。
快到馬棚邊上時，一直跟隨在她身後的盧豹小聲的問她，“嫂嫂，你是不是覺得這個辜霜也不可靠，打算等大哥回來以後，接著帶我們去別的地方啊？”
虞歡偏過頭去，看著他問，“為什麽這麽問？”
盧豹撓撓頭，“就是……那個辜霜好像不太喜歡大哥，而且一見面就想要大哥的命！他現在勉強同意大哥帶兵去打仗，卻還不讓我們一起跟著去，我就覺得，他是不是不想要我們啊？”
聽到盧豹這麽說，虞歡猜測，其他人或許都存著這個念頭，只不過他們沒有說出來罷了。
便說，“若想站穩腳跟，還需名正言順，洛陽雖暫時易主，實力仍不容小覷。”
“呃……”盧豹又撓撓頭，“嫂嫂能再說明白點兒嗎？”
虞歡笑了笑，“意思就是，沈嶺是將才，辜霜只能拉攏。”
盧豹好像明白過來，“哦……所以他一開始對大哥那樣，就是嘴硬唄！”
虞歡略一挑眉，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說話間，虞歡已經走到馬棚這邊，雲青帶她找到點雪的位置，是在第二排的中間。
她們從洛陽帶出來的這三匹馬都是貢馬，身形矯健，比旁邊的馬還高出一頭，這會兒還保持著警覺的狀態，雖然也在休息，但一聽到腳步聲，就都精神起來。
雲青雲竹各自去找自己的馬，虞歡來到點雪近前，先探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鼻子。
點雪也溫順的蹭蹭她，是在回應。
她讓雲青把林檎果切成幾瓣，一瓣一瓣餵給點雪吃，過程中又問了盧豹一些關於軍中其他人的情況。
這支兵馬被沈嶺訓練的很好，盡管幾經輾轉，卻不出亂子，連之前一見情況不對就要溜走的盛猛，這時候都老實不少，甚至今晚就是他主動提出，讓他的人先輪值巡查的。
三日至期轉眼已至，燕軍在隘口的進攻仍是沒什麽進展，沈嶺同樣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虞歡待在帳子裏，聽雲青帶來主帳那邊的消息：
辜霜又召集了一批將領議事，似乎是覺得不能再一直這麽拖下去了，必須加派兵力，靠人數優勢強攻。
也有流言在小範圍的傳播，說沈嶺之前誇下海口現在卻圓不上，大概要被判處貽誤戰機之罪，只要沈嶺一退回來，辜霜就會讓人把他拖出去斬了。
雖然知道沈嶺不會像流言說的那般，但她心裏仍是有隱隱的擔憂。
戰局瞬息萬變，加上沈嶺剛剛叛出冀州，陳仁柏一定在緊盯他的動向，難保會不會在暗中放冷箭——
蘭執這時候到帳外來，說有事想與她商量。
“你打算暗中帶些人馬去支援？”
蘭執點頭，“那處地形我也熟悉，別看山不怎麽高，但不好攀爬，從冀州境內翻過去都不算容易，更何況是從渭水岸邊從外面往裏面進。而且辜霜的左翼軍和大哥磨合不夠，怕是在這上面也耽擱了不少功夫。我現在帶人去接應，最好是能趕在三日之期徹底結束之前協助大哥拿下隘口，要是不成……”
他咬咬牙，“有我在，也能掩護大哥先脫身。”
他似乎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這時候一股腦兒的全道出來，“昨天盧豹回來的時候，和我們都說了嫂嫂對他說過的話，我仔細琢磨了一遍，我覺得嫂嫂說的對。”
“這世道，跟哪邊混，最後都未必能落著好，但至少跟著朝廷還能掙上一份正經軍功，將來也有機會再往上面使使勁，封個侯什麽的，也是給我們邊鎮人爭一口氣。”
“大哥是幹大事的人，當他的兄弟，也不能拖他的後腿，不能孬！所以我這次來找嫂嫂，除了這件事，也是想著，萬一到時候我沒回來，請嫂嫂替我給大哥帶句話。”
虞歡因這一番話，很是動容，“好，你說。”
“我蘭執，永遠是大哥的兄弟。”
說完，蘭執朝虞歡一抱拳，轉身出去，帶上事先已經商定好的人，打算悄悄潛去渭水。
正在這時候，一匹快馬飛奔回來，傳信兵一路沖進主帳，“報！隘口已破！沈嶺率眾裏應外合，奪下隘口了！”
虞歡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接連數月的僵持，在這一刻迎來曙光，本已低落的軍心也因此重新鼓舞了士氣。
最高興的要數蘭執他們，也不知是誰起頭，竟然還指揮起戰馬揚天齊鳴，激昂的“噅噅”聲響徹營地。
隘口一破，燕軍進入冀州格外順利，冀州邊境的城池連反抗都來不及，直接歸降。
陳仁柏聞訊，避守平陽郡，辜霜則率燕軍在距離平陽郡不遠的宜陽城休整。
如今勝負已經明了，陳仁柏戰敗只是時間問題。
到了晚上，虞歡終於也進入宜陽城。
夏夜的風少了白日裏的燥熱，吹在身上還算涼爽，虞歡一行在蘭執的護送下進入城中，視線裏早已出現一道筆挺身影。
他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明明周圍還充斥著滿城的甲胄馬嘶聲，但他一人靜立提燈，明明同樣是一身甲胄，卻讓人覺得滿心安寧。
虞歡勒住韁繩下馬，其他人已經很有默契的回避。
她迎著那團暖的光暈走去，越走，腳步越急，最後幹脆提起裙擺，小跑起來。
這一刻，她好像透過重重光陰，看到很久以前。
看到那時候的沈嶺出征歸來，一次又一次的死裏逃生。
而今光陰輪轉，熟悉的青年再次踏上那條相似的路。
從此刻開始，她和他的每一次分別，每一次重逢，都會被命運裹挾。
而她，偏要踏過命運，讓每一次分別，都有重逢。
月亮像是在跟著她一起跑，當她氣喘籲籲跑到沈嶺近前時，她擡頭，仍能在相同的角度看到一角月亮。
雖然不是滿月，但月色甚明，是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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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沈嶺伸臂攔住。
“敢問閣下，可是辜霜，辜元帥？”
“是我。”
沈嶺依然站得挺直, 絲毫沒有被命令自盡而帶來的惶恐，“在下率眾投效，一為報效朝廷，二為辜元帥獻策, 辜元帥如果執意認定我等是叛逆, 我等願意戴罪立功，事成之後，再請元帥重新判斷該如何處置我等。”
辜霜始終面色平靜的看著他。
似是權衡一番，辜霜終於開口道, “既是戴罪立功, 你且說來，要如何攻破隘口？”
如今戰事正膠著在隘口，平陽軍仗著天險，牢牢把守在這裏，哪怕燕軍派出幾倍於平陽軍的兵力，也無法攻進隘口一步。
之前燕軍這邊也不是沒想過沿著渭水岸邊繞路，但沿岸一帶盡是山林, 大軍整軍進去, 便會被迫分成零散的小隊，加之他們對山中地形並不熟悉, 一旦遇上熟悉地形的平陽軍，無疑是滅頂之災。
聽到辜霜這麽問, 沈嶺知道，此事已經成功一半了, 便道，“其實這隘口也不全是沒有突破口，只需要有熟悉地貌之人帶路，走幾條小路，就能趁他們不註意，繞到他們的後方，把他們一舉拿下。”
至於這熟悉地貌之人麽……
沈嶺沒有明說，想來辜霜也該清楚。
果然，辜霜只稍稍思索片刻，便說，“從左翼抽調些人，交由你指揮，三天，若沒有結果，仍按叛逆處置。”
沈嶺直接點頭，“可以。”
辜霜沒有讓沈嶺帶多少跟隨他前來的士兵，而是從燕軍左翼裏撥了一部分兵馬給他，明面上交由他指揮的同時，還指派了一名副將跟隨。
沈嶺照單全收，自己人裏只帶走了盧虎，又交代蘭執護好虞歡他們，等他的好消息。
一天過去，前面傳回的消息裏並沒有沈嶺的身影。
暮色四合，虞歡從帳子裏走出來，望向隘口的方向。
從歸順辜霜以後，他們的人都被辜霜安置在一片地方，另派了一部分燕軍過來，名義上是照應，實則是監視。
自打被安置在這裏，虞歡就開始用面紗覆面，甚至在辜霜照例前來“探望”的時候，她也並未與辜霜照面，只待在帳子裏，隔著一道帳簾和辜霜說了幾句話。
“夫人似乎對辜元帥頗為抵觸。”律春君來找她時，看著她面上覆著的那層面紗，心中雖有疑惑，但也沒有直接問出來。
“是因為他剛一見面就要求沈將軍自盡？”
律春君的這個理由倒是給了虞歡一些解釋的靈感，她作勢嘆出一聲，“我從前聽阿爺說過，前朝時候，有些主帥會因為忌憚降將，而找機會除掉降將，再將其麾下人馬收為己用。如今雖沒聽說過有這等事發生，可那一番話實在讓人驚心。”
“這倒也是，”律春君回想起來，跟著說道，“這幾年我帶商隊出去，也算是和各式各樣的人都打過交道，一般來說，別人心裏想著什麽，我多少也能看出來一些，但是這個辜元帥麽……”
她搖搖頭，“這個人就好像把自己套進個什麽殼子裏一樣，一點兒表情變化都沒有。聽說他是潁川王身邊的心腹愛將，恐怕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那些大人物身邊待得長久吧。”
辜霜的確是個謹慎細微的人，他提出的建言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被虞晃采納，虞晃信任他，他也完全忠於虞晃。
這也是虞歡盡量避開他的原因。
虞家人長得都像，更何況辜霜時常跟在虞晃身邊，對皇室了如指掌，一旦發現不對，必會深究到底。
律春君和她又閑聊了些小事，眼見天色越來越晚，便告辭回去。
營地裏沒什麽事可做，夜裏更是只能聽聽曠野的聲音。
虞歡讓雲青先不要放下帳簾，讓外面的篝火照進帳子裏，自己則站到帳子前的空地，看著遠處出神。
她不知道沈嶺會用什麽法子繞到隘口後方，打平陽軍個措手不及，心裏隱隱有些擔憂，隨即又自己寬慰自己，沈嶺是會打仗的，他又對冀州地形了如指掌，一定不會出什麽岔子。
雲竹將洗好的林檎果拿給她，“殿下今日都沒吃什麽東西，這果子酸酸甜甜的很能開胃，殿下多少吃一點。”
虞歡接了林檎果，不知怎的又想起沈嶺拿著果子餵馬的情形。
“點雪吃過飯了嗎？”
“日落時候剛餵過的，這段時間又讓它們走了那麽多難走的山路，這會兒能休息了，它們都在抓緊歇著呢。”
虞歡把林檎果握在手裏，“去看看它們。”
營地裏有專門安置馬匹的馬棚，只是條件到底簡陋些，馬與馬之間只簡單的用一條繩子隔開一點，裏面的馬匹大部分都在休息，哪怕有腳步聲傳來，也並沒有引起它們多大的反應。
快到馬棚邊上時，一直跟隨在她身後的盧豹小聲的問她，“嫂嫂，你是不是覺得這個辜霜也不可靠，打算等大哥回來以後，接著帶我們去別的地方啊？”
虞歡偏過頭去，看著他問，“為什麽這麽問？”
盧豹撓撓頭，“就是……那個辜霜好像不太喜歡大哥，而且一見面就想要大哥的命！他現在勉強同意大哥帶兵去打仗，卻還不讓我們一起跟著去，我就覺得，他是不是不想要我們啊？”
聽到盧豹這麽說，虞歡猜測，其他人或許都存著這個念頭，只不過他們沒有說出來罷了。
便說，“若想站穩腳跟，還需名正言順，洛陽雖暫時易主，實力仍不容小覷。”
“呃……”盧豹又撓撓頭，“嫂嫂能再說明白點兒嗎？”
虞歡笑了笑，“意思就是，沈嶺是將才，辜霜只能拉攏。”
盧豹好像明白過來，“哦……所以他一開始對大哥那樣，就是嘴硬唄！”
虞歡略一挑眉，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說話間，虞歡已經走到馬棚這邊，雲青帶她找到點雪的位置，是在第二排的中間。
她們從洛陽帶出來的這三匹馬都是貢馬，身形矯健，比旁邊的馬還高出一頭，這會兒還保持著警覺的狀態，雖然也在休息，但一聽到腳步聲，就都精神起來。
雲青雲竹各自去找自己的馬，虞歡來到點雪近前，先探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鼻子。
點雪也溫順的蹭蹭她，是在回應。
她讓雲青把林檎果切成幾瓣，一瓣一瓣餵給點雪吃，過程中又問了盧豹一些關於軍中其他人的情況。
這支兵馬被沈嶺訓練的很好，盡管幾經輾轉，卻不出亂子，連之前一見情況不對就要溜走的盛猛，這時候都老實不少，甚至今晚就是他主動提出，讓他的人先輪值巡查的。
三日至期轉眼已至，燕軍在隘口的進攻仍是沒什麽進展，沈嶺同樣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虞歡待在帳子裏，聽雲青帶來主帳那邊的消息：
辜霜又召集了一批將領議事，似乎是覺得不能再一直這麽拖下去了，必須加派兵力，靠人數優勢強攻。
也有流言在小範圍的傳播，說沈嶺之前誇下海口現在卻圓不上，大概要被判處貽誤戰機之罪，只要沈嶺一退回來，辜霜就會讓人把他拖出去斬了。
雖然知道沈嶺不會像流言說的那般，但她心裏仍是有隱隱的擔憂。
戰局瞬息萬變，加上沈嶺剛剛叛出冀州，陳仁柏一定在緊盯他的動向，難保會不會在暗中放冷箭——
蘭執這時候到帳外來，說有事想與她商量。
“你打算暗中帶些人馬去支援？”
蘭執點頭，“那處地形我也熟悉，別看山不怎麽高，但不好攀爬，從冀州境內翻過去都不算容易，更何況是從渭水岸邊從外面往裏面進。而且辜霜的左翼軍和大哥磨合不夠，怕是在這上面也耽擱了不少功夫。我現在帶人去接應，最好是能趕在三日之期徹底結束之前協助大哥拿下隘口，要是不成……”
他咬咬牙，“有我在，也能掩護大哥先脫身。”
他似乎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這時候一股腦兒的全道出來，“昨天盧豹回來的時候，和我們都說了嫂嫂對他說過的話，我仔細琢磨了一遍，我覺得嫂嫂說的對。”
“這世道，跟哪邊混，最後都未必能落著好，但至少跟著朝廷還能掙上一份正經軍功，將來也有機會再往上面使使勁，封個侯什麽的，也是給我們邊鎮人爭一口氣。”
“大哥是幹大事的人，當他的兄弟，也不能拖他的後腿，不能孬！所以我這次來找嫂嫂，除了這件事，也是想著，萬一到時候我沒回來，請嫂嫂替我給大哥帶句話。”
虞歡因這一番話，很是動容，“好，你說。”
“我蘭執，永遠是大哥的兄弟。”
說完，蘭執朝虞歡一抱拳，轉身出去，帶上事先已經商定好的人，打算悄悄潛去渭水。
正在這時候，一匹快馬飛奔回來，傳信兵一路沖進主帳，“報！隘口已破！沈嶺率眾裏應外合，奪下隘口了！”
虞歡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接連數月的僵持，在這一刻迎來曙光，本已低落的軍心也因此重新鼓舞了士氣。
最高興的要數蘭執他們，也不知是誰起頭，竟然還指揮起戰馬揚天齊鳴，激昂的“噅噅”聲響徹營地。
隘口一破，燕軍進入冀州格外順利，冀州邊境的城池連反抗都來不及，直接歸降。
陳仁柏聞訊，避守平陽郡，辜霜則率燕軍在距離平陽郡不遠的宜陽城休整。
如今勝負已經明了，陳仁柏戰敗只是時間問題。
到了晚上，虞歡終於也進入宜陽城。
夏夜的風少了白日裏的燥熱，吹在身上還算涼爽，虞歡一行在蘭執的護送下進入城中，視線裏早已出現一道筆挺身影。
他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明明周圍還充斥著滿城的甲胄馬嘶聲，但他一人靜立提燈，明明同樣是一身甲胄，卻讓人覺得滿心安寧。
虞歡勒住韁繩下馬，其他人已經很有默契的回避。
她迎著那團暖的光暈走去，越走，腳步越急，最後幹脆提起裙擺，小跑起來。
這一刻，她好像透過重重光陰，看到很久以前。
看到那時候的沈嶺出征歸來，一次又一次的死裏逃生。
而今光陰輪轉，熟悉的青年再次踏上那條相似的路。
從此刻開始，她和他的每一次分別，每一次重逢，都會被命運裹挾。
而她，偏要踏過命運，讓每一次分別，都有重逢。
月亮像是在跟著她一起跑，當她氣喘籲籲跑到沈嶺近前時，她擡頭，仍能在相同的角度看到一角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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