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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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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77章

河陰一帶有名望的士族多是高門, 與洛陽聯系甚密,曾有人笑言,看河陰動向, 就知天下動向。

虞歡一行輕車簡從,自平陽郡出發,兩日後到達琴郡。

初夏的天,太陽雖不像酷暑那般炙烤, 但頭頂陽光灑下來, 已有炎炎之感。

琴郡之內花樹流水繁多,秀致裏透著文雅,街上時常能看到裝潢雅致的牛車緩緩慢行,車夫端正坐在車前, 連趕車的手勢都有六藝的影子。

街邊也時時能看到不少文人的影子, 彼此路上偶遇,行禮間大袖飄拂,從容沈穩。

“這琴郡果然和別處不太一樣。”

沈嶺放下車簾,感慨過後,忽然問虞歡,“瑯琊郡是什麽樣的?比琴郡如何?”

虞歡想了一下。

瑯琊雖是她的封地,但她從沒有去過瑯琊, 只從瑯琊長史呈遞上來的奏疏裏偶然窺見過幾分瑯琊的影子。

聽到沈嶺這麽問, 她只能做出回憶的模樣,斟酌著告訴他, “瑯琊靠著海,水網很多, 出門的話,有時候會坐車騎馬, 有時候也會做船。”

“坐船?”沈嶺想起剛剛經過的地方,有一段小河,河面上架橋,岸邊還有小小的渡口,河中不時劃過幾艘小船,將人送到河岸的另一頭,不由問道,“就像剛才那樣,在城裏也可以坐船去城裏的其它地方嗎?”

“嗯……”虞歡想,應該就是這樣吧。

“真神奇啊……”沈嶺向後靠在車壁上,“以前在鎮上,河就是河,想過河要麽就走橋,要麽就是等冬天河水結冰的時候直接抄近路從冰面上走,還真沒見過有坐船的。”

在這之前,沈嶺從沒見過一座城裏還可以有這樣的景象,路邊栽種的全是他不認識的樹,每一棵都水靈靈的、綠油油的,樹好看,花好看,房子好看,人身上的衣服也花花綠綠的好看,而且……

這裏雖然也會起風,卻不像邊鎮,風一吹,黃沙漫天,糊的人眼睛裏也灰蒙蒙的;

這裏的風就是風,吹到臉上軟綿綿的,吹多了就讓人想睡覺……

車身忽地一晃,馬車停了下來。

他們這幾日暫住在法竺寺隔壁的一座小院子內,兩處地方挨著的距離近到一擡頭就能看到法竺寺裏的法竺塔。

兩人下車以後,先看到小院子的大門,再向旁邊看,是法竺寺的後門。

此時法竺寺後門開著,幾個小沙彌正拿著掃帚出來,準備打掃後門附近的地面,看到他們便很自然的雙手合十唱了個喏。

他們也回了一禮,然後才走進這處小院子。

小院雖然沒有人住,但收拾的很幹凈,小院裏有一棵玉蘭樹,長得已經十分高大,樹枝甚至一直延伸向了一墻之隔的法竺寺那邊。

寺中香火繚繞,風裏送來寺內檀香的味道。

眾人簡單休整一番,蘭執便和雲青出門去打探消息,沈嶺也拉起虞歡,指著隔壁的法竺寺問她要不要進去看看。

大燕崇佛,各處佛寺眾多,香火也旺,這法竺寺又是琴郡數一數二的寺院,香火更是盛極。

不過寺中倒是安靜,只因來這裏的多是士族,有時候府中女眷想要齋戒,也會在這裏的客院小住一段時間。

今日不是禮佛的主日子,裏面香客寥寥可數,看著都是夫人們獨自前來上一炷香。

虞歡進去的時候,瞥見外面停著的馬車邊候著幾名小丫鬟,由一個嬤嬤領著,似乎剛等了不長時間,看樣子她們是隨家裏的小娘子來的,只是不知是哪位家中的小娘子。

照例也進了香,虞歡拿起香的時候,目光不經意掃向沈嶺,見他捏著那三支長香漫不經心的模樣,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她知道沈嶺不信神佛,而且前世時候,沈嶺還曾玩笑似的和她說,佛家講究不殺生,他幹的卻全都是造孽的事兒,哪次去了戰場,手裏沒有個百八十條人命?說不定他去寺中燒香的時候,那些佛都皺著眉頭看他。

那時候她只是用一杯茶堵了他的嘴,不讓他再說這些。

雖說她不清楚世間究竟有沒有神佛,但敬畏著點兒總是沒錯。

偶爾也會想,如果她以前多去寺中替他求求平安,他最後是不是就不會葬身在馬陵谷……

心中頓時多了一股窒澀。

“啊……是我這麽拿,手勢不對嗎?”沈嶺見她看了自己幾眼以後,眉頭就蹙起來,神色也有些郁郁,忙問。

長長的香攥在手裏,還沒去大爐子那裏點燃,他就好像已經聞到了濃濃的檀香味兒,怪沖鼻子的。

他其實一點兒也不信這些,在他看來,與其把希望寄托在這些不會說話也不會動的泥胎身上,還不如多拜拜自己——

畢竟真遇到什麽事兒,泥胎會不會出現,他不知道,但他能肯定,他自己是肯定要去平事兒的。

虞歡很快收拾好心緒,和他一起過去把香點燃,“沒有,怎麽拿著都是對的。”

“哦……”不過沈嶺還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她拿香的手勢,跟著變換拿香的姿勢。

上香的時候,他也跟著虔誠起來,在心裏拜托面前的佛像,保她一世平安。

主殿占地很大,能同時容納多個人進香,虞歡在起身的時候,註意到旁邊也有兩個小娘子剛剛上完香,從供桌上拿起簽筒,看樣子是打算抽簽。

其中一個還低低地笑道,“你同我說老實話,究竟是哪家的郎君,竟讓我們潁七娘子魂牽夢繞,一個月裏來搖了四次姻緣簽?”

她本想離開的動作聽到這話就此一頓,暗暗扯了一下沈嶺的衣袖,自己也去拿了面前的簽筒,心不在焉的搖了一根簽出來。

沈嶺耳力好,距離那邊雖遠,但也聽到了話裏的內容,他們此行就是要來會會潁氏的,如今偶遇潁家女郎,也可先觀察一二。

解簽文的地方在殿外,且只有那一處地方可解簽,虞歡很是自然的放回簽筒,跟在潁七娘子她們後面,慢慢往解簽的偏殿處踱步。

兩個小娘子一出來就把貼身侍女打發到旁邊去,然後就湊在一處,一邊走著一邊嘰嘰咕咕的說小話兒,只是寺中太過安靜,她們說著說著就沒註意著壓聲,虞歡跟在後面,差不多也聽了個大概。

原來是鄭氏有意向潁氏提親,潁七娘子見過鄭家郎幾面,心中也屬意那位鄭家郎君,只是家中兄長還未表態,這件事仍在擱著。

恰巧後日鄭老太君壽宴,士族子女都會前去給鄭老太君拜壽,席間也可以再見一見鄭家郎君,這二人正在商量著,該怎麽讓她兄長單獨和鄭家郎君待上一會兒,只要兄長見過鄭家郎君的好,相信其是可托付之人,到時候她再求一求兄長,應該就能讓這親事進一步商談了。

這可實在是太巧了,虞歡和沈嶺對視一眼,他們也正想單獨見見潁氏的人呢。

聽著潁七娘子的意思,潁氏是她兄長說了算,如果能借這個機會,在鄭老太君的壽宴上和潁家兄長見上一面,談上一談,後面的事,也就都好辦了。

只不過兩個小娘子謀劃了半天,也沒謀劃出個頭緒,只說等回去以後再想,之後話題就拐去了別處。

虞歡見再聽不出什麽有利的,隨手把那支簽往袖口裏一收,和沈嶺轉身離開。

……

“……潁家現在是二公子掌家,名叫潁述,據說每一個見了他的人啊,都會讚他貌如芝蘭玉樹、行如朗月清風、恍如天神下凡……不過我也沒見過,不知道這裏面是吹牛多一些呢,還是他真長這樣。”

蘭執說了一大堆話,說的嘴裏發幹,也顧不得直接往杯子裏倒水,直接拎起壺來,對著壺嘴兒噸噸噸幾聲。

“哦,還有,”蘭執又說,“這潁述據說還沒成親,是遠近聞名的香餑餑。”

穎家人生得都不錯,虞歡想著,且不說今日在法竺寺見到的潁七娘子,想那在中書省做中書舍人的潁沖,早已是京中無數貴女心目中的春閨夢裏人。

潁沖是潁氏的長公子,虞歡和他打過交道,是個滴水不漏的人,潁氏在京中的勢力都由他調度,是僅次於謝氏、崔氏等的世家;

如今在琴郡統領世家的潁二公子,看樣子也是個難接觸的。

蘭執還在說著,“……鄭老太君壽宴,請帖只發給了那些平日裏走動得勤的士族,你們要想進去,除非能搞到請帖。”

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們如今算是陳仁柏手下的人,河陰這些士族要是知道了,不把他們打出去,已經是在維持世家風範了。

雲青求助似的看向虞歡,要是尋常些的,她倒是能著手安排一番,但那些法子對待這些大族,可就不是那麽好辦了……

沈嶺直接踹了還在故作高深的蘭執一腳,“少廢話,你去想辦法,後日壽宴,我們都得在鄭家。”

“哎……”蘭執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誰讓我就是個勞碌命呢,我去試試吧。”

沈嶺已經轉頭向虞歡道,“放心吧,他行。”

蘭執果然有法子,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搭上鄭家的人的,到壽宴那天,他們當真就這樣混進了鄭家。

士族之間的娘子郎君們相互都熟,他們若是貿然加入其中,難免惹人懷疑,但底下人卻未必人人都相熟,虞歡他們一路走一路騙,倒是也不曾露餡。

這次進鄭家,虞歡主要盯的是潁七娘子,又留意了鄭家那位郎君的動向,在看到鄭郎君被人引到一旁,似乎往一處地方走去的時候,她給沈嶺使了個眼色,沈嶺會意,和蘭執一並跟了上去。

然後她檢查了一下自己藏在懷裏的帕子,避過眾人,在雲青的掩護下,走向另一處地方。

今日來鄭家的人很多,鄭家的仆從也比往常更加忙碌,容易產生的意外也因此增多。

潁述今日就遭遇了一場意外。

作為潁氏在河陰的掌權人,無論走去哪裏,身邊都會圍上來一群人,他們向他請教時政,探聽他的口風,以此來做對自己更為有利的判斷,這些他早已習慣,應對起來也甚是從容。

只是今日有人似乎急躁了一些,詢問過他對平陽伯的看法以後,不知怎的撞到了來為他們奉茶的侍女,侍女驚呼一聲,手上一偏,一盞熱茶全潑到了他的衣擺。

自是又引來一陣慌亂。

等那些人向他告過罪,滿是歉意的行過禮,潁述才終於從擁堵的人墻裏得到空閑,被鄭家人引著進入客房,換過衣衫。

出來時卻不見了引路的仆從,甚至連他自己的仆從也不見了蹤影。

不過這也不打緊,被人圍著久了,潁述總向往獨自一人的時候,他沿著客房這邊的院墻慢慢向前走,不知不覺走入一處夾道,兩邊院墻上鏤空的雕花窗隨著他的走動漏出墻那邊的風光,又走了幾步,夾道的另一頭也走來一個人。

夾道有些窄,一人行走的時候尚顯得寬敞,腳下青石板隨著腳步聲會發出篤篤的悶聲,行走其間是心曠神怡,但多了一人,尤其是,對面走來的還是個女子,情況就有些不一樣了。

潁述本打算避至一旁,請那女子先行,然而隨著那女子越走越近,他忽然聞到一陣……有如玉蘭新雨一般的氣息。

“請問這位郎君,”接著,他聽到一道清冷女聲,“桐園是在那邊嗎?”

她指的正是他剛剛走來的地方。

潁述點點頭。

“多謝。”她道過謝,繼續走過去。

視線裏多了一個東西,潁述低頭看去,一塊帕子落在他身邊。

像這樣的情形,並不少見,但這一次,潁述也不知怎的就俯身撿起那塊帕子,叫住她,“女郎的帕子落了。”

叫住她的同時,潁述也下意識看了一眼手裏的帕子。

忽然,他神色一凝,五指張開一些,讓手裏的帕子更舒展一些,露出其上的紋樣。

在看清楚上面的紋樣以後,他愕然看向她,“這是——”

虞歡拿回帕子,更清楚的展開,再把它重新搭在潁述未曾收回的手上,讓帕子上的紋樣直觀的暴露在潁述的視線中。

素色的帕子被蓋上一枚紅色大印,印上八個鳥蟲篆字清晰可見。

“如何?二公子可識得此物?”

潁述的眼裏除了震驚還是震驚,這不正是……傳國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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