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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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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48章

茲虜一退兵, 壓在城內眾人頭頂已久的大山也隨之消失。

愁雲慘淡了多日的人們,不再去想家中物資還餘下多少,只喜氣洋洋的裝點周圍能看到的一切, 呼朋引伴的聚到一起,慶賀這終於結束戰事的安穩。

沈嶺如今已然成了鎮上的大救星。

他回城的時候,那些夾道歡迎的人們無不淚盈眼眶,卻又因為太過激動, 千言萬語堵著喉嚨口, 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目光熱切的聚焦在他身上,一路目送著他。

沈嶺一路上都在對沿路的眾人抱拳行禮,他心中同樣感慨良多——

能在只有一半把握的情況下順利說動丘敦折格退兵, 對於他來說也是一份重到無言的驚喜。

他穩了穩心神, 看向綏遠城的方向。

茲虜的消息已經送了出去,平亂主帥應該已經收到,之後會把這個消息加急送至洛陽,一切只等洛陽那邊的反應。

如今他有了這個籌碼,就算投不到那位主帥麾下,日後也有更多的可能。

就是不知道這大燕的天下還有幾日的安穩時候,他猜, 洛陽與長安之間, 遲早會打一仗。

他這廂心裏想著事,另一邊, 盧虎幾個人卻興致極高,一路上都在和各種人答話, 時不時還會解答一些與蠻子對抗的經驗,從城門到回宅子, 全程忙得像個陀螺。

沈大娘已經在家中準備好接風的飯菜,看到沈嶺回來,沈大娘紅了眼圈兒,拉著沈嶺仔細看了一會兒,聲音裏帶出哭腔,“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餓壞了吧?快來吃飯吧!”

龐樹在一旁扶著沈大娘,他素來話少,只百感交集的沖著沈嶺點點頭。

最後出來的是沈老爹。

沈老爹現在很註重個人形象,似乎是知道兒子註定要飛黃騰達,當老子的不能拖後腿。

一露面,咳一聲,語氣平靜,“回來啦。”

沈嶺行了個軍禮,“阿爹。”

沈老爹欣慰的點頭,“嗯,平安回來就好,來吧,吃飯去。”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時辰還早,沈嶺順帶又處理了一些瑣事。

是有些人家來找沈嶺商量修房子的事。

如今沈嶺在眾人眼中遠比以前的縣令還好使,這場戰事結束以後,城中那些損毀的房屋需要重建,街巷也需要重新收拾好;

還有在這期間戰死的士兵和慘遭蠻人毒手的百姓,後續也都需要妥善安置,

衙門裏沒有人拍板,日子又不能不過,每件事兒都是急事。

沈嶺出去幫著籌劃這些事情,虞歡也沒有閑著,將雲青和雲竹都叫回房裏。

她打開上了鎖的匣子,取出私印,按賬簿交代一個數字,讓她們拿這枚私印去各個錢莊取錢。

這是最初與城中眾人約定好的,她算好要付給眾人的錢數,開始踐行當初的承諾。

這筆錢不是個小數,要取出並分發下去,也需要幾日的光景,為免中途出現差錯,虞歡又與雲青、雲竹二人仔細盤點一番。

……

夜色慢慢染上來,城門守軍比從前少了一些,只在各處要道有人值守。

馬都尉滿臉焦急,等看到崔齊帶著一隊人從另一個方向走來以後,他立刻帶人上前,追問,“找到殿下了嗎?”

崔齊同樣面色難看,“城裏到處都找過了,還是不見殿下,莫非殿下有緊急事務處理,出城了?”

“不可能!”馬都尉直接否定,“殿下就算再急,身邊總要帶著能辦事的人,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幾個騎都尉眉頭緊皺,最後還是崔齊想到一種可能,“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殿下也是勞心勞力,是不是尋了處安靜處,靜坐養神了?”

眾人抱著最後的希望,走上城墻。

在走了小半圈,來到通往子城的岔路時,馬都尉看到一個躺著的身影,驚呼一聲,“那邊是不是殿下?”

待跑到近前,看清楚血泊之中的虞晃,眾人更是心驚膽戰。

好不容易把人擡回重華宮,加緊救治一番,虞晃氣若游絲的氣息終於變得實了一些。

再一碗參湯餵進去,虞晃終於睜開眼睛。

他失血太多,腹部重傷處劇痛明顯,但意識已經明朗。

城墻上那一幕還歷歷在目,回想起那“商女”最後冷厲的神色,他堅定了自己最初的判斷:

她對我下殺手,她知道我的身份,她果真就是瑯琊公主,傳國玉璽必定在她手上——

崔齊正在一旁著手安排明日立即秘密回京的事宜,他動動手指,示意崔齊到近前聽令。

“即刻去沈家,找回玉璽!不留活口!”

……

入夜以後,四面寂靜,窗外有腳步聲傳來,是沈嶺回來了。

虞歡示意兩人先下去,又將賬簿重新理了理,收到一旁。

沈嶺開門見山,“我大致算了一下,按八百裏急遞來算,洛陽那邊收到茲虜退兵的消息,大概是在六天後。朝中除了後續的安排部署,還要商議如何處置這些臨陣脫逃的人,給邊鎮百姓一個交代。”

虞歡聽後點點頭,同時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時間——虞晃的屍身應該已經涼透了,他的人最遲也會在今晚發現此事,並往洛陽遞去消息。

至於盤踞洛陽的虞晃餘部,短時間內也許秘不發喪,等時日再久一些,消息捂不住了,她就可以出手,從中選取可用之人。

忽聽沈嶺話鋒一轉,“不過朝裏那些人,做事一向墨跡,簡單一件事兒都能扯皮好幾天,現在這麽多大事兒都趕到一起,就算那些人連商議加扯皮都算到一起,再發回政令,這麽一來一回,中間的空檔恐怕都要一月有餘。”

虞歡有些不認同。

朝中無小事,做決策的時候更是需要多方考慮,當初她協助父皇批閱奏疏,對於其中的批示,也是仔細的思量又思量。

怎麽換到他這兒,就成了扯皮……了?

雖然如今洛陽易主,朝中多了不少趨炎附勢之輩,但她還是忍不住反駁,“你這話有失偏頗,若只是一味圖快,焉知不會朝令夕改?”

她反應有些大,沈嶺嚇了一跳,忙說,“我也不全是那個意思,只是有些事情明明一句話的事兒,卻有人會為了各自的利益阻撓半天,我也是擔心會出這種意外,就全都算了進去。”

虞歡輕咳一聲,另起一個話題掩飾自己剛剛的失態,“朝中自有定論,這些暫且不提,先說回眼前。據我所知,丘敦折格是個很會談條件的人,你此番說動他退兵,與他都談了什麽條件?”

中原王朝有時會與茲虜這種強敵坐下來商談盟約。

胡人往往胃口極大,什麽都想要,而中原王朝在權衡過後不想被戰爭耗去太多國力,往往便會答應他們的要求。

這一點,無論什麽時候都成立。

說起這件事,沈嶺也沒有隱瞞,事無巨細的將自己與丘敦折格的談話全都告知給她,而後覷著她的臉色,問,“我算過了,其它的東西都好辦,只有弓弩麻煩了一些,不過這些我也能想辦法,只是不知你是怎麽看?”

虞歡攥著茶杯,久久沒有出聲。

在沈嶺前去茲虜大營,能談什麽條件,她有過心理準備,然而涉及到弓弩,卻是她不曾想到的。

這些條件,換句話說就是,丘敦折格讓她出資養兵。

這絕無可能!

丘敦折格的胃口,比想象中的還要大。

她沈思片刻,問了一句閑語,“之前在城外,他說他有兩個女兒?”

沈嶺忙不疊表示,“那個丘敦折格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我沒答應他。”

“我知道,”虞歡在考慮一件事的可行性,聽到這話便接了一句,“再說……你也不是那樣的人。”

沈嶺要是想靠姻親壯大勢力,前世無人左右,早就能這麽幹了,但是他沒有。他是靠著自己一步一步的拼殺,才走上了那個位置。

然而她這副態度落在沈嶺眼裏,就突然變了味兒。

沈嶺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盯著她臉上的神情,“你就沒在意過?”

虞歡看他一眼,理所當然的答,“丘敦折格是茲虜的金刀王,他的女兒,自然也是茲虜王女,如今大燕與茲虜的關系緊張,你要往上走,總要有完全準備,否則豈不是自斷後路?”

沈嶺噎了一噎,他想問的好像不是這個……

然而她分析的頭頭是道,完全是站在他的角度考慮,有心想把話題繞回來,卻又聽她已經順著這個思路,說起了另一件事。

“我想過了,和丘敦折格做的這筆交易,也不全是賠本買賣,弓弩雖關系重大,但與兩國戰事相比,又是小事,既不會失信,又可加以利用。”

沈嶺默默地聽。

“我們給他提供基礎物資,當然也可以把他當成渠道,弄些我們用得上的東西回來,”虞歡愈發覺得這一招可行,“茲虜的馬,耐力強,速度快,外形不像大宛名駒那般顯眼,成群餵養不會引人察覺。嗯!此番正好借他這條渠道,從茲虜購入健馬若幹。至於這出面做生意的人選……”

她滔滔不絕,說的全都是正事兒,沈嶺心裏那點兒“歪”念頭,被正事兒一直壓著,有出氣兒,沒進氣兒。

憋的他心裏苦。

虞歡說著說著,不經意擡頭,見沈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嚇了一跳,忙問,“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沈嶺木著一張臉,“我沒事兒,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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