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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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第30章
後半夜風平浪靜。
天明時候, 虞歡、沈嶺他們跟丁三哥道過別，帶上丁倫，一起返回城中。
這段時間, 邊鎮到處都很熱鬧，因著要過若耶節，家家戶戶為此專門置辦了不少東西。
雖說大燕已經在巨變中分成了兩半，到處都人心惶惶, 總疑心不日就快要打仗, 但遙遠的邊鎮仿佛並沒有從中受到什麽影響，大家除了茶餘飯後談論起這些事，首先關註的，還是眼前的日子。
虞歡這段時間都沒有再見到虞晃, 據雲竹出去打探回來說, 承華宮大門緊閉，虞晃連同他的手下都不曾露面，不知此刻是不是還在城中。
這期間，她又旁敲側擊了沈嶺關於府衙的動向，得知那位金明府的確在為剿匪做準備，選定的剿匪目標還是個熟人，盛猛。
沈嶺一說起這個, 念起前不久在松山大營裏發生的事, 不由得摩拳擦掌，只等著到時候擒賊先擒王, 把盛猛捉拿在手，好換個名正言順的隊主由頭。
除此之外, 虞歡發現，府衙似乎對虞晃私丈土地之事並不知情。
不過, 府衙也並未放棄嚴查鎮上往來人員，從中嚴加搜尋瑯琊公主的下落。
諸多雜事，都不成氣候，虞歡仍是一切照舊，只讓雲竹多盯著律家的動向，吩咐說若是律家的新家主回城，便上門前去拜會。
期間她又請蘭執幫忙，從綏遠城的錢莊取來三十貫五銖錢，將錢混在一車柴裏，神不知鬼不覺帶回了武承鎮。
日子倏然而逝，轉眼就到了若耶節當天。
一大早，蘭執幾人就開始在院子裏嚷嚷，說若耶寺的供桌上已經被大家放滿了各式貢品，香爐裏滿滿當當插滿了香，要是再遲些，恐怕連挨著寺門的篝火位置都搶不到了。
虞歡本就已經起了身，和沈嶺兩個正就著盆中熱水梳洗，聽到這話，不免好奇，“這才不過清早，若耶寺就這麽熱鬧？”
大燕崇尚禮佛，每年都會新修不少佛窟、佛塔，以作祈福之用。
京中因此更是不乏香火旺的寺院，每到良辰吉日，便有大批香客湧向各個寺院，燒香祈福。
倒是沒有想到，以尚武得名的邊鎮，也會如此熱衷於禮佛。
而且她前世也從未聽沈嶺提起過這一茬。
這不禁讓她好奇，這其中究竟發生過什麽，讓沈嶺對於這些事選擇絕口不提。
那廂沈嶺擦了把臉，回答她剛剛的問題，“說起來也不過是為討個好彩頭，大家真正沖著的，還是這內裏的玄機。”
虞歡詫異，“什麽玄機？”
“若耶寺今日也算是開了個不小的集會，好東西先到先得，不過有一條規矩，必須得是燒過香，才能往買賣攤子上去。而這些買賣人都聚集在篝火旁，每處篝火點，就是一個簡易的交易點，一般到出了若耶寺的篝火點，也就沒什麽新奇玩意兒了。”
虞歡這才恍然。
她心裏記掛著給丁三哥買帳篷的事兒，收拾起來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沈嶺看出她的打算，笑道，“帳篷的事兒不急，這種東西不算緊俏貨，尋常人家沒必要買，能用得上這種東西的，也不會挑在這個時候置辦，你不用理蘭執他們，只管吃得飽飽的，然後再出門也不遲。”
說是這麽說，但虞歡還是先示意沈嶺去聽窗外那三人的催促聲，“可是他們都已經在外面催了很久了……”
像是在回應虞歡似的，盧豹的聲音緊隨其後，“沈阿兄，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可就進屋子裏去找你了啊！”
接著就好像故意要讓裏面的人聽見似的，盧豹的腳步聲落得格外重，格外響。
內院本也稱得上寬敞，平時沈大娘他們並不會往這邊來，這一大早原也只是任他們這些自小長在一起的兄弟們玩鬧說笑去，但又想著這家裏是虞歡說了算，他們在外面這樣吵吵鬧鬧，說不得會讓她覺得心煩，沈大娘腳步匆匆的趕過來，招呼蘭執他們，“小蘭兄弟，你們還沒吃飯吧？鍋裏熬著雞肉粥，這會兒也快好了，你們都過來吃上幾碗。”
蘭執他們向來都聽沈大娘的話，又聽到有雞肉粥喝，更是兩眼放光。
正在這時候，主屋的窗子“啪”的一聲被從裏面推開，沈嶺只探了個頭，朝他們一擺手，“都聽到了吧？阿姐掛念你們呢，叫你們先去吃飯。”
說完，他毫無留情的關上窗子。
院中三人原本也不是非要進屋去抓人，只拿腔拿調又調侃兩句，順勢就跟著沈大娘往外面走。
“也罷，既然人家嫌我們在這裏礙眼，那我們也不討人嫌，吃肉粥去嘍！”
……
窗子一開一闔，屋外冷氣還是竄進來些許，又很快被屋內的熱氣熏散。
沈嶺搓搓手，還是解釋一句，“他們也不是真的口無遮攔，只是平日裏大家在一起小打小鬧慣了，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我知道，”虞歡笑道，“朋友之間嘛，總會有些玩笑之語。”
其實她有時候很羨慕這樣的相處方式，大家相互之間毫無芥蒂。
不必去揣測哪句話說得不對會找來殺身之禍，不用提心吊膽，高興的時候就放聲大笑，難過了也不過是提上幾壺酒，幾個人聚在一起，喝個暢快。
這樣的活法，她也想有。
雲竹將熨好的衣服拿過來。
隔著一道屏風，虞歡叫住正欲去拿外衣的沈嶺，讓雲竹將衣服送過去。
“我想著若耶節總要換一身新衣裳，但是拿料子現做又來不及，這是在綏遠城做成衣的老板那兒改的，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沈嶺打眼一看，好像是一件偏紅一些的衣服，細看是赭色打底，上面游走著暗紋，樣式他沒見過，但看那些繡線連接的覆雜程度，肯定是頂好頂好的。
又上手摸了一下，觸手軟軟乎乎，新添的棉絮還有些彈手，不用穿都能想象到這件衣服穿上以後能有多舒適。
衣服一上身，肥瘦長短剛剛好，倒像是直接拿料子放他身上縫好的一樣。
他忍不住透過中間那扇屏風的縫隙，看向虞歡。
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千金，眼力竟這般好，只用看的就能估摸得這麽準。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她好像，從來沒問過他衣裳的尺寸。
他系上腰帶，心裏團著一股奇異的感覺，“好看，很合身。”
虞歡這時候也換好了衣裳出來。
冬日的衣衫總因為做得厚實而顯臃腫，而她長身玉立，胭脂色的襖裙更是襯得她膚白如玉；
因著要便於走動，發髻也梳的緊實的單螺髻，只插了一支鑲瑪瑙的花頭金簪，耳上墜了兩只利落的耳珰。
沈嶺的眸光恍惚了一瞬，才重新穩住心神。
……
等二人來到前院堂屋時，蘭執他們已經添到了第三碗。
要不是沈大娘早有準備，多放了些米，一鍋粥早就已經見了底。
他們一進來，裏面的人只覺得眼前一亮。
饒是相處日久，大家都公認沈嶺是鎮上、哦不，方圓若幹裏出了名的惹眼，也不得不再感慨一聲不愧是人靠衣裝。
蘭執有一大堆話在肚子裏嘰裏咕嚕亂竄，比如他想說，要是沈嶺從前也有這樣的好衣裳，他肯定早好幾年前就被律家看上，搶去當東床快婿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諸多人選在他腦子裏過了一圈，他也還是要承認，沈嶺還是和這位王娘子站在一處，才最般配。
他們兩人站在一處，周遭顏色仿佛一下子就黯了下來，周身流轉的那種氣度像個屏障似的，旁的誰也融不進去，哪怕只是這些簡簡單單的衣著，也光彩照人。
他忍不住嘖嘖兩聲，正想說些什麽，冷不防被沈嶺一個眼刀掃過去，頓時噤若寒蟬。
噫！
不過閉嘴是不可能閉嘴的，蘭執身子往盧虎那邊側了一點兒，假裝撓下巴，實則牙動嘴不動，“成親真好，老子現在突然也好想成親啊……”
盧虎正端碗喝掉最後幾口粥，放下碗一抹嘴，想也沒想就回，“上次你未婚妻甩了你另找別家的時候，你不是還說十年之內你堅決不會再定親了嗎？”
盧虎嗓門大，又甕聲甕氣的，一句話震得屋子都仿佛抖了三抖，其他人本來沒往他們這邊瞧，這會兒也不自覺投來目光。
蘭執好懸沒被自己的氣給噎死，顫著手指著盧虎，“你”了半天，竟然什麽都沒“你”出來。
盧豹難得看到蘭執吃癟，哈哈大笑，跟著揶揄，“你要是動了心思，正好沈阿姐也在呢，可以替你說媒。”
“小蘭兄弟當真有了喜歡的人？”沈大娘關切的問。
“我不是……”蘭執餘光裏瞥見沈嶺虞歡二人也在關註自己這邊，忽地念頭一轉，接了茬兒，“倒也談不上是不是，八字還沒一撇的……”
這話聽上去有門兒，沈老爹也來了興趣，加入話題，“蘭執小子，你先說說，看上誰了？”
“嗐，我就是想啊，都說瑯琊公主往咱們這邊跑了，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這瑯琊公主改頭畫面，偽裝了個身份，把所有人都騙過去了，現在已經在鎮上生活多日了？”
“不是吧蘭執……”盧豹一臉震驚，“你這是想打公主的主意？你想當駙馬？公主連沈阿兄都沒看上，你覺得她能看上你？”
蘭執恨不得一巴掌把盧豹拍墻裏去，他心裏的判斷失了方向，目光一溜，看到虞歡身後的兩名侍女，再次接上話題。
“公主我可不敢肖想，但是我聽說，能在公主身邊當差的侍女，那也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若能得公主身邊人的青睞……”
兩名侍女聽到這話也毫無反應，一個仍是候在身後，另一個正在夾菜，拿著筷子的手穩得緊。
蘭執的目光一溜即收。
他自詡有些識人的本事，但眼前的王娘子主仆，他竟有些看不透。
要麽，是她們見慣了大場面，輕易撼動不了神情；
要麽，她們真的不像他猜測的那樣，真的只是尋常的商賈之家。
平生第一次，他對自己的信心打了折扣。
……
早上這一茬兒很快就在插科打諢中過去，吃過了飯，大家一道往若耶寺去。
若耶寺在城西南，他們住城東，順著大街過了橋，路上看到成群結隊往那邊去的人，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帶著對希望的憧憬。
因著與那幾個鮮卑人約定好了地點，幾人徑直趕去，果然就看到早已在若耶寺門口等待多時的鮮卑人。
彼此簡單寒暄過，數好錢，處理過借據，這筆賬也就算了清了。
最開心的莫過於丁倫，他連著對虞歡道了一串謝，這才興沖沖的鉆入人潮之中，看每一處篝火堆邊的熱鬧。
虞歡主仆三人被護在中間，往裏面大殿走。
周圍人聲鼎沸，若非專門湊到近前，根本聽不清彼此之間在交談什麽。
雲青素來沈穩，此時不著痕跡往蘭執那邊看了一眼，思及早上的對話，低聲說道，“此人雖說與駙馬關系匪淺，但心思難測，公主還需多加謹慎。”
虞歡順手挑起一綹飄在身邊的彩繩，打定主意，“無妨，且讓他繼續懷疑著。只要本宮不承認，瑯琊公主就依然下落不明，誰也見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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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時候, 虞歡、沈嶺他們跟丁三哥道過別，帶上丁倫，一起返回城中。
這段時間, 邊鎮到處都很熱鬧，因著要過若耶節，家家戶戶為此專門置辦了不少東西。
雖說大燕已經在巨變中分成了兩半，到處都人心惶惶, 總疑心不日就快要打仗, 但遙遠的邊鎮仿佛並沒有從中受到什麽影響，大家除了茶餘飯後談論起這些事，首先關註的，還是眼前的日子。
虞歡這段時間都沒有再見到虞晃, 據雲竹出去打探回來說, 承華宮大門緊閉，虞晃連同他的手下都不曾露面，不知此刻是不是還在城中。
這期間，她又旁敲側擊了沈嶺關於府衙的動向，得知那位金明府的確在為剿匪做準備，選定的剿匪目標還是個熟人，盛猛。
沈嶺一說起這個, 念起前不久在松山大營裏發生的事, 不由得摩拳擦掌，只等著到時候擒賊先擒王, 把盛猛捉拿在手，好換個名正言順的隊主由頭。
除此之外, 虞歡發現，府衙似乎對虞晃私丈土地之事並不知情。
不過, 府衙也並未放棄嚴查鎮上往來人員，從中嚴加搜尋瑯琊公主的下落。
諸多雜事，都不成氣候，虞歡仍是一切照舊，只讓雲竹多盯著律家的動向，吩咐說若是律家的新家主回城，便上門前去拜會。
期間她又請蘭執幫忙，從綏遠城的錢莊取來三十貫五銖錢，將錢混在一車柴裏，神不知鬼不覺帶回了武承鎮。
日子倏然而逝，轉眼就到了若耶節當天。
一大早，蘭執幾人就開始在院子裏嚷嚷，說若耶寺的供桌上已經被大家放滿了各式貢品，香爐裏滿滿當當插滿了香，要是再遲些，恐怕連挨著寺門的篝火位置都搶不到了。
虞歡本就已經起了身，和沈嶺兩個正就著盆中熱水梳洗，聽到這話，不免好奇，“這才不過清早，若耶寺就這麽熱鬧？”
大燕崇尚禮佛，每年都會新修不少佛窟、佛塔，以作祈福之用。
京中因此更是不乏香火旺的寺院，每到良辰吉日，便有大批香客湧向各個寺院，燒香祈福。
倒是沒有想到，以尚武得名的邊鎮，也會如此熱衷於禮佛。
而且她前世也從未聽沈嶺提起過這一茬。
這不禁讓她好奇，這其中究竟發生過什麽，讓沈嶺對於這些事選擇絕口不提。
那廂沈嶺擦了把臉，回答她剛剛的問題，“說起來也不過是為討個好彩頭，大家真正沖著的，還是這內裏的玄機。”
虞歡詫異，“什麽玄機？”
“若耶寺今日也算是開了個不小的集會，好東西先到先得，不過有一條規矩，必須得是燒過香，才能往買賣攤子上去。而這些買賣人都聚集在篝火旁，每處篝火點，就是一個簡易的交易點，一般到出了若耶寺的篝火點，也就沒什麽新奇玩意兒了。”
虞歡這才恍然。
她心裏記掛著給丁三哥買帳篷的事兒，收拾起來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沈嶺看出她的打算，笑道，“帳篷的事兒不急，這種東西不算緊俏貨，尋常人家沒必要買，能用得上這種東西的，也不會挑在這個時候置辦，你不用理蘭執他們，只管吃得飽飽的，然後再出門也不遲。”
說是這麽說，但虞歡還是先示意沈嶺去聽窗外那三人的催促聲，“可是他們都已經在外面催了很久了……”
像是在回應虞歡似的，盧豹的聲音緊隨其後，“沈阿兄，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可就進屋子裏去找你了啊！”
接著就好像故意要讓裏面的人聽見似的，盧豹的腳步聲落得格外重，格外響。
內院本也稱得上寬敞，平時沈大娘他們並不會往這邊來，這一大早原也只是任他們這些自小長在一起的兄弟們玩鬧說笑去，但又想著這家裏是虞歡說了算，他們在外面這樣吵吵鬧鬧，說不得會讓她覺得心煩，沈大娘腳步匆匆的趕過來，招呼蘭執他們，“小蘭兄弟，你們還沒吃飯吧？鍋裏熬著雞肉粥，這會兒也快好了，你們都過來吃上幾碗。”
蘭執他們向來都聽沈大娘的話，又聽到有雞肉粥喝，更是兩眼放光。
正在這時候，主屋的窗子“啪”的一聲被從裏面推開，沈嶺只探了個頭，朝他們一擺手，“都聽到了吧？阿姐掛念你們呢，叫你們先去吃飯。”
說完，他毫無留情的關上窗子。
院中三人原本也不是非要進屋去抓人，只拿腔拿調又調侃兩句，順勢就跟著沈大娘往外面走。
“也罷，既然人家嫌我們在這裏礙眼，那我們也不討人嫌，吃肉粥去嘍！”
……
窗子一開一闔，屋外冷氣還是竄進來些許，又很快被屋內的熱氣熏散。
沈嶺搓搓手，還是解釋一句，“他們也不是真的口無遮攔，只是平日裏大家在一起小打小鬧慣了，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我知道，”虞歡笑道，“朋友之間嘛，總會有些玩笑之語。”
其實她有時候很羨慕這樣的相處方式，大家相互之間毫無芥蒂。
不必去揣測哪句話說得不對會找來殺身之禍，不用提心吊膽，高興的時候就放聲大笑，難過了也不過是提上幾壺酒，幾個人聚在一起，喝個暢快。
這樣的活法，她也想有。
雲竹將熨好的衣服拿過來。
隔著一道屏風，虞歡叫住正欲去拿外衣的沈嶺，讓雲竹將衣服送過去。
“我想著若耶節總要換一身新衣裳，但是拿料子現做又來不及，這是在綏遠城做成衣的老板那兒改的，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沈嶺打眼一看，好像是一件偏紅一些的衣服，細看是赭色打底，上面游走著暗紋，樣式他沒見過，但看那些繡線連接的覆雜程度，肯定是頂好頂好的。
又上手摸了一下，觸手軟軟乎乎，新添的棉絮還有些彈手，不用穿都能想象到這件衣服穿上以後能有多舒適。
衣服一上身，肥瘦長短剛剛好，倒像是直接拿料子放他身上縫好的一樣。
他忍不住透過中間那扇屏風的縫隙，看向虞歡。
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千金，眼力竟這般好，只用看的就能估摸得這麽準。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她好像，從來沒問過他衣裳的尺寸。
他系上腰帶，心裏團著一股奇異的感覺，“好看，很合身。”
虞歡這時候也換好了衣裳出來。
冬日的衣衫總因為做得厚實而顯臃腫，而她長身玉立，胭脂色的襖裙更是襯得她膚白如玉；
因著要便於走動，發髻也梳的緊實的單螺髻，只插了一支鑲瑪瑙的花頭金簪，耳上墜了兩只利落的耳珰。
沈嶺的眸光恍惚了一瞬，才重新穩住心神。
……
等二人來到前院堂屋時，蘭執他們已經添到了第三碗。
要不是沈大娘早有準備，多放了些米，一鍋粥早就已經見了底。
他們一進來，裏面的人只覺得眼前一亮。
饒是相處日久，大家都公認沈嶺是鎮上、哦不，方圓若幹裏出了名的惹眼，也不得不再感慨一聲不愧是人靠衣裝。
蘭執有一大堆話在肚子裏嘰裏咕嚕亂竄，比如他想說，要是沈嶺從前也有這樣的好衣裳，他肯定早好幾年前就被律家看上，搶去當東床快婿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諸多人選在他腦子裏過了一圈，他也還是要承認，沈嶺還是和這位王娘子站在一處，才最般配。
他們兩人站在一處，周遭顏色仿佛一下子就黯了下來，周身流轉的那種氣度像個屏障似的，旁的誰也融不進去，哪怕只是這些簡簡單單的衣著，也光彩照人。
他忍不住嘖嘖兩聲，正想說些什麽，冷不防被沈嶺一個眼刀掃過去，頓時噤若寒蟬。
噫！
不過閉嘴是不可能閉嘴的，蘭執身子往盧虎那邊側了一點兒，假裝撓下巴，實則牙動嘴不動，“成親真好，老子現在突然也好想成親啊……”
盧虎正端碗喝掉最後幾口粥，放下碗一抹嘴，想也沒想就回，“上次你未婚妻甩了你另找別家的時候，你不是還說十年之內你堅決不會再定親了嗎？”
盧虎嗓門大，又甕聲甕氣的，一句話震得屋子都仿佛抖了三抖，其他人本來沒往他們這邊瞧，這會兒也不自覺投來目光。
蘭執好懸沒被自己的氣給噎死，顫著手指著盧虎，“你”了半天，竟然什麽都沒“你”出來。
盧豹難得看到蘭執吃癟，哈哈大笑，跟著揶揄，“你要是動了心思，正好沈阿姐也在呢，可以替你說媒。”
“小蘭兄弟當真有了喜歡的人？”沈大娘關切的問。
“我不是……”蘭執餘光裏瞥見沈嶺虞歡二人也在關註自己這邊，忽地念頭一轉，接了茬兒，“倒也談不上是不是，八字還沒一撇的……”
這話聽上去有門兒，沈老爹也來了興趣，加入話題，“蘭執小子，你先說說，看上誰了？”
“嗐，我就是想啊，都說瑯琊公主往咱們這邊跑了，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這瑯琊公主改頭畫面，偽裝了個身份，把所有人都騙過去了，現在已經在鎮上生活多日了？”
“不是吧蘭執……”盧豹一臉震驚，“你這是想打公主的主意？你想當駙馬？公主連沈阿兄都沒看上，你覺得她能看上你？”
蘭執恨不得一巴掌把盧豹拍墻裏去，他心裏的判斷失了方向，目光一溜，看到虞歡身後的兩名侍女，再次接上話題。
“公主我可不敢肖想，但是我聽說，能在公主身邊當差的侍女，那也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若能得公主身邊人的青睞……”
兩名侍女聽到這話也毫無反應，一個仍是候在身後，另一個正在夾菜，拿著筷子的手穩得緊。
蘭執的目光一溜即收。
他自詡有些識人的本事，但眼前的王娘子主仆，他竟有些看不透。
要麽，是她們見慣了大場面，輕易撼動不了神情；
要麽，她們真的不像他猜測的那樣，真的只是尋常的商賈之家。
平生第一次，他對自己的信心打了折扣。
……
早上這一茬兒很快就在插科打諢中過去，吃過了飯，大家一道往若耶寺去。
若耶寺在城西南，他們住城東，順著大街過了橋，路上看到成群結隊往那邊去的人，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帶著對希望的憧憬。
因著與那幾個鮮卑人約定好了地點，幾人徑直趕去，果然就看到早已在若耶寺門口等待多時的鮮卑人。
彼此簡單寒暄過，數好錢，處理過借據，這筆賬也就算了清了。
最開心的莫過於丁倫，他連著對虞歡道了一串謝，這才興沖沖的鉆入人潮之中，看每一處篝火堆邊的熱鬧。
虞歡主仆三人被護在中間，往裏面大殿走。
周圍人聲鼎沸，若非專門湊到近前，根本聽不清彼此之間在交談什麽。
雲青素來沈穩，此時不著痕跡往蘭執那邊看了一眼，思及早上的對話，低聲說道，“此人雖說與駙馬關系匪淺，但心思難測，公主還需多加謹慎。”
虞歡順手挑起一綹飄在身邊的彩繩，打定主意，“無妨，且讓他繼續懷疑著。只要本宮不承認，瑯琊公主就依然下落不明，誰也見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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