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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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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第20章

外面傳來馬蹄聲。

虞歡原本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正要探頭出去看,忽然被沈嶺攔了一下,示意她先別出去,往裏面避一避。

她依言往裏面挪了挪,看著沈嶺鉆出洞口。

不多時,她聽到外面馬蹄聲漸近,蘭執的聲音也順著風傳過來。

“可累死老子了!”

聲音聽上去幹啞,有極力周旋過後的疲憊。

知道來的都是自己人,她放心的起身,走出洞口。

遠處蘭執幾個一路策馬狂奔,跑到這兒的時候,都沾了一頭一身的林子裏的碎枝葉。

幾個人下馬以後拍拍身上的塵土,往沈嶺身後一探頭,“怎麽樣?妹子也救回來了吧?”

一眼看到洞口那邊的身影,紛紛擡起胳膊在半空揮了揮,算作示意。

“救回來了,”沈嶺看了他們幾個一眼,見都沒缺胳膊少腿兒,臉色也還算紅潤,放下心來,但還是先問了一聲,“你們幾個,沒受傷吧?”

“沒有!”盧豹從後面鉆過來,一臉得意,“多虧了沈阿兄你安排的計劃,那盛大頭讓我們玩兒的團團轉——沈阿兄你都不知道,他到現在還以為官兵埋伏在松山裏,專等著他放松警惕的時候端他的寨子呢!哈哈哈哈哈!”

“不過也別太得意,盛大頭可不好對付,”蘭執把盧豹探過來的腦袋給擋回去,“我們這麽戲弄他一回,說不好什麽時候他會來報覆。”

“怕什麽?”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盧虎抹了一把臉,看向沈嶺,不以為然,“來了就繼續跟他幹!他一個土匪頭子,還敢明目張膽的進城動手?沈嶺你說,是不是?”

“行了,先不說那些,你們幾個沒事兒就好,”沈嶺轉身往回走,“今天可能趕不及進城,先去城外小院。”

走出沒兩步,忽然又回頭,看了看蘭執和盧虎牽著的那兩匹烏騅馬。

“還……有事兒?”兩人狐疑。

“它們倆,”沈嶺打量一番,“路上沒出什麽問題?”

“沒啊,”蘭執拍拍自己牽著的馬,臉上都是欣喜,“嘿!你還真別說,好馬就是好馬,跑得快,跑得穩,還聽話!”

盧虎跟著點頭,“對對對!比律家的馬都好!”

兩匹烏騅馬聽懂了誇獎,得意的晃晃脖子。

沈嶺見狀,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回頭,看了一眼還守在洞口的點雪。

點雪剛打過盹兒,這會兒正在親昵的蹭蹭虞歡,一個眼神兒也沒往他身上分。

不由在心裏嘆了口氣。

同樣都是烏騅馬,差距怎麽這麽大?

……

回程雖然仍要戒備,但因為蘭執幾人都在,相互之間有了照應,路上不再像之前那樣緊張。

他們回去的時候經過城門口,正巧城門還沒有全關上,守城士兵舉著火把,正在做關城門前最後的檢查。

蘭執往值守士兵那兒看了一眼,猛地一勒馬,擡手招呼起來,“哎哎!陳老哥陳老哥!先別關!是我啊!”

守城門的陳三擡頭一看,認出蘭執來,連著招手催促,“又是你小子,快點兒快點兒——”

幾個人當即催馬,從門縫裏擠進去,城門在身後重新關上。

一進城就發覺城內不太對勁。

人還是原來的那些人,屋也還是原來那些屋,但就是透著一股和往日截然不同的古怪。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很快,蘭執調轉馬頭,重新折回城門處,去找陳三打聽情況,其他人沒有停留,徑直打馬前行。

沒多久就遇到前來接應的雲竹。

沈嶺下馬一問,才得知,承華宮已經被從洛陽來的騎都尉占據,她們這些原本在承華宮內等消息的人全部被趕出來,甚至連帶來的東西,都差點兒沒能保住。

虞歡聽到這裏,心中一緊。

得知所有的東西都已經安置在新宅子裏以後,才算是放心。

雲竹還說,如今這群人正在挨家挨戶查戶籍,馬上就要查到新宅子這一帶了。

沈嶺把這話連在一起前後一思量,明白了。

看情形,還是在查瑯琊公主的行蹤。

思及先前聽說的傳聞,恐怕洛陽那頭的人已經認定,傳國玉璽就在瑯琊公主手中,這才花費大力氣,又是下發文書,又是專門派人前來查問。

他以前和京裏來的人打過交道,知道這群人根本看不起邊鎮的人,即便按正常流程辦事,也會隨意刁難大夥。

鎮上的人為了不起沖突,往往選擇忍氣吞聲。

他早習慣了這一套,應對起來也自有說辭,但當他擡起頭看向還坐在馬上的人時,心中多了一層顧慮。

王瑯和他們不一樣。

她本就是從外鄉前來避難,一旦被這群人抓住由頭,給她安上一個“孤女在外、形跡可疑”的罪名,單獨盤問,說不定會因此惹來她那些族人的註意。

不如……

暫且省去那些重覆的儀式,直接像尋常的夫妻一樣生活在一起。

雖然有些冒昧,但勝在管用。

正巧,虞歡也是這麽想的。

兩人視線一對,一拍即合,當即決定一同返回新宅子。

幾人在岔口分道揚鑣,雲竹先回宅子裏做準備,沈嶺沒有再上馬,只牽著韁繩,帶著虞歡穩穩當當的往回走。

才轉進巷子,迎面忽然走來一行人。

看上去還算低調,都是簡單的侍從打扮,但舉手投足間行動有素,一看就是受過訓練之人。

沈嶺只瞥一眼,察覺這些人絕非等閑之輩。

心中一凜。

看來,鎮上的確要發生大事了。

他不動聲色,牽馬走在路邊,盡量不與他們起沖突。

餘光裏順帶打量被簇擁在中間的那人。

就見那人頎身玉立,雖然有意收斂氣息,卻也帶著一種獨屬於上位者的威壓。

兩方即將擦身而過的時候,那人忽然轉頭,往沈嶺他們這邊看去一眼。

那一眼似乎只是隨意的一瞥,卻帶著看透一切的打量。

沈嶺不予理會,穩穩地牽住馬,沒事兒人似的繼續朝前走。

坐在馬背上的虞歡忽然像被那目光刺到一下似的,呼吸一緊,下意識拉了一下韁繩。

此時天色已暗,夕陽最後一點兒餘暉也已經落去,四周除了遠處微弱搖曳的燈火以外,並沒有多少光亮。

烏騅馬無端受力,促地疾走兩步。

沈嶺眼疾手快,手腕猛地一翻,向後勒緊韁繩,讓烏騅馬重新回到先前的速度。

捎帶手摩挲摩挲馬臉,安撫住莫名變得不安的馬,盡量不引起那人註意。

只是動靜到底不小,走在中間的那人還是緩下腳步,往兩人這邊看過一眼。

沈嶺視若無睹。

虞歡卻清晰的感覺到,那兩道目光無視周圍的暗色,有穿透之力似的襲來,

又像從地底深淵鉆出的毒蛇,帶著冰寒之氣,瞬息籠罩她周身。

喚起她所有關於那人的記憶——

冠玉之面,青松之姿,卻陰冷如蛇。

的確是虞晃!

心裏跟著像在打鼓。

虞晃怎麽會出現在武承鎮?!

他要親自查出傳國玉璽的下落?

他認出自己了嗎?

不,不對。

這時候的虞晃並未見過她,更不可能敏銳到,隨便看一個人,就對比其與大燕皇帝相貌的相似處。

一直想到這裏,才算是定了神。

她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並無異樣,目視前方。

短短幾步路,漫長又煎熬。

那兩道狀似隨意打量的目光,就像是黏在她周圍一樣,令她從心底往外生出排斥。

好在虞晃帶著的人並沒有異動,那些壓迫般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為免引起註意,虞歡沒有回頭查看,只在心中思索:

如今時局不穩,洛陽本就失了皇帝,更不可一日無主,虞晃是如何安置好洛陽,抽身離京的?

就沒人趁機生變,奪了虞晃的位子麽?

恍惚間似乎聽見沈嶺對她說了聲什麽。

她沒聽清,下意識應了一聲,“好。”

一直到走出巷子,才又聽到沈嶺問她,“你認識剛才那個人?和你那族人有關系?”

“為什麽這麽問?”她抓緊韁繩。

“你從看到那些人以後,臉色就不太好。”

她矢口否認,“沒有,我不認識,你大概看錯了。”

沈嶺沈默。

她急於結束這個話題,幹脆繼續問他,“沈嶺。”

“嗯?”

“你阿姐……是個什麽樣的人呀?”

明顯的轉移話題,看來是不願意和他說。

沈嶺扯扯嘴角,再扯扯韁繩,選擇不追問,順著新話題給她描述,“阿姐麽……”

……

新宅子裏一切都是布置好的,到處都貼滿喜字,院中還擺著宴請客人用的桌椅,十幾壇好酒仍整整齊齊的碼放在墻邊,等待大家來品嘗。

不過現在,這場婚儀暫時沒有繼續宴請客人的必要了。

理由都是現成的:

擔心慶賀的時候動靜太大,惹來土匪報覆,只好一切從簡。

他們成親那日,鎮上的人是親眼目睹虞歡被劫走的情況的,自然也沒人在這個時候起哄,因此除了少數幾個原本和沈家關系較近,到門口看看情況的以外,其他一切如常。

虞歡一回來就去了浴房,沈嶺收拾好自己,換過一身衣裳出來,沈家人也在盧家兄弟的護送下來到宅子。

沈嶺和沈大娘他們簡單說了幾句話,便將他們安置到事先安排好的屋子。

沈老爹隨身的東西少,閑著沒事兒,就拎了壺酒,邊喝邊在院子裏亂逛。

看到沈嶺過來,忽然招招手,把人往自己身邊喊,“小子,你過來,老子跟你說說心裏話。”

沈嶺一聽到他爹這麽說,就知道他爹喝多了。

他爹喝多酒以後,話尤其得多。

拉著他絮絮叨叨,教的全都是成親以後要怎麽過日子的話。

“小子,這成親過日子啊,看著簡單,其實門道兒不少……”

話鋒一轉,神情嚴肅,“跟人家成親了,就得對人家好。”

“爹,我知道……”

“老子話還沒說完!”

沈老爹眼睛一瞪,“我瞧著阿瑯是個好女子,家財也豐厚,往後你多順著她些,免得人家看膩了你,再把你踹了——”

沈嶺眉毛一擡,正要開口,沈大娘忽然焦急的找過來。

自然的打斷了這場對話。

“阿嶺,外面來了群當兵的,看著和平常不太一樣,你姐夫正在門口同他們周旋,你快去看看吧!”

沈嶺過去時,龐樹和盧家兄弟都在大門口。

為首那將領聽沈嶺言明身份,上下打量他幾眼,忽然問:

“沈新郎,知道你娶的是什麽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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