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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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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18章

時隔多年,沈嶺還是一如少年時的狂。

不過他這話說的也沒錯,虞歡被他背著一路穿行在山林裏,雖然腳下山路崎嶇,他卻如履平地,奔跑的速度更是不減。

虞歡伏在他背上,起初還掛念著身後是否有追兵,時不時回頭看;

後來多轉了幾道彎,身後始終沒什麽動靜,提著的一顆心也算稍稍放了些下來。

又看到沈嶺的額上時不時滾下來汗珠,她調整了下位置,擡起手,抓著袖口當帕子,打算替他擦汗。

這身喜服用的是不太上乘的錦,質地偏硬,穿在身上時稍顯挺闊,看上去原也不錯。

不過當它被充作帕子擦在沈嶺的臉上時,沈嶺只覺得,好像有一把被磨燉了的銼,正在刮他的臉……

袖口的刺繡也紮臉,饒是他自詡皮糙肉厚,也不得不出聲道,“要不……別擦了吧。”

虞歡沒反應過來,只當他是在和自己客氣,替他擦汗的動作更是賣力。

直到她忽然聽到沈嶺“嘶”出一聲。

下意識低頭去看,看到他嘴角似乎也有些抽。

林子裏雖然樹木參天,但陽光仍是充盈,她註意到自己剛剛擦過的地方,汗沒怎麽擦幹,沈嶺臉上卻泛著不自然的紅,這才意識到不妙。

“抱、抱歉——”

她從前的衣著多是柔軟的絲綢,倒是忘了如今條件有限。

眼看著沈嶺臉上被反覆擦過的地方通紅一片,她心虛地收攏好衣袖。

想了想,還是探手過去,補償似的,拿指腹替他抹掉額上那一滴快要滴進眼睛裏的汗珠。

不同於硬到紮臉的衣袖,指腹抹到眼周時的觸感,明顯不同於尋常。

沈嶺只覺得自己臉上先滑過一縷微涼,然後這一縷微涼又好像凝成了一滴世上最最溫柔的水,在觸及到他眼角的瞬間,唰一下順著眼角一直潤到他心底去。

莫名激他一個哆嗦。

他一頓,他背著的虞歡就察覺到了,“怎麽了?要不要歇歇?”

話音還沒落,沈嶺就飛快的否認,“不是!”

主要是剛才那感覺太過異樣。

明明他自己也經常隨手抹一把臉上的汗,他又不是沒見過手,又不是養在深閨規矩森嚴的千金小姐,怎麽被她摸一下,就渾身都好像沒了骨頭,連心臟都跳得像要蹦出來似的?

怪哉怪哉!

回頭等蘭執他們過來,說什麽也得拿他們的手試試,他別不是有什麽毛病了——

怕虞歡覺得他大驚小怪,趕緊找補一句,“剛才就是大意了,差點兒崴腳。”

“哦……”

虞歡聽著他前後間隔稍長的兩句回應,特地低頭往山路上觀察一眼。

他們現在走的是山間小路,相比先前的山路,的確更要坑窪一些。

隨即想著,連沈嶺走在這上面都險些因為大意而出狀況,要是放她下來單獨跑,很有可能沒跑幾步就踩到些坑窪裏崴了腳。

不過到底還是得小心應對,便關切說道,“我看後面一時半刻也沒有追兵,你慢點兒跑吧。”

沈嶺沒有放慢速度,像是為了證明他跑山路如履平地,步伐比之前還更快了一些。

虞歡在他背上只覺得顛簸,不得不緊緊的靠住他。

兩人一時間誰也沒再說話。

又轉過一道山路,身後始終沒傳出什麽異常的動靜,沈嶺稍稍放慢了一些速度,察覺到背上的人有往下滑落的趨勢,忙裏偷閑托了她一把。

前幾次他也做過相同的動作,原也沒什麽,但這次卻莫名覺得古怪。

往前一回溯,好像自打她替他擦了一次汗以後,他的註意力就總是不由自主的往背上背著的人上轉移。

她太軟,勒到他背上,隨著他奔跑的速度起起伏伏,總讓他疑心是背了一團雲。

思緒順著這裏又想起之前帶她跳墻時候,每次接住她的感覺。

像接住一捧含苞待放的花。

她吐息間也像纏著絲絲縷縷的花香,此刻溫熱的氣息就呵在他耳邊,讓他恨不得反手把這捧花拽到懷裏,不管不顧的狠揉深嗅,最好一直連花枝到花瓣都揉到心裏頭……

這念頭從心裏破土而出,尖銳的在他腦子裏呼嘯,甚至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不得不用出十二萬分精力,堪堪壓著這些念頭——

真邪門兒啊!

有個聲音在心裏大聲喊。

這到底是怎麽了?

……

好像有人在叫他,又好像只是風聲充斥在他耳邊,在山間呼嘯回蕩。

“……沈嶺!”

虞歡一直喊了他好幾聲。

喊最後一聲的時候,幹脆就趴在他耳邊,加大了兩倍的音量。

終於聽到沈嶺恍然才回神似的問她,“你叫我?”

他們這時候大概已離開松山的範圍了,走的依然是一條小路,兩旁樹木林立,烏騅馬一直跑在前面,像是在自發為他們領路似的。

虞歡嘗試著動了一下腿。

她的腿被沈嶺箍得太緊了。

“怎麽了?”

察覺到她似乎在掙紮,沈嶺心裏一緊。

該不會……是他剛才沒留神,把心裏想的混賬話給說出來了,嚇著她了吧?

心裏愈發沈重:

沈嶺啊沈嶺,你之前還跟人家論朋友,說要為了朋友兩肋插刀幫人家奪回家產,可別進了一趟土匪窩,就也被盛大頭傳染的跟個土匪似的,嚇著人家小娘子——

心裏正七上八下,卻聽她問,“你是不是怕我掉下來?”

“什麽?”沈嶺一邊問,一邊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

虞歡解釋說,“我的體力其實也還可以,能摟得住你,你這樣抓著我反倒不舒服。”

沈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一直在無意識的收緊。

連忙一松。

“對不住。”

虞歡沒他想得多,束縛一解除,朝四周望了望,另起一個話題,“我們去哪裏等蘭執他們?”

她離京時牽出來三匹馬,這次遇險,沈嶺他們來救她,要加快腳程,也得騎馬來。

眼下這裏只有一匹馬,另外兩匹應該是蘭執他們騎著,算腳程估計也快要趕上來了。等徹底甩開盛猛那些山匪,大家匯合到一處,再一起回武承鎮。

沈嶺也很快恢覆如常。

他辨了辨方向,走到一個下坡的山坳處,放下虞歡。

烏騅馬在前面亦步亦趨,在它又一次回頭往身後看的時候,沈嶺吹了聲口哨,烏騅馬立即掉頭,噠噠噠的跑回來。

但卻說什麽也不肯跑回沈嶺近前,而是繞到虞歡這一側,低頭拱她的手。

“真是匹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沈嶺抱著胳膊杵到一邊,看烏騅馬和虞歡親昵。

看著看著,他也走過來,擡手拍拍馬背,長嘆一聲,“餵,我說馬兄弟,之前你還聽話得跟好兄弟似的,不過幾個時辰沒見,你竟然不認我了?”

烏騅馬聽到這話,向旁邊挪開一步,不肯給他拍。

沈嶺的手停在半空,稍顯錯愕。

想他“閱”馬無數,但像眼前這匹這樣的,他還真沒見過……

虞歡見狀,笑道,“點雪的性子就是這樣,讓你見笑了。”

“你剛才管它叫什麽?”

“點雪,它的尾巴尖兒是白色的。”

沈嶺定睛細看,果然,這匹烏騅馬通身黑毛鋥亮,唯有尾巴尖兒上有一小撮白毛兒,當真像是蓋著一小堆碎雪。

又聽虞歡解釋道,“點雪累了,現在這樣,是在鬧脾氣。”

“難怪,”沈嶺恍然的點點頭,“來時為了快點兒趕路,一直催它,又來不及給它準備草料,害它受了一路累,真是有點兒對不住它了。”

“不過……”話鋒忽地一轉,“累了就鬧脾氣,要是疾行路上遇到追兵,它可怎麽辦啊?”

虞歡擡手去捂了一下馬耳朵,不讓它聽。

然後小聲對沈嶺說,“你別看不起它,點雪很厲害的!要是遇上追兵,它就先甩開追兵,然後再鬧脾氣。”

像是在配合虞歡的話,烏騅馬晃了晃腦袋,刨了兩下前蹄,轉到沈嶺身後,低頭挨著他,撅起兩片嘴唇,啄沈嶺的脖子……

像在報來時被他死命催著的仇一樣。

沈嶺猝不及防被抿了兩下,反手一推馬嘴,哭笑不得,“這馬還真像個人。”

隨即看向虞歡。

雖是抱拳正色行禮,眉眼卻帶著股說不出的笑意,“可它現在記了我的仇,勞煩你教教我,我該怎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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