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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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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第8章

虞歡回京以後不久,就聽說,曾在武承鎮一帶極為猖獗的拐子終於被緝拿歸案。

為此,武承鎮縣令專門呈上一份奏疏,將其中來龍去脈悉數寫明。

不過在註明立功之人的名單上,卻未見有沈嶺他們的名字,只在末尾以一句話帶過,說鎮上有不少百姓因深受其苦,自願從中協助。

之後又從田芳處得知,當初回京時,田芳曾奉命贈給沈嶺一百兩黃金,但沈嶺並未接受,只說自己已經收過一次贈金,無功不受祿,無須再領。

之後再無邊鎮的消息傳回。

至於京中這邊,崇元帝這次離京微服私訪,消息最終還是沒有完全瞞住,以至於回宮的第二天,就有臣子在大殿之中聲淚俱下的懇請崇元帝務必要保重龍體,不可再如此行事。

這件事最後以大赦天下而終。

……

深秋時節,京中樹木落葉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加上前一晚下過一場雨,清早雲清推開窗,看到窗外的景象,小小的驚呼一聲。

“公主快來瞧,落葉就快鋪滿院子了呢!”

虞歡坐在梳妝臺邊,正讓雲竹給自己梳頭,聽到這一聲,直接拉著雲竹一起站在窗邊。

主仆三人一起看窗外落葉,聞風裏送來的還帶有氤氳雨汽的秋意。

角門裏走出幾名宮人,手裏俱是拿著掃帚等物,應是來打掃庭院的。

虞歡見了,忙道,“先別讓他們收拾院子,就讓這些落葉在庭院裏多留一會兒。”

雲竹自去吩咐。

不多時,又見打開的宮門外面走過一隊巡邏禁衛,走在最後面的一名禁衛似乎還是個小郎君,經過鳳陽閣門前時,他腰間的腰牌不慎掉落,彎腰欲撿腰牌的功夫不免落後了些許。

這些動作落在前面的領隊眼中,立刻就招來兩道淩厲的眼風。

那小郎君見狀,也不敢再去撿,忙不疊直起身,追上前面的人,重新編入這一隊巡邏的禁衛隊伍中。

虞歡看到他的臉,只覺得莫名有些熟悉。

便問,“左武衛添新人了?”

宮中禁衛分別有各自的巡視範圍,其中左武衛主要在虞歡所在的鳳陽閣這一帶巡視。

前世叛軍入城後,宮中禁衛抵擋不力,給了叛軍可乘之機,但左武衛卻始終不退,戰至最後一刻,給她爭取了一些脫身的時間。

雲竹往那人處看了一眼,“那位應該就是潯陽王。”

潯陽王,虞景。

虞歡聽到這話,記起:

前世父皇大赦天下的時間要比現在更晚幾年,宗正寺同樣是在那年的大赦之列,原本關押在裏面的宗室之人退去罪臣的身份,得以重新襲爵,在京中再度開府。

但潁川王和潯陽王在上表奏謝以後,卻都沒有選擇重開府邸,而是請求皇帝恩準他們投身軍中,報效朝廷。

他們二人本是親兄弟,其父懷王當年意圖謀反,後被鎮壓,最終認罪伏誅,妻兒因此被幽禁在宗正寺;不久以後懷王妃病亡,他們那時候還是幼子,無人護著,在宗正寺內受盡欺辱。

父皇感嘆他們雖被幽禁多年,卻仍有赤子之心,便準了他們的請求。

之後潁川王虞晃奉旨入函谷關,駐守京師的最後一道防線;

潯陽王虞景則奉旨入左武衛,護衛宮中安全。

但誰也沒想到,就是這個安排,最終成為了引狼入室的引子。

崇元二十四年,虞景、虞晃裏應外合,占領皇宮,掌控洛陽,大燕名存實亡。

此時距離亡國還有七年,虞歡看著鳳陽閣外漸漸遠去的虞景,想,她或許,可以改變些什麽。

“雲竹,”她看著鳳陽閣大門外那條已經空無一人的青石板路,說,“去把腰牌撿起來,還給潯陽王。”

……

又是一年秋日。

武承鎮的縣令終於換了。

聽說新縣令曾得過瑯琊公主一句誇讚,為了這句誇讚,他毅然放棄了去富庶之地任職的機會,自請前往邊鎮。

這消息在武承鎮上傳開時,沈嶺正躺在城外的敕勒川下。

入了秋,草地上也開始透出冷來,躺在上面,也不再像夏日那般清涼。等再過幾月,隆冬大雪一起,這裏就又該鋪上一層厚厚的銀裝。

“沈嶺!”盧虎離著老遠就開始喊他。

幾年過去,盧虎長得愈發的高壯,他從草地的另一邊過來時,整個人就像是一座沈緩移動的塔。

沈嶺仍枕著胳膊躺在草地上,視線始終聚焦在天空,直到一張比盆還大的臉占據了他的眼睛,讓他下意識皺起眉頭。

盧虎還蹲在他頭頂不遠處,低頭看他,“就知道你還在這兒,餵,新縣令就快要到任了,你不回城嗎?”

“回城幹什麽?”

盧虎屁股一轉,改到他旁邊坐下來,吐出一口氣,“皮保貴不是說了嗎,縣令到任,我們得出城去迎接。”

皮保貴是武承鎮上眾多隊主中的一個,如今沈嶺、盧虎他們都在皮保貴手下做事。

平時做事多是守城、在城中巡邏維持秩序等等;

像迎接縣令這種時候,他們就得充當儀仗,充充場面。

“你應該聽說了吧,”盧虎坐下以後,就一直在地上薅草玩兒,“新來的這位縣令被瑯琊公主誇讚過,估計能是個為民請命的好父母官!”

沈嶺卻不以為然,“瑯琊公主的誇讚這麽好用?”

“當然啦!”

盧虎似乎對瑯琊公主格外崇拜,“瑯琊公主看人特別準,如果被她關註到,那就說明這個人未來必定飛黃騰達,多少人為了這個,都求著公主能多看自己一眼呢!”

說到這兒忽然又嘆了口氣,“哎,可惜瑯琊公主不能到我們這兒,說的再多也是白費勁。像我們這種長在邊鎮的,恐怕也就是一輩子都沒有出路的命……”

“未必,”沈嶺終於坐起身,看向不遠處悠閑吃草的牛羊,“阿至羅國和茲虜國這兩年都不太老實,我想,這對我們來說,應該是個機會。”

說完,他在盧虎還有些呆楞的目光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屑,“走吧,先回城。”

這一天對於武承鎮上的人來說,似乎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但對千裏之外的洛陽來說,卻是一段歷史的見證。

崇元二十四年,秋,京中又下過了一場雨。

潁川王虞晃率眾十萬,攻進洛陽,圍困皇宮。

揚言,只要崇元帝束手就擒,並主動獻上瑯琊公主,他可保京中無恙。

京中人人自危,本該負責戍衛宮城的禁衛軍屈服於虞晃的武力,暗中選擇倒戈。

宮中雖然還勉強保持著往日的秩序,但每個人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與盤算,還是為整座宮城蒙上一層不可言說的詭異。

虞歡從鳳陽閣出來,一路上都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來面對眼前種種。

千防萬防,還是亡了國。

一切似乎與前世並無區別——

走進禦書房時,正看到崇元帝艱難的從墻後機關裏摳出一枚玉璽。

看到她進來,示意她去看龍案上厚厚的一摞銀票。

平靜又坦然的對她說,“兒啊,真被你說中了,咱們家天下要沒了。”

“不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快拿著這些東西,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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