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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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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第5章

另一邊,盧虎幾個還沈浸在慢上一步就得少吃一口的忘我境界。

皆因他們在家時候就是和一大家子人圍成一桌吃飯,人口多,飯食卻並不算充足,為了不餓肚子,比拼的就是伸筷子的速度,和吃進嘴裏的速度。

長此以往,成了習慣,即便像現在這樣,幾個人單獨出來吃飯,一動起筷子來,也還是誰也顧不上誰。

沈嶺正拿著一串肉大快朵頤,餘光裏瞥見虞歡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們,手裏卻什麽都沒拿,略一思索,明白了。

他從盧虎幾人的手底下搶出兩串還算不錯的鹿肉,這已經是烤架上所剩的為數不多的肉串,餘下的多是一些雜碎內臟,還有沒掛著多少肉的骨頭。

他們事先切肉的時候沒有把肉塊分成多小,因此串好的一串肉,足有一條手臂那麽長。

沈嶺估摸著,這小女郎瘦瘦弱弱的,一串都未必能吃完,便又從兩串之中選出稍小的一個,遞給虞歡,“趁熱吃,”還又接著問了一句,“咬得動嗎?”

虞歡看著眼前的龐然大串,除了震驚,就還是震驚。

她畢竟是在宮裏錦衣玉食的長大的,吃食上從來都是一餐比一餐精致,即便是後來做了亡國公主,一應待遇也並沒有降下多少。

和沈嶺成婚以後,沈嶺唯恐委屈了她這位金枝玉葉,就算自己活得粗糙些,都不能委屈她半點兒。

至於像眼前這種炙肉,宮中也時常會做,卻並不曾做過這麽大。

因此,當她驟然面對這麽一大串肉,就有些不知該從何下口。

沈嶺看她一副為難的模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心裏急得慌,幹脆把手裏的肉串先強行交給她,“你先拿著。”

虞歡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把大肉串,只覺得手裏瞬間多出不少重量,她連忙改用雙手扶著,生怕不小心掉下一串,平白浪費了。

另一頭,沈嶺俯身從地上原本墊著生肉的油紙堆裏翻揀一遍,從中揀出些還算幹凈的,回身坐好,把油紙墊在自己的腿上,然後從虞歡手裏拿回那幾串肉,另一只手抽走切肉用的匕首,將簽子上的肉塊剔下來,小心的擱在油紙上。

不多時,這一張油紙就堆滿了切得還算小塊的烤肉。

烤肉的香氣散開,看上去也極是誘人。

沈嶺兩只手都占著,沒法兒遞給她,便拿下巴示意虞歡快把油紙拿走。

虞歡一直在盯著看他切肉的過程。

這個年紀的沈嶺,手背上還沒有後來打仗時留下的疤,手掌也還遠沒有成年以後的那般寬大,但看上去依然像是蘊藏著無盡的力量。

他手背上因為用力而鼓起的筋流暢的向小臂舒展,袖口向上挽起,同樣露出手臂上緊實流暢的線條,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前世的種種與如今所見一同交織在腦海中,直到沈嶺再次提醒似的朝她咳了一聲,她才如夢初醒,收回思緒,道了一聲謝,從他腿上小心的端走那張油紙。

堆滿了烤肉的油紙同樣帶著沈甸甸的分量。

沈嶺給她剔了足足一大串肉,因而挑出的也是大塊的油紙,這張油紙墊在沈嶺的腿上時,到還並未顯得有多大,輪到放在虞歡這邊,倒好像是個小墊子,她不得不俯身,把油紙放在身前的地上。

隨即又犯了難。

之前這些烤肉被簽子串著,吃起來也簡便,只管抓著簽子就行;

現在卻是需要她直接上手抓著吃……

沈嶺似乎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在她拿走烤肉以後,轉身又揀出一張稍小些的幹凈的油紙,包在空簽子上,遞給她,“拿這個紮著吃。”

“多謝。”虞歡接過來,很是感激,再次道謝。

終於伺候完這小女郎,沈嶺終於能得空繼續吃飯,另一頭盧虎幾個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又開始接著新的話頭吵吵嚷嚷。

沈嶺才吃了兩口,餘光裏不經意的一瞥,發現虞歡似乎又不動了。

“不好吃?”他只得再問一聲。

虞歡聽到沈嶺問她,斟酌著該怎麽說,“也不是,只是覺得這個味道很特別……”

烤熟的肉染了焦色,顏色也暗,初時聞起來的確很香,但這種純粹的肉香聞多了,就有些發膩,到吃起來時,不免覺得單調。

她本不願多給沈嶺添麻煩,只想著快些吃,填飽肚子為上,然而也許是她吃肉的速度太慢,再次惹來了沈嶺的註意,這會兒聽到他這樣問自己,就像是要證明這肉很好吃一樣,立即拿簽子紮起一塊肉,往口中送。

“你等會兒,”沈嶺見過的人比她吃過的飯都多,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是因為吃不慣這味道,卻因為不好意思明說,只得勉強自己接受,“你想加點兒什麽料?”

虞歡聽到這話,眼睛一亮,“加些蜂蜜?”

她記得宮中有一種摒棄了覆雜的調味料,只刷上一層蜜的炙肉,吃著時肉香裏還帶著回甘。便想著,這種炙肉的做法很簡單,應該不會太為難沈嶺。

“蜂蜜?!”

哪知道沈嶺的反應出奇得大,忙不疊擺手,“換一個。”

虞歡見狀,想到這裏簡陋的幾乎沒有什麽像樣的器具,蜂蜜在這裏定然不易存放,便也換了一種,“那就……胡椒吧?”

胡椒味辛,與炙肉搭配最是美味,而且易存放,用起來也簡單。

“啥?!”然而沈嶺聽到這話,仍是深吸了一口氣,“那玩意兒也是千金難求……”

他放棄了繼續詢問她想加點兒什麽佐料的想法,反正她要的那些,他肯定攢八輩子也變不出來,幹脆破罐破摔,“你要是實在覺得沒味兒,我多給你抹點兒鹽巴行不行?”

家裏的鹽巴也是有限的,他們剛才烤的這些肉上也沒抹多少,他們自己吃著早就習慣了,卻忘了今天有些不一樣,多了一個一看就是在蜜罐子裏養大的講究小女郎。

想要的佐料都沒有,鹽巴多少也能提提味兒,再加上這是沈嶺提出來的解決辦法,虞歡立刻就點頭同意了。

沈嶺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紙包,小心地打開,從裏面捏出一小撮鹽巴,撒在虞歡那邊的烤肉上,沒忍住又嘆了一聲,“唉……蜂蜜,胡椒,你們家得是什麽神仙吃法啊……”

虞歡聽到沈嶺這聲感慨,不由得順著他的話,想了想。

宮裏做炙肉,負責烤肉的宮人在精心烤過一份肉以後,另有專人送到她的食案處。

她的貼身宮女雲竹會將這些肉串單個兒取下,放在金碟子裏,再蘸上各式各樣的通過多種巧思調配一新的佐料,夾到她面前擺放考究的碟子內,等她享用。

有時候還會別出心裁,像做魚鲙那樣,把整塊的烤肉,片成薄如蟬翼的一張,而後再把片下來的肉像雲似的錯開鋪疊在一起,澆上顏色鮮亮的料汁。

至於那些佐料,她倒是記不太全,有印象的不過是蜂蜜、胡椒、芝麻、橙齏等物。

然而此刻,她只有一張簡陋的油紙,和一根拿枯枝削成的簽子,吃著只抹了鹽巴的炙肉。

雖是簡陋,但和沈嶺他們幾個熱熱鬧鬧的一起吃,反倒多了一些野趣。

她一邊想著,一邊小口小口的吃著。

另一邊的沈嶺早就風卷殘雲似的把剩下的東西吃得差不多,回頭見她面前還剩下不少,又嘆了一口氣。

他重新取了幾個幹凈的簽子,分別從肉塊堆裏紮出一塊,攢了一小把攏在手裏,放到篝火上面去烤。

虞歡只當他還沒吃飽,正好她也吃不下,索性就把面前的油紙往兩人中間的地方挪了挪,自己仍接著吃剛才沒吃完的那塊肉。

“吃這個吧。”

視線中多了幾塊單獨穿著簽子的肉,她詫異的看過去,沈嶺於是解釋道,“肉涼了更不好吃,這幾塊是剛熱好的,你先吃著,我繼續給你熱別的。”

重新烤熱的肉另添了一番風味,虞歡接連又吃了幾塊,表示自己吃飽了,吃不下了。

剩下的肉沈嶺倒是沒再單獨另烤,自己抓了幾塊一口吃了以後,順手遞給旁邊的盧虎,“還剩了點兒,你們誰還餓,分了吃吧。”

見還有烤肉剩下,盧虎幾個簡直像發現了意外之喜,吵吵搶搶的幾下就分光了。

吃過了肉,虞歡又就著水囊喝了幾口水,沈嶺幾人也覺得累了,把屋子重新收拾一遍,重新添好了篝火,商量出守夜的順序,便開始分配休息的地方。

唯一有草席的地方毫無異議的讓給了虞歡,沈嶺又把木桌豎起來,隔在草席外面,與他們幾個隔開。

他先守著夜,讓盧虎他們幾個先睡,沒一會兒功夫,屋子裏就響起了盧虎幾人起伏不斷的呼吸聲。

虞歡睡不著,在裏面坐著,隔著木桌往外面看。

見沈嶺坐在篝火堆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往裏面添碎枝。

明明他也很困,但坐在那裏時,腰板仍挺得直,隨時戒備著外面的動靜。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沈嶺轉過頭來,“天快亮了,快睡吧。”

“沈嶺,”她放輕了聲音,生怕吵醒了盧虎幾人,“你能過來一下嗎?”

之前沈嶺曾明確表示過不會跟她走,所以等明天回城以後,她大概就不會再與沈嶺見面了,有些話需得趁著這會兒功夫,抓緊說。

沈嶺起身走過來,“餓了?”

看她也是連驚帶怕的過了一天,按理說早就該累的像盧虎那幾個一樣,一躺下就睡著了,現在還睡不著,估計就是餓了。

那種滋味兒他可熟悉,知道不好受,而且剛才他就看著呢,她吃的那麽點兒貓食兒,不餓才怪。

問著話,也不知從哪兒變出半塊胡餅來,遞給她,“我掰過的,沒直接咬,放心吃。”

虞歡連連擺手,“我不餓,你留著吃吧。”

見沈嶺目中還帶著疑惑,她徑直摘下耳垂上墜著的金耳珰,也向他遞過去,“喏,這個送給你。”

怕他不收,還想了一套說辭,“你們救了我,這些是我的謝禮,東西雖少,但多少也能應個急,等回城以後,我再找阿爺——”

“為這個就不必了,”沈嶺沒接,“救你本來也是舉手之勞,更何況那群拐子已經拐走了不少人了,我救不下全部,也只好能救一個是一個。”

虞歡聽到這話,立刻換了個說法,“那、那抵這頓的飯錢,你看看這些夠不夠?”

“不過是些吃的,就算你不在這兒,我們照樣也是得吃飯,再說了,你才吃了多少去,那點兒還不夠盧虎塞牙縫的呢。”

沈嶺說著拒絕的話,見面前這小女郎似乎陷入了苦惱中。

仿佛一定要給他錢……哦不對,好像是一定要看著他手裏有錢了才能放心。

幹脆挑明了問她,“我這個人呢,日行一善,做好事不求回報;我這幾個兄弟也個個兒都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我們對你的救命之恩其實也不值一提,等明天一早送你回城,我們也算是有個交代了。你還有什麽顧慮,一並說出來,我幫你參謀參謀。”

聽到沈嶺這樣說,虞歡知道,她要是再說什麽表示謝意的話,他依然還是不會收的。

同時心中又有些欣慰。

前世的沈嶺在與她說起少年困窘時,也只把這一段往事當過普普通通的過去,他已經跨過了這段困苦,除了偶爾有些遺憾,其他時候並無怨懟;

如今她在機緣巧合之下,真的見到了年少時候的沈嶺,觀其行事與談吐,仍是一片赤誠,即便被她看到窘境,也極為坦然,單憑著這樣一份心胸,將來如何不能成事?

只是上天既然讓她在此刻遇見他,一定是想讓她彌補從前的遺憾的,今天的金耳珰要送,明天還要讓父皇重金答謝於他。

想到這裏,她也不再和他繞言語上的關子,直接拉過他的手,把金耳珰往他掌心裏一拍,“我就當你收下了。”

想到白日裏集市口的事,她語重心長道,“不過你以後要是再遇上那些欺負你的人,別硬抗了,他們畢竟人多勢眾,你要是打不過,就跑快點兒,在這種情況下逃跑不丟人的。”

“我看出來了……”沈嶺還保持著被她抓著手,掌心向上攤開的樣子。

“看出什麽了?”

沈嶺拿食指扒拉掌心裏的金耳珰,火光映襯下,耳珰上金色的流光格外好看,一看就知道,這耳珰成色極好,做工極精,特別值錢!

他默默吞下心裏那句“你是真傻”,擡頭誠懇的看著面前這個衣著考究、行止得體、一看就特別貴氣的小女郎,由衷的表示,“你太有錢了。”

虞歡剛要自謙,又聽他說,

“幸虧你遇見的是我,要不然,你現在被人賣了,還得替別人數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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