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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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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第3章

二層樓雖說不高,但她毫無身手,就這麽貿然往下跳,說不得就要摔壞了哪裏。

但她也知道,沈嶺能找到這裏不容易,而他能帶來的那幾個小郎君,或許是和他一樣在鎮上受盡欺淩的可憐同伴。

沈嶺如今尚沒有前世發跡以後的實力,要把她救走更是難上加難。

而且……

虞歡想到這裏,再次回頭看向屋裏那一層雜亂的草席,和隨處可見的麻繩。

從她被堂而皇之擄到此處就知道,這些人毫無忌憚,拐人擄人這種事早都不知幹了多少樁,手上說不定還沾過人命。

沈嶺在這種情況下冒著風險來救她,她更不能在這種時候拖後腿。

比起被稀裏糊塗賣到蠻人手裏,為求一線生機像這樣毫無保護的跳下去,似乎也算不得什麽了。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虞歡心裏卻還是因害怕而產生退卻,人也下意識的向後撤了一步。

在看到窗邊少女的身影驀地向後退了些的時候,守在下面的沈嶺跟著就有些著急。

這四周太靜了,而上面的動靜又輕而易舉就會被樓下的人聽到。

剛才在屋子裏時,他打量過坐在裏面的那幾個人,看上去個個兒都是亡命之徒,要不然也不可能專幹這樣的勾當。

這座二層小樓不算高,地面是沙土,加上有他在底下接著,不會對她造成太大的損傷,但為了確保她的安全,他還是重新估量了一番角度,確認萬無一失,擡頭繼續向著窗邊的少女打起手勢,示意她別怕。

虞歡在退過一小步後,立刻也意識到了不妥,她深呼吸一番,重新來到窗邊。

這次先伸手扶住窗框,往外探了探身。

木制的窗框已經朽到極為脆弱,手一放上去,邊緣就會掉下一些碎屑,萬幸裏面的結構猶在,短時間內還能支撐。

似乎有風吹過來,鬢邊的碎發被風揚起,淩亂的鋪在她的視線中,她此時顧不上整理,倉促的向外看,看到黑洞洞的窗外同樣黑漆漆的四周。

月亮清幽的光沒有穿透多少黑夜,反倒襯得外面這無邊際的黑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引。

這幅景象落在眼裏時,既勾起了她心底深處莫名的恐懼,又引誘著她,意圖縱身向下,撲進無邊黑暗中。

兩種截然相反的心緒拉扯著她,她定了定神,放緩呼吸,重新應對眼前的難題。

窗臺的高度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有些高了,虞歡抓著窗框借力,整個人幾乎都撲在了窗臺上,腳下也不斷的試探著能夠借力向上的位置。

只是她原本就緊繃著精神,又因為長時間不曾進食,身體消耗的也大,很快就變得氣喘籲籲,平平無奇的一處窗臺此刻在她眼中,竟難比登山。

為了確認此刻發生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抓著窗框奮力踩上窗臺時,再次謹慎的朝下看了一眼。

沈嶺應該是一直在下面註意她的一舉一動,見自己朝他看過去,便擡手向她打著手勢,似乎是在說,讓她放心往下跳,他會接住她。

這無疑是給了她最大的鼓舞,終於,她站在窗臺邊,穩住自己,開始做最後的心理建設,跳下去。

寂靜的二樓因著她攀爬窗臺的動作,響起一連串吱吱扭扭的聲音,這聲音順著破舊的樓梯一直傳到樓下,很快就引起了老莫等人的註意。

屋子裏點燃的篝火還一個勁兒的劈啪作響,老莫停下往裏添枯枝的動作,側耳仔細聽了聽。

之後又互相以眼神簡短交流一個來回:

(那貴族少女捆結實了沒有?)

(放心吧,絕對捆結實了,手腳都綁著呢,沒人幫忙,她絕對解不開!)

(那這些動靜是怎麽回事兒?上去看看?)

似乎是為了解釋他們的疑惑,門口那邊忽然有個小郎君一個勁兒的坐在地上扭來扭去。

“你扭什麽呢?”另一個長得又憨又壯,說起話來甕聲甕氣的小郎君問。

“哎呀,我抓癢癢呢,別吵吵。”正處於變聲期的小郎君聲音粗嘎,每次他一開口,都會引得另一邊的老莫幾個直皺眉頭。

變聲期誰都經歷過,但說話聲變得這麽難聽的,實在是頭一遭聽。

不過這兩人的對話倒是讓老莫他們放心一些,這屋子裏現在又是雞又是兔子,還多了三個屁事兒頗多的少年郎,一直不出動靜那才叫怪事兒呢。

但是那個胡人卻始終狐疑的往上面打量,半晌忽地站起身,把手裏端著的半碗酒往地上一放,對老莫幾個說,“喝多了,我上去躺躺。”

老莫幾個不以為意。

胡人總是疑神疑鬼的,也不想想,上面就那麽一個弱的像個雞崽兒似的貴族少女,就算想跑,還能憑空跑出去不成?

不過這胡人到底還是他們的買家,他願意上去看著,那就讓他上去好了。

當下也沒人攔著,甚至還拿起那半碗胡人喝剩下的酒,倒進自己的酒碗裏。

“老莫,”坐在裏面的一個滿臉橫肉的人忽然叫了老莫一聲,“你扶他上去。”

這胡人雖然多疑,但謹慎些總沒壞處,尤其是,門口那幾個少年人裏,可是有一個出去了就一直沒回來的。

老莫很快會意,撐著地站起來。

通向二樓的木頭樓梯距離胡人不遠,他的腳一踩上去,樓梯就開始“嘎吱嘎吱”響,聲音又大又吵,不光是這二層小樓上上下下都能聽見,就是屋外的沈嶺也聽清楚了。

此時虞歡還扒著窗框估量著向外跳的方向,聽到有人上樓的動靜,一驚。

窗下沈嶺愈發焦急,他一邊示意她跳下來的方向,一邊用氣聲替她鼓勁兒:

(別楞著!快跳下來!)

一樓的屋子裏,隨著老莫和胡人上樓的動靜一起響起的,是那聲音粗嘎的少年怪聲怪調的一陣咋咋呼呼的驚呼:

“哎!雞!雞!雞跑啦——”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原本那幾只被治得服服帖帖的野山雞忽然重新扇呼起翅膀來,撲棱棱的掙脫開了本來的桎梏,也不知道是真的自己飛起來的,還是被人扔出去的。

總之,它們全都一個助跑,沖向篝火,中途又扇呼著翅膀讓自己調轉方向,免得自己不幸被烤熟。

野山雞一跑,那幾只野兔也撒開腿滿屋子亂竄,加上聲音粗嘎的少年和說話甕聲甕氣的少年手忙腳亂的追抓這幾只獵物,本就變得狹小的屋子一下子更加擁擠起來。

順帶也阻止住了胡人和老莫上樓的腳步。

“哎呀呀呀!大哥對不起!”

粗嘎少年不慎一腳踢垮了篝火堆,“對不住啊大哥!我不是有意的!我這就把雞都抓回來!”

篝火堆裏的枯枝帶著火星子散了一地,原本的一大堆柴火也變成了零散的幾小堆。

沒有了火的聚攏,散落的那幾堆火光不多時就成了一塊一塊的火苗,屋子裏的光線也隨之弱下不少,只靠著小小一根蠟燭勉強照亮。

屋子裏瞬間雞飛狗跳,憨壯少年的大腳也忙中出錯的踢碎了幾個酒碗,弄的地上一片狼藉。

憨壯少年在追野兔的時候似乎還踩了誰一腳,他顧不得停下查看,只好一邊繼續攆兔子,一邊滿是歉意的大喊,“大哥們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一只野山雞撲棱棱扇著翅膀忽然飛到老莫的臉上,鐵鉤似的雞爪勾到他的鼻子,疼的他猛地一邊扭臉一邊揮舞胳膊趕雞。

待轟走野山雞,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生熱,他氣急敗壞的把胡人往樓上推,“你自己上去看著她!”

自己三兩步跑下來,和同伴一起轟著到處亂飛的野山雞,嘴裏罵罵咧咧,“滾!都給老子滾!”

屋子裏一片混亂,胡人心裏還記掛著自己要買走的貨物——貴族少女,也不管底下是如何的亂成一團,只蹬蹬蹬的往上跑。

此時的窗邊,虞歡抓著窗框的手收緊又重新放松,她最後深呼吸了幾下,聽著耳邊吹來吹去的風聲,心一橫,猛地往下一跳——

失重般的感覺迅速襲來,耳邊風聲愈發的疾。

但也不過短短一瞬,她感覺到自己撲進一個還不是那麽寬闊的懷抱。

少年人的身量還未長開,與她前世所熟悉的懷抱的感覺相比,立刻就顯得單薄。

她被接住的時候,沈嶺也在承受著一道從高處跌落下來時獨有的強烈的沖勁。

一團小小的溫軟身量撞到他懷裏,讓他只覺得自己像是抱了一只小羔羊,他都不敢太過用力,生怕碎了。

此時也容不得他分神,他飛快的把心裏這些念頭晃出去,再利用本能的反應,使巧勁兒帶著自己剛剛接住的少女就地一滾。

之後也顧不得傷痛,先把她扶到一處隱蔽地方,讓她不要動,自己則飛快的來到拴著馬的木樁子邊,解下拴馬的韁繩。

兩匹馬驟然沒了束縛,還有些不明所以,懵懵地一直被牽著到了門口。

沈嶺打開大門,回身吹出一聲口哨。

還在裏面追野山雞攆野兔的三人聽到這一聲口哨,一邊喊著“大哥對不起!”一邊沖出門去,撒腿就外面跑。

與此同時,剛上樓去的胡人看到空無一人的二樓,也連忙大喊一聲,“人跑啦!追啊!”

“小兔崽子——”

老莫幾個被戲耍了一通,此時頭腦清醒,明白過來自己中了聲東擊西的詭計,“敢耍老子?給我站住!”

他們才追出門去,忽然又聽到一陣馬嘶。

“噅噅——!”

“兔崽子還敢搶馬!你給老子站住!”

沈嶺對著兩匹馬的屁股一邊踹上一腳,那兩匹馬立刻就撒開四蹄,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各自跑了出去。

他自己則撿了個隱蔽的地方,先穩穩地藏起來,然後大喊:

“你們往那邊去!”

“分開跑啊!”

又是聲東擊西。

老莫幾個徹底被激怒,再看自己的馬也被搶跑了,抄起家夥一邊追出去,一邊試圖呼喚自己的坐騎,讓馬停下。

趁著這當口,沈嶺等人迅速從剛剛藏身的地方跑出來,背起還驚魂未定的虞歡,從另一個方向跑出去。

“我們這是要往哪裏去?”虞歡伏在沈嶺尚還顯得單薄的背上,轉頭又看向旁邊一起跟著跑的三個小郎君,憂心忡忡的問,“你們現在都還沒有那些人高,就這麽靠兩條腿跑……跑得過他們嗎?”

但心裏真正想說的是:真的不需要先找個地方躲一躲,避開危險,等風聲過了再想辦法回城嗎?

“跑?”沈嶺嗤之以鼻,雖然他的呼吸重,但是氣勢卻仍洶洶,“老子就算現在改背著你在路上跳舞,他們也追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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