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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顏朗迷戀親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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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顏朗迷戀親吻(下)

顏朗躺在地上,感到恐慌、不安,但同時也感到幸福。

幸福,顏朗想,真是很不高級很不時尚的一個詞,和時常擺在一起總覺得不匹配。他想不明白時常為什麽會吻他,想不明白這樣的事情怎麽會發生在他身上。他的人生總是遵循質量守恒,等價交換。用時間換財富,用財富換親情,用付出換等量的付出。

當他聽話又能賺錢的時候,阿吉就會對他好,沒那麽能賺錢的時候,阿吉對他也不差啦,但會優先對更能賺錢的模特好。如果誰突然用大牌KV或天價年框砸他,隨之而來就會約他私下單獨見面。顏朗只赴過一次約,“想去就去嘍。”當時的經紀人說,沒做出任何提醒。於是他帶著幼稚的感激走進私包廂,認認真真吃了兩口飯後便感覺到一雙鹹豬手從餐桌下悄悄伸來揉捏他的大腿。

顏朗從頭到腳打了個寒顫,無比想吐,當即逃了出來。單子搞砸,還險些陽痿。去找經紀人理論,對方答,你工作幾年了?這些事還能不知道什麽意思?真不想一開始就別去,比你長得好比你有靈氣比你聰明的有的是,不然你以為憑什麽這麽好的活兒就找上你?

顏朗沒有生氣,甚至覺得對方說的有點道理,自此明白:沒有原因的好事總是和壞事相伴而來。所以得失平衡、穩定,他就會覺得安心。顏家望關心他是因為要給弟弟治病,阿吉對他好是因為要賺錢,蟬七給他活兒是因為要哄周鴻岢。這些都很合理,他也希望自己可以一直這樣安心下去。等量的幸福會給他帶來等量的恐慌,按照以往經歷,當幸福感超出閾值,他便會一次又一次把事情搞砸。所以話說回來,時常究竟為什麽吻他?

罪魁禍首本人帶著相機在顏朗面前蹲下,用67的測光頂給他展示剛才拍下的照片。時常神情興奮,呼吸急促。顏朗呆滯地看著屏幕上的自己,吻真不是白接的,他不曉得目光還能有如此穿透力,情緒飽滿幾乎可以突破媒介。他從自己的狀態中感受到欲望與主動,感受到占有的本能,也感受到許多懦弱和一點點勇敢。

“你真的很漂亮,顏朗,有沒有人和你說過?”時常收回相機。又小聲補充:“肯定很多人都這麽說過。”

聽到這裏,顏朗再次掌控自己的心跳,恐慌和不安也逐漸平息。時常之所以做這些,只是因為他要拍出自己想要的照片。這就對了,這就合理得多。顏朗安下心來,終於允許自己沈溺在這短暫的幸福感中。

換句話說,如果一直和時常一起拍照,或許就能繼續和時常接吻。

想明白這個,顏朗開心起來。接吻的感覺太好了,像喝酒一樣讓人上癮,顏朗發自內心地喜歡。但他不知道怎麽開口和時常再要一個吻。他觀察時常的表情,在心裏盤算要說些什麽才不會讓自己的要求顯得奇怪。

時常被他盯得恍惚,視線又逐漸集中在顏朗微微腫起而顯得飽滿的嘴唇。口紅被蹭得七七八八,暈得到處都是。時常伸手幫他擦掉,難免覺得這樣的互動附帶一些別的意味。他以往面對赤身裸體的拍攝對象,面對陌生的肋骨和胸膛,幾乎不能解讀出藝術以外的東西。他在其中極力尋找值得按下快門的決定性瞬間,或是傑夫·沃爾所說的某種液態的智慧。執著於表達本身時,這些符號是鏡子,只直白反饋自我意識。但當他看著顏朗,體驗到一種不曾感受過的狀態:退縮、暧昧、不確定。他反覆揉擦顏朗下唇,觸感柔軟使他全力克制才能不要胡思亂想。也忍不住惋惜,我該如何保留這種美妙?

沒得出答案,因為顏朗已經反握住他的手,側過臉輕輕蹭著他的手心。

他們拍掉十多卷膠片,拍到補光燈電量告罄,太陽完全隱入地平線。顏朗被時常牽著手,用手機打亮電筒照路,一步一步走回車裏。這幾個小時內,他們換了許多不同的位置,在看臺上,在廢墟中。時常追逐顏朗進入野草蔓生的空地,藏匿其中的鳥群被驚醒,從四面八方湧入天際。時常捕捉羽翅在底片留下的軌跡,顏朗浮現在這些軌跡之間,像要和它們一同躍起。等鳥群散去,時常停下來更換新的膠片,顏朗在一旁乖乖等他上卷,終於鼓起勇氣像憋了很久似的開口。

“有滿意的照片嗎……你需不需要再親我一次?”他問。

很多照片他都很滿意。但時常什麽也沒說,摟緊顏朗的腰便親了上去。起初只是舔或吮,後來花樣就多了起來,他用舌尖輕微刮撓顏朗的口腔,或者用牙齒碾咬顏朗的唇。時常在顏朗被他吻到乏力時吸走他口中最後的空氣,顏朗推他兩下,時常就放過他一會兒,改在他的脖子上烙起吻痕。顏朗太舒服也太開心了,跟時常一起拍照是世界上最讓人開心的事。

偶爾也會想,時常可能用同樣的方式引導過別人,他在法國留過學,應該比較open。但沒有時間讓顏朗感到嫉妒,他被幸福感填得滿滿當當。

等坐回車上,時常突然問起:“你現在還想談戀愛嗎?”

顏朗沒懂,但很快想起上次醉酒打錯的電話。哦,時常可能還以為自己在暗戀別人。

“不想了。”顏朗說。有點擔心時常覺得他朝三暮四。

時常眉毛皺起來:“為什麽?”

顏朗偷偷觀察時常的表情:“……因為我覺得我現在這樣也還挺好的?”

時常有點不高興:“你這個人——”

顏朗卻想起什麽,突然夢中驚醒,打斷時常:“完蛋!”

時常說:“什麽?”

顏朗焦慮得抖起腿來,緊急打開微信聯系周鴻岢:“我今天一整天還沒回過家。”

時常更不理解:“所以呢?”

“就是,”顏朗咬著指甲懊惱:“沒人給Cosmos餵飯。”

時常追問:“Cosmos?你的寵物?”

顏朗欲哭無淚:“是我的小狗。世界上最好的小狗。”

時常不講話了,幫顏朗系上安全帶,一腳油門就往市區沖。

四十分鐘後兩人便殺回顏朗小區樓下。顏朗一路憂心忡忡,享樂結束才意識到自己是個不稱職的主人。等電梯時按鍵摁出火星,時常就趁機又拉住他的手。

就這麽手拉手打開家門,率先沖出來抱著狗的周鴻岢。時常看清楚之後臉色就不太好。

“出去逍遙把兒子忘了。給他開個罐頭,口水流我一手。”周鴻岢擼著Cosmos的狗頭陰陽怪氣,“你當爹的好沒良心。”

顏朗嘴上說著您的大恩大德我顏某人感激不盡,一面把時常領進客廳。看著小狗在周鴻岢懷裏活蹦亂跳,時常轉頭問顏朗:“怎麽他能隨便進你家?”

周鴻岢放下Cosmos,不以為然:“不止我能進,阿吉也能進。我們幾個住得不遠,互相照顧一下。我和蟬七沒空的時候顏朗也來我家幫忙餵貓。我家有七只呢,他幫我一次我得還他七次。”

Cosmos偎在顏朗腳邊哼哼唧唧一臉委屈,顏朗抱著他坐在地毯上哄。時常沒理周鴻岢,走到顏朗身邊坐下:“下次我也可以幫你。”

顏朗說:“沒事沒事,太麻煩你了。”

時常堅持:“不麻煩。”

顏朗心裏納悶兒,你住市中心我住城東南,哪裏不麻煩?但還是順著時常說:“那下次需要幫忙的時候就辛苦你啦。”

Cosmos在顏朗懷裏朝時常呲牙咧嘴。

當晚留了兩個祖宗在家裏吃晚飯,顏朗煮了一大鍋意面,開了一瓶氣泡酒。三個人從圈內八卦聊到人生哲學。顏朗的戒酒計劃暫時宣告失敗。他知道的八卦也不多,每次都是聽周鴻岢講,周鴻岢人緣好,消息多,那些故事連時常也聽得津津有味。人生哲學的部分顏朗就更插不上嘴。他聽時常說自己在阿爾勒的事情,聽周鴻岢那些講爛的情史。也聽時常分享自己喜歡的圈內的攝影師,接著再聽周鴻岢長篇大論說哇靠跟你說這人可扯了balabalabala。

直到送他們出門,Cosmos對時常的敵意仍未消減。周鴻岢喝得最多被趕來的蟬七打包回家,時常在門口戀戀不舍像等待什麽。

是什麽呢?顏朗沒想明白。也不好意思問。

隔天結束工作,回家收到了一個臺狗狗專用的自動投食機。顏朗難得聰明,笑得瞇起眼睛,拍照片發給時常問:你買的?

過了一會兒,時常回:當然。不然還能是誰?

看著他的回覆,顏朗就能想象出時常打出這幾個字時的表情。他跟時常道謝,把投食機接上電源,掏出說明書認真學習如何使用。

說明書裏掉出幾張時常拍下的寶麗來照片。翻過來看,時常在背面寫:你說想要,選了一些送給你。別擔心,我這裏還有很多。

顏朗捂住胸口倒地不起,Cosmos以為他遇險,驚慌失措跑來用鼻頭拱他的腦袋。

顏朗揉揉Cosmos的腦袋告訴他自己沒事,問他,我要是越來越喜歡時常該怎麽辦啊?

小狗沒有回答,只搖搖尾巴,鉆進顏朗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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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性瞬間來自布列松的攝影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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