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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棗兒見家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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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棗兒見家長了

邊棗沈浸在自己的演出之中,誠如mimi所說,在鼓風機的風吹動之下,粉色發絲在風中飄揚亂舞,畫面出奇的唯美。邊棗曲著一條腿坐在高腳椅上,在弦樂聲低沈下去時,他的小提琴拉出一聲悲鳴般的長音。

然後弦樂聲再起!單簧管長笛配合著小提琴,隨後是鼓點的震動,整個旋律如怨如訴,強烈的宿命感蕩漾人心,久不能平。

「我們的愛就快要擱淺

(和聲:快要擱淺)

我們的圓畫不到終點

(和聲:不到終點)

別道別

(和聲:別和我道別)

別再見

(和聲:別說出再見)

我們還會不會再見

(停頓——獨白:也許會吧)

請讓我們再見一次面

就在下一個明天



他的最後一個音落下。

邊棗擡眼,觀眾席那麽多花花綠綠著裝的人,他卻一眼看到了譚丞。

一眼萬年。

他曾經渴求過的場景如今就出現在他眼前。

沒有熱淚盈眶。

他只是不受控制地揚起嘴角,兩個梨渦撒著歡兒地跑出來,一雙甜杏眼彎成了月牙狀,這個笑臉被後面的大屏幕放大了好幾倍。

——譚丞帶著會發光的應援發箍,那閃爍著七彩光芒的“小棗”二字讓他顯得有些呆萌和搞笑。

彼此的視線碰撞,譚丞擡起雙手在頭頂比了一顆大大的愛心,用口型無聲地說:“我愛你!”

霎時,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海潮般的掌聲和女孩子們激動的叫喊聲。

節目組的導演在後臺看得瞠目結舌,一眾工作人員們也是目瞪口呆——實力這麽強,後面的人還怎麽玩?

也就在邊棗表演結束後,#邊棗《再見,一面》#、#邊棗美神降臨#、#邊棗粉色#三個詞條分別霸占了熱搜榜的一二三名。

演出結束後,已經快晚上九點。

孟欣和譚國維二人早已定好了餐廳,等待著他們的到來。侍者彎腰推開了包廂的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譚丞牽著邊棗走了進去。

盡管在車上邊棗已經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可是再次面對譚丞的媽媽,邊棗心裏還是有些躊躇和緊張。他悄悄瞟了一眼——譚丞的爸爸看起來更加嚴肅可怕。

但是他還是乖乖叫人:“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邊棗。”

兒·媳婦見公婆的場面在場的都是第一次經歷,四個人裏面,最游刃有餘的當屬譚丞了。

“人家在叫你們呢,給個反應啊。”譚丞一邊說,一邊給邊棗拉開座椅,“坐著聊,邊吃邊聊。”

孟欣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小棗,好久不見。”

對比第一次見面時的嚴厲和苛刻,此刻的孟欣可以稱得上和藹可親。邊棗點點頭,乖乖地接話:“阿姨,好久不見。”

他們落座,譚國維習慣性地繃著臉,被孟欣悄悄地掐了兩把大腿肉,並給了他一個眼神:你當開國際會議呢,臭臉擺給誰看?笑!

這可真是為難譚國維了,他本來就不是個表情太多的男人,追溯起來,上一次露出笑容還是和孟欣拍結婚照。那照片至今被孟欣吐槽:笑得像個包辦婚姻的男主角,不情不願,一臉尷尬。

所以此刻,譚國維盡力讓自己的表情柔和一點的模樣屬實令人忍俊不禁。

邊棗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他笑的樣子乖得不行,甜杏眼圓溜溜的全是笑意,嘴角邊的酒窩如同盛了甜酒,看得人心醉。他本就長了一張討長輩喜歡的乖寶寶臉,更何況不久前孟欣和譚國維才看了他精彩絕倫的表演,此刻再硬的心也都該被融化了。

——難怪他們兒子這麽癡情,這樣的小天使誰能不愛呢?

而曾經一度抗拒和否定的“性別”,早已經不是他們會去在意的東西。

他們愛譚丞,這是毋庸置疑的。譚國維是一個品行端正的人,這麽多年來無數同級別的官員都因為聲色犬馬而鋃鐺入獄,而他潔身自好,身居高位卻從沒有過一個汙點。他就譚丞這麽一個兒子,可以說譚丞是傾註他們全部的心血和愛去培養的珍寶。

他們給他規劃了一個自認還算完美的人生路線:學業——部隊——任職——結婚——生子。

可卻忘了,譚丞是個人,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將有自己的愛好和思想——人不是一個機器,可以按部就班地去走一個設定好的“程序”。

譚國維看著自家兒子一改之前的冷酷,一臉溫柔地摸了摸邊棗的後腦勺,給他夾菜、剝蝦,最後一點散之不去的惆悵也消失得幹幹凈凈了。

他將永遠也忘不了那場n國的恐怖襲擊。

那是一年前,正值中國的新年。譚丞卻沒打算回來,還接了一個任務去了n國,正巧譚國維也要去n國參加一個國際交流會。

會議中心的墻被炮彈轟開一個窟窿的時候,譚國維身邊的保鏢反應很迅速,護著譚國維就要往提前查看過的安全通道撤離,可惜,也就三四秒鐘的時間,一個又一個的炮彈轟了過來,玻璃窗碎了一地,嘩嘩作響。墻壁倒塌,吊燈掉落,阻礙了他們的去路。

人群慌亂不堪,譚國維這種軍人出身的人倒還算冷靜,他勾著腰,捂住雙耳跟在保鏢身邊尋找著出口,而其他人就恐懼得多,現場尖叫聲不斷——這是一場慘絕人寰、惡劣至極的恐怖襲擊。

炮火擊穿了墻壁之後,譚國維聽到了“咻咻咻”的聲音——

是子彈的破空聲!

是不計其數的子彈的破空聲!

譚國維用英文大喝一聲:“Get down!”

然而,只是一瞬間,現場鮮血亂濺,無數反應不及的人中槍倒下!

譚國維面色鐵青,保鏢提醒他:“先生,我們先走!”

然而外面早已經被恐怖分子攻陷,這麽大的動靜,相信n國一定正在出動軍隊來進行武裝鎮壓和救援,可這群人明顯就是一個自殺性恐怖分子組織,他們的目的就是想襲擊今天來參與會議的各國官員,挑起國際矛盾罷了。

救援來的時候,譚國維也沒想到居然能看到他兒子那張臉。譚丞黑了,瘦了,利落的作戰服襯得他更加冷峻鋒利,像一把利劍,散發著森森寒意。

救援的過程必然經歷了激烈的交火,雙方都有傷亡。

譚國維自認在戰場上已經對槍林彈雨不再恐懼,對生離死別也有了面對的勇氣——可那是譚丞,他唯一的,兒子。

防彈衣被譚丞脫下來套在了譚國維的身上,那顆.45ACP口徑的子彈直接毫無阻礙地穿透譚丞胸口,迸濺的鮮血噴了兩滴在譚國維的臉上。

溫熱,霎時又冷卻。

譚國維的眼底一片赤紅:“阿丞!”

被一顆子彈射中有多痛,這世界大部分的人一輩子都不會體會到。

但至親之人的死亡,一定痛過於子彈的威力,這種感覺已經有太多人深深體會過了。

控制住局面之前,譚丞倒在譚國維懷裏,譚國維的手按壓在他流血的槍口,卻無濟於事,譚丞的生命在一點一點流逝,他的視線不再聚焦,子彈大概率讓他的肺部受到重創,隨著譚丞說話的動作,鮮血從他口腔裏冒出來。

“……”他的聲音太小了,譚國維一時沒聽清。

譚國維低下頭:“什麽?阿丞,你說什麽!”

譚丞的嘴動了動。

“棗兒……棗兒……爸……我……”

一口血從他嘴裏湧出來,打斷了他的話,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譚丞的眼皮往下一耷。

譚國維全身血液倒流,他捉著譚丞的肩膀搖晃了兩下,聲嘶力竭:“阿丞——”

“病人求生意志很強,家屬可以多和他說話,鼓勵他!”

“病人偶爾會發出不明確的音節,‘找‘什麽……或者‘早‘什麽……”

“病人病危,請家屬來簽署一下手術風險告知書。”

“子彈差幾厘米打中他的心臟,這個概率實在是太幸運了……”

那十天,孟欣哭得眼淚都幹了,譚國維也向上級提交了休假申請,日日陪在醫院等待著譚丞醒來。

這場恐怖襲擊無聲無息被壓了下去,可譚家卻還在劫後餘生的後怕之中,陰霾揮之不去。

——“噔噔”,一聲響動拉回了譚國維的思緒。

“小棗給你敬茶呢,你發什麽楞!”孟欣睨了譚國維一眼,提醒著他。

譚國維輕咳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坐,不用站著。”

然而邊棗沒有坐下,譚丞也陪著他站了起來,他們倆長相都是那麽出眾,並肩而立的畫面,說不出的協調美好。

盡管他們都是短發,

盡管他們穿著男裝,

盡管他們身體結構相同,

盡管他們同為一個“性別”。

然而他們,也可以是一對完美無缺的情侶。

——不,伴侶。

邊棗把組織了一晚上的語言表達了出來:“叔叔,阿姨,我雖然不是女孩子,不能給譚丞生孩子,給你們家傳宗接代,但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們,我一定會是最愛譚丞的人。”

他眼眶有些發紅:“目前為止,除了唱歌,「愛譚丞」是我一直願意做並且能做好的唯一一件事情。”

“謝謝你們的成全。”他聲音有些哽咽,譚丞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無聲地給他安撫與寬慰。

一番話,讓夫妻倆都為之動容。

譚國維放緩聲音:“好孩子,之前的種種是我們做大人的狹隘了。”

他舉起手中的杯子,和緊緊依偎的兩個年輕人隔空碰杯:“你們倆好好過日子,譚丞欺負你了,你就跟我們說,總之家法伺候。”

孟欣擦了擦眼角的淚,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然後溫柔地看著邊棗說:“小棗,譚丞就交給你了。”

“上頭提交了「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提案書,已經通過了,實施日期還未定,等全國通知實行後,你們也去領個證。”譚國維看了一眼譚丞,再看了一眼邊棗這個男媳婦兒,怎麽看都知道肯定自家這個臭小子是占便宜那方,他對著譚丞耳提面命,“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擔當和本事,這次房子是我給你買了,最多給你五年時間,自己親自給你媳婦兒買個房子回來!”

譚丞挑眉,一臉自信:“爸您瞧不起誰呢,三年,我答應了我家棗兒的,不用您提醒!”

邊棗被譚國維一句“媳婦兒”臊了個大紅臉,心裏卻又像吃了蜜糖一樣甜滋滋的——沒有什麽比家人的認可和祝福更珍貴的禮物。

他和譚丞,終究還是將這個死結打開了。

一頓其樂融融的飯吃完,夫妻倆更喜歡邊棗這個孩子了:長得好,家教好,雖然看起來很好騙的樣子,但是赤子心性,實屬難得。

飯後,譚丞想帶邊棗回譚家老宅去看看他從小生活的地方,可邊棗卻一反常態地沒有乖乖跟著他走,反而趁著譚國維和孟欣去結賬的功夫,拉了拉他的衣擺。

譚丞低頭聽他小聲地說:“我們回去好不好?”

邊棗抿了抿唇,小梨渦淺淺一晃又消失了,他踮了踮腳尖,湊到譚丞耳邊:“我想做。”

三個字,聲若蚊蠅。

譚丞:!

他喉結一滾,舔了舔幹澀的唇,聲音都啞了:“嗯……好。”

恰好此刻譚國維的車開了過來,孟欣這邊的車窗是放下來了的,譚丞牽著邊棗走過去,清了清嗓子:“我們今天不回去了。”

孟欣不解:“剛剛不是還說帶小棗回家裏看看嗎?”

邊棗低著頭沒說話。

譚丞說:“臨時有點急事,下次再回來看也一樣。你們先走吧,不用管我們。”

他語氣確實有些急,孟欣還想問是什麽事,譚國維替他們接了話:“好了,他倆都是成年人了,我們就別管這麽多了。自己回去註意安全,那我和你媽先走了。”

譚丞點頭:“再見,爸,開慢點。媽,再見。”

邊棗跟著道別:“叔叔阿姨再見。”

黑色轎車駛進了夜色裏,剩下一對小情侶,牽著的手,跟攥著一把火似的。

燒到了心頭。

劈裏啪啦,幹柴烈火,一觸即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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