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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棗兒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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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棗兒回家過年

邊棗的傷太過嚴重,肯定是沒辦法去參加期末考試的,於是邊大宇就向學校遞了病假申請單。雖然不用期末考試了,但邊棗還是讓張婷婷幫他找老師要了試卷拿回家來做,然後由譚丞幫他號卷子,在譚老師每天的用心教導下,邊棗的總分上升了不少,堪堪進入了二本線的水平。

自從知道他倆根本沒分手後,邊大宇和邊暉也不摻和了,在醫院那段時間,譚丞是怎麽照顧邊棗的,他們都看在眼裏。就算兩人最後走不到一起,那也是他倆的命,至少他們這當爹當哥的沒去做那個壞人。

而譚丞因為上次的物理競賽以及一直以來優異的成績,在這次期末考試結束後提前被A大錄取了。邊棗羨慕得兩眼發光,連連讚嘆:“你好厲害啊!A大誒!我做夢都考不上的大學!”

譚丞正在給他塗去疤藥,他的傷口長出了粉色的新肉,不再像第一天拆下紗布時那麽猙獰可怖,加上邊棗本身不是疤痕體質,恢覆到現在,那條傷疤已經不會顯得很嚇人了。

但是譚丞還是擰著眉,一臉嚴肅,塗藥的動作放得格外輕,邊棗知道他是擔心過度,其實邊棗自己也嚇壞了,脖子被劃開口子那一剎那,鮮血不停流出體外時的那段時間,邊棗腦子裏閃過兩個念頭。

——我爸我哥肯定擔心壞了。

——我不會再也見不到譚丞了吧。

說到大學,譚丞斟酌著說出了自己未來的規劃:“我大二就準備去我爺爺以前的軍區,棗兒明年選一個京市的大學念書,等我幾年好不好?”他的語氣是忐忑又緊張的,生怕邊棗聽到“幾年”兩個字就打退堂鼓。

異地戀本來就難,更何況他要去x軍區部隊,那是一年也出不來兩回的,如果要跟著出任務,那可能就是失聯個一年半載。

他和邊棗總共認識才不過半年。

未來的生活充滿了誘惑,他的棗兒也才剛成年不久,正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年紀,譚丞對自己頭一次沒有了十足的信心與把握。

邊棗看向他,語氣很不解:“為什麽要問我「好不好」,我肯定會等你啊。”

他說得那麽坦蕩,那麽理所當然,譚丞心裏一酸,擡手捏了捏他的鼻尖,故做輕松地說:“那不是怕小棗兒等太久,被別人采摘走了,到時候我到哪兒去找人給我評理去?所以,得問問這顆小棗,願不願意多長幾年再成熟啊。”

邊棗揚了揚眉毛,大眼睛亮亮的:“我已經成年了啊,就證明我這顆棗子成熟了,你不用擔心了,你是第一個采摘者,別人采不了的!”

譚丞被他驕矜的模樣勾得手癢,就想去逗他玩。他撲過去,把手探進邊棗睡衣下擺,撓他癢癢,嘴裏還在占他便宜:“哦?成熟了?我檢查一下~我什麽時候摘了,我連味兒都沒嘗出來呢!”

邊棗怕癢,嘻嘻哈哈地縮成一團,連連求饒:“你,你耍賴皮……哈哈……別撓了,癢……哈哈哈~”

他傷口還沒恢覆完,譚丞也不舍得鬧狠了,在他要倒到床上的時候把他一把撈住:“好了好了,不鬧你了。”

他輕輕拍著邊棗的背,替他平覆激動的情緒,然後說起了另一個事情:“棗兒,我明天就要回京市過年了,這個藥你記得必須每天抹,別偷懶,知道不?”

邊棗應了一聲:“知道了。你家過年好玩嗎?”

兩人坐在了邊棗的床上,邊棗現在有自己的臥室了,旁邊的房間是他哥邊暉的臥室,這房子隔音一般,一開始邊暉還尖著耳朵聽墻角,生怕聽到什麽少兒不宜的聲音,結果出乎他的意料,譚丞住在這兒小半月,兩個人天天同床共枕,卻規規矩矩,什麽也沒發生。

譚丞要是知道邊棗他哥的想法,一定會為自己的品行證明:首先,他是饞他家棗兒,其次,他不是真的滿腦子黃色廢料,他家棗兒還受著傷呢,他怎麽可能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不好玩,年年都是一件事——聚會。大聚會,小聚會,參加個沒完沒了。”譚丞說,他攬著邊棗的肩,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指尖撥弄他的頭發玩。

邊棗有些困了,他打了個哈欠:“那我過年那天給你打視頻,我們要在坪壩去放煙花,我哥說已經拖朋友去買了。”

譚丞側身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好,睡吧,棗兒,晚安。”

“晚安。”

第二天,譚丞飛回了京市,去收拾自己留下的那堆爛攤子。

由於邊棗受傷,他掛了他爸電話之後,自然而然地就放了他爸和他爺爺的鴿子,他爸那邊譚丞倒無所謂,反正他也不想去見那個什麽老班長的孫女。只是他爺爺給他安排的那頓飯,是老人的一片心意,被他給毀約了,譚丞覺得心裏很過意不去。

不過他也不後悔,再選一萬次,他還是會守在邊棗身邊。

回到譚家老宅,譚沅、譚國維、孟欣都坐在大廳等著他呢,儼然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

這邊,邊棗收拾了東西也跟著邊大宇和邊暉回了村裏的老房子。邊大宇和邊暉擼起袖子,脫了外套開始打掃衛生,邊棗則跑去田壟上自娛自樂地玩去了。

看著小兒子活蹦亂跳的身影,邊大宇納了悶:“你說你弟,怎麽從小到大就只長個子不長心眼,都快讀大學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兒似的。”

邊暉潑了半桶水到壩子上,拿著掃帚把地掃了一圈,水沖刷走了那些積累的灰塵和落葉,地面看著幹凈了不少。他從兜裏掏出根煙叼嘴裏,視線落到不遠處那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少年身上,笑了笑:“大概小棗的媽媽是個很純真善良的女人吧,才生出了小棗這樣性子的孩子。”

邊大宇今年快50了,邊暉也要26歲了,父子倆進社會都早,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像邊棗這樣至純至善心性的人,屈指可數。

邊大宇咧嘴一笑:“也一定是個漂亮姑娘,也就小棗那腦瓜子不想事,都沒覺得自己跟咱爺倆長得是一點都不像。”

邊暉隨了邊大宇,濃眉,厚嘴唇,方臉,兩人都標準的黃皮膚,骨架也比較大,邊棗上了初中後,身形樣貌膚色沒一個地方和他倆相似的。鄉裏鄉親的都知道邊棗是邊大宇撿回來的娃娃,但大家都不是多嘴的人,尤其是邊棗嘴甜人乖,大家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可憐的身世。

邊暉沈吟了片刻:“終歸有瞞不住的一天。”

天底下,沒有包得住火的紙。

邊棗把鄰居家的小狗抱了回來,父子倆打住了話題,抽完最後一口煙,又開始幹起活來。

邊棗他們這一片被政府打造之後,取了一個新名字,叫姻緣鄉,往前出走幾公裏,就能看到一座不高不低的山,那山頂上被開發了出來,保留了原來的一座觀音像,還有一棵有一百多年來頭的合歡樹。據說這上面求姻緣靈得不行,雖然邊棗覺得這都是為了推動旅游業發展而編出來的噱頭,但是架不住現在的人們深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老理兒,來這兒的游客是越來越多。

好多以前住這片的人們,都把房子裝修了一下,改造成了農家樂。邊大宇別的沒有,就是老一輩兒給他留下的這棟磚房面積挺大的,還有幾十畝的地。元旦節之前還有投資商出錢想買邊大宇的土地使用權和房子地皮,想把這兒打造成一個高端點的別墅酒店,可是邊大宇手頭現在不缺什麽錢,也不想賣掉自己邊家的根,所以就沒答應。

盡管那筆錢可以夠他們父子三人在城裏去買套像樣的房子了。

收拾完房子,邊暉去撿柴火,邊大宇淘米切菜,邊棗站在門口:“那我呢?”

邊暉揉了一把他的頭發:“你去把我買回來的對聯給貼上,大門的,偏門的,別搞反了。對,還有一對大紅燈籠——”

他話音一頓,上下打量了一下邊棗,到嘴邊的話又給換了:“燈籠等我和爸來掛,你就把對聯給貼好!”

邊棗不服氣:“我難道還掛不好一對燈籠?”

邊暉指了指他的衣服說:“你男朋友給你買的新衣服,大幾千,弄臟了只能拿去幹洗店洗,鎮上哪給你找幹洗店這種東西去?”

邊棗訕訕地撓了撓鼻尖,被他哥那句“男朋友”臊了一個大紅臉,無奈地接受了他哥這個說法,老老實實掛對聯去了。

對比起邊家和諧美好的氛圍,譚家這邊就顯得太過嚴肅和沈悶了。

譚丞跪在中間,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長袖體恤衫,譚國維拿著一根教棍狠狠抽了他三下,每打一下就告訴他犯的錯誤。

“第一下,是因為你不守承諾,讓我以及你自己都失信於人。”

“第二下,是因為你辜負長輩苦心,讓你爺爺白操心一場。”

“第三下,”譚國維聲音裏的慍怒更盛,他手起棍落,抽打下去的力道比前兩次都重,“第三下,是因為你不學無術,品行不端。”

譚丞攥緊拳頭,抿著唇硬生生抗下這三下抽打,他的背挺得筆直,挨打的時候也悶不吭聲。

譚國維問他:“這些錯還會再犯嗎?”

譚丞擡頭與他對視,一張與譚國維極其相似的臉上顯露出少年人的堅毅與固執:“前兩個的確是我的錯——但我不認為我愛一個人就是不學無術,品行不端。”

孟欣和譚沅在一旁看得既心疼又無奈,在教育譚丞這件事上,他們一直都是讓譚國維做主的,小時候的譚丞儼然就是譚國維的翻版,性格、頭腦、愛好,父子倆如出一轍。譚丞一向很敬佩譚國維,也以譚國維現在的高度為自己的目標。

這還是頭一次,譚丞反駁了譚國維的話。

孟欣扶額:“你懂什麽是愛嗎?你怎麽確認你就是愛他,你們都還這麽小。而且,譚丞,你以前從來都是和女孩子交往的啊!”

譚丞看向孟欣,臉上的神情沒再那麽緊繃,他語氣堅定:“我確定我愛他,我愛邊棗。媽,我以前交往的每一個女孩子,沒有一個我真的動過心的,我也沒有和她們發生過一點關系。她們在我眼裏只不過類似一個漂亮的花瓶,直到我遇到了邊棗。”

說到“邊棗”兩個字時,他的表情和聲音都不自覺地柔和了起來:“他在我眼裏,是一朵漂亮的花,一顆閃閃發光的星,一個又熱又亮的小太陽。”

“誰規定過年少時的愛,就不能刻骨銘心,一生不改呢。”

孟欣怔楞了一下,第一次看向他兒子的目光裏帶上了迷茫與陌生,她的兒子,竟用那麽溫柔的神態和語氣告訴她他有了自己愛的人,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然而,譚丞這段自我剖白聽到譚國維耳朵裏,卻是極度刺耳!他怒斥:“混賬!你的意思是你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個同性戀,你對女生不感興趣是嗎!我早就說過,近墨者黑!你就是跟著付家那紈絝子弟學的壞毛病!”

譚丞語氣淡淡:“我不是同性戀,您的理解能力怎麽變差了。既然您批判我的愛情,貶低我的友情,那我們已經無話可說。”

“好,好,好!這就是你的態度!”譚國維舉起手中的教棍又要抽到譚丞身上去。

孟欣偏過頭不忍再看,卻聽譚沅一聲鏗鏘有力地呵斥:“夠了!”

譚國維舉在空中向下揮棍的動作倏地一頓。

“大家都在情緒上,今天先到此為止。”譚沅說完話,就背著手轉身離開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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