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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老中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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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老中醫

說好去吃夜宵,走出酒店大門,向西不到一百米,聞聲拉著時鏡進了一家中醫館。

時鏡像一只倔強的柴犬站在中醫館門口,“你說的夜宵難道是熬好的中藥嗎?”

聞聲攬住他的腰把他往裏面帶,“不是,先來這裏給你看看,坐堂的大夫在X市很有名氣。”

時鏡迅速搖頭,“不要,我不看,你要是腰不好就回去吃六味地黃丸。”

聞聲哄了半天,時鏡都不願意進去,最終被聞聲一把抱起來,放在看熱鬧的老大夫面前。

聞聲一邊掏手機付掛號費,一邊對老大夫說:“前兩天我惹他生氣後,他半夜睡不好一直驚醒,這兩天才稍微好些。”

當著老大夫面,時鏡沒再負隅頑抗,乖乖伸出胳膊讓大夫把脈,另一只手卻用力擰在聞聲大腿上。

聞聲只是呼吸重了下,面色如常地對老大夫說:“我們生活在外地,不能來覆診,如果不嚴重的話不吃藥可以嗎?”

時鏡聞言,立即松開擰著聞聲大腿的手,還心虛地在上面摸了幾下。

老大夫示意時鏡將另一只手拿上來,“吐舌頭我看看。”

時鏡乖乖“啊”了一聲。

老大夫點點頭,“心脾兩虛,平時少自己跟自己生悶氣,心裏別想太多事,少吃生冷油膩辛辣的東西,心情好身體就好了。”

聞聲又問:“多吃什麽比較好?”

老大夫:“山藥牛肉豬肚糯米,紅糖銀耳龍眼肉,少吃寒涼。”他頓了下又道:“食補是一方面,少生氣是另一方面,實在不舒服就吃點歸脾丸。”

於是聞聲叫大夫開了兩瓶健脾丸,裝進口袋裏拉著沒紮針沒喝中藥的時鏡走了。

中醫館再往前走,過個馬路就是一家門頭超級長的燒烤店。現在天冷,外面沒有擺桌椅,如果是夏天,這裏會更熱鬧。

時鏡坐好後狗腿地給聞聲揉揉大腿,“聞教授,腿不疼了吧?”

聞聲好笑地在捏捏他軟乎乎的臉頰,“這麽大人了,醫院抽血都能面不改色,怎麽還害怕看老中醫。”

時鏡訕笑,“這不是前兩天看見一個紮穿小腿的針灸視頻,害怕你給我來一個百會通湧泉[1]嘛。”

聞聲笑著搖頭,“又不是串肉串,你看見的那是中醫裏的透穴針法,不痛的。”

時鏡忽然想起什麽,問聞聲:“都這個點了,怎麽老中醫還在坐堂?”

聞聲:“老中醫一身本事可惜兒子沒開竅,教了幾十年也沒教會,現在老頭子改教兒媳婦了,他白天在大醫院坐診,下班後和周末才來店裏。應該早點帶你看看的,但是C市我不算太熟,也不知道哪裏的大夫好,一直拖到今天。”

時鏡心裏說不出的慰貼,偷笑兩聲,用肩膀撞了聞聲一下,“聞教授,你一個X市人,回國後幹嘛跑到C市去?”

聞聲看他一眼,低下頭繼續看菜單:“為了遇見你。”

時鏡一楞,又哧哧笑開了,“聞教授,你怎麽還學會偷師了,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不想待在X市離他們太近,C大開的條件還算不錯,就去C市了。”

時鏡心想,這肯定是命中註定的緣分,他才能遇見聞聲,才能今天坐在這裏吃烤肉。於是沒再說話,和聞聲貼在一起看菜單。

他是第一次來X市,並不知道什麽燒烤好吃,只能讓聞聲來點。

聞聲合上菜單,“牛肉20串,羊肉20串,肉筋20串,純筋20串,2串雞翅,5串烤蝦,一碟熗拌藕片,一碟涼拌海筍,再要一碗牛奶八寶醪糟。”

等寫菜單的服務員走後,時鏡詫異地看著聞聲,“聞教授這輕車熟路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熟客呢。”

聞聲輕笑一聲,“也算是。”他目光中透出懷念,“以前上高中的時候經常和吳光豪來吃,那時候這裏還沒這麽大的店面,估計是我出國後老板把旁邊盤下來打通了,裝修也換過了,以前用的是長條木板凳。”

時鏡在桌子下捏住聞聲的手,“那讓我嘗嘗聞教授高中時吃的烤肉好不好吃。”

故地重游難免要回憶往昔,聞聲任由他捏自己掌心,指指窗外,“從這條街走過去,是我以前的高中,不過吳光豪說前幾年為了擴大校區搬走了,現在變成了一所幼兒園。”

“以前高中下了晚自習,基本只有燒烤店還營業,我和吳光豪進來點幾串烤肉要一個烤餅,再要上一碗醪糟,吃完夜宵才會回家。”

“走回去還是地鐵?”

“騎自行車。”

窗外看不見遠處的校園,只有重重疊疊的黑影與燈光壘在一起,組成燈火通明的X市夜景。時鏡只能從窄小的縫隙裏,想象聞聲稚嫩的學生時代。

時鏡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我高中好像沒這麽悠閑過,也沒吃過烤肉這種好東西。”

雖然現在看來,烤肉甚至算不上健康,但對於高中時的時鏡,是吃不到的奢侈品。

“高中時我爸媽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當時我媽想出的辦法就是在我身上使勁,她一天三頓給我做飯。”

聞聲低聲問:“不好吃嗎?”

“所有菜一律水煮,調味就是鹽加香油,能好吃才見鬼了。”時鏡想想就覺得惡心,“反正做好了她自己不吃,就盯著讓我吃,那段時間我真是提起吃飯就反胃。”

聞聲反手捏住時鏡,將他微涼的指尖包進自己掌心,“以後不吃了。”

時鏡認真地看著他,“你要好好餵我知道嗎,我一點都不挑食很好養的。”

“好。”聞聲眼眸含笑,看著時鏡圓潤漂亮的眼睛。

“你說的?”

“嗯,我說的。”

時鏡卻忽然勾著嘴角笑起來,“答應了可不能反悔,我每晚吃一頓烤紅薯不過分吧?”

聞聲忍不住笑著搖頭,“回去我就去農貿市場買一箱紅薯。”

時鏡立即瞪圓了眼睛,“哎呀不是這個!你還不如買一箱菠蘿回來。”

時鏡還想再說,服務員已經端著他們的烤肉來了。

聞聲拿起一根簽子,用紙巾將頂端擦幹凈遞給時鏡,“嘗嘗,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烤肉師傅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不用咬,只聞到香味,時鏡就感覺差不了,一口下去,牛肉軟嫩多汁一點都不柴,孜然與辣椒面的香味恰到好處。

時鏡忍不住點頭,“聞教授,你好會吃哦。”

聞聲也吃起烤肉來,十多年過去,一入口依然是記憶中的熟悉的味道。

以前和他來吃飯的都是吳光豪這個朋友,一晃這麽多年,身邊居然有了愛人,聞聲從窗外依舊川流不息的車燈中,嘗到點歲月變遷的滋味,忍不住擡手在時鏡後頸捏了幾下。

時鏡像只偷吃時被人捏住後頸皮的貓,只顧著縮起脖子吃烤肉,躲都不躲。

等他一串吃完,聞聲又擦凈簽子遞過來,兩人晚飯約等於沒吃,包廂沈浸在上墳的氣氛中實在令人提不起食欲,再加上午飯時還飛在半空上,只隨便墊了兩口,這會兒早就餓得厲害。

時鏡一口氣吃出來一把空簽子,正好涼菜和醪糟也端了上來,他才放緩速度,品嘗起涼菜。

正吃著,有背著吉他賣唱的歌手挨桌問過來,“先生要點歌嗎?30一首。”

聞聲剛想拒絕,又看了眼時鏡,“你想點嗎?”

時鏡點著頭咽下嘴中藕片,擦凈手拿起手機,點開自己的譜子遞過去問他:“能不能彈?”

沒戴眼鏡的歌手瞇起眼睛看了半天才點頭,“可以。”

時鏡連忙喝水清嗓子,對聞聲說:“這也是一首傷感的歌,之前宿舍老大教給我的,本來想自己彈給你聽,最近太忙一直沒騰出時間。”

聞聲微笑著,向時鏡點點頭,“好,我很期待。”

時鏡這才向歌手打個手勢,流暢清亮的吉他聲頓時傾瀉而出,時鏡輕咳一聲,跟上拍子:“東大街終於又下起雨~老街又添漆綠……”

“青春的愛情裏有門第,我只能帶你到這裏……”

這是一首X市方言唱的歌,周圍顧客聽到後,不少人都跟著唱起來,時鏡並不是北方人,發音不太準。

但很好聽。

在周圍沙啞、高亢、五音不全卻洪亮的歌聲裏,聞聲總能第一時間捕捉到時鏡清亮的聲音,如同湖面的微風,吹起漣漪。

店裏氣氛在歌聲中熱鬧極了,不少人剛開始不好意思開口,聽到合唱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跟著唱起來。

時鏡幾乎已經聽不到歌手彈奏的吉他,只能跟著人群的節奏,將後面的歌詞唱出來。

扭頭過來看他的人很多,聞聲的眼神是最特殊的一個,炙熱又溫柔,帶著克制的深情。

直到最後一句唱完,店裏的顧客都開始歡呼,不知道的還以為店裏在搞什麽活動,紛紛推門進來。

時鏡在熱烈的氛圍中耳朵連著臉頰紅成一片,他掃碼給了歌手錢,就一頭紮進聞聲肩膀裏,“好聽嗎?”

聞聲點頭,溫潤低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真好聽,時鏡,你唱歌很厲害。”

等到店裏總算恢覆到唱歌前的平靜,時鏡才從聞聲肩膀上爬起來,聞聲正幫他剝著烤蝦。

自從和聞聲在一起後,他就再沒吃過帶殼的海鮮。

“聞教授,你不是X市人嗎,為什麽不說方言,我發現你一點口音都沒有欸。”時鏡忽然有些好奇。

聞聲仔細想了想,“可能小時候照顧我的人都說普通話,沒有說方言的幾乎,我聽得懂,但是不會講。”

“真的?不是為了面子?”

聞聲失笑,“沒有這種奇怪的東西。”

時鏡對北方幹燥寒冷的冬天很感興趣,吃完燒烤拉著聞聲在街頭轉悠,前幾天席卷北方的暴風雪為X市帶來大量降雪,即使天晴了也沒能全部化開,背陰處堆著積雪冷得厲害,時鏡硬是頂著寒風,邊戳沒化開的雪坨子邊吃了串糖葫蘆才回酒店。

時鏡換了衣服,趴在床上看聞聲眼疾手快捎上的“童年回憶。”

照片裏的聞聲一臉青澀,與現在幾乎判若兩人。

時鏡對著現在的聞聲,想不出他騎著自行車回家路上和吳光豪去吃烤肉的樣子,但是照片裏的聞聲可以。

穿著校服的聞聲眉眼還沒長開,下巴也沒有現在這麽寬厚,帶著股青春張揚的味道,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聞聲擦著頭發走出來,“時鏡,快去洗澡。”

時鏡晃著腿,“馬上馬上。”

聞聲掀開被子躺好,“你不困嗎?”

時鏡聞言打個哈欠,看著已經等待“臨幸”的聞聲,立即收起照片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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