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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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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玉雕

聞聲並不是一個吝惜表情的人,他上課時總是春風和煦的,但這會兒,他什麽表情也沒有,眼底一片晦澀,腳步慌亂。

直到打開客廳的燈,聞聲才恍然發現,剛才從肩頭取下的小圈,還緊緊攥在手心。

一個質量很差的塑料圓圈,已經被他捏得變形,印子嵌進掌心,留下一道分明的紅痕。

久違地,聞聲從抽屜裏取出一包煙,帶著纖毫不染的煙灰缸,走去陽臺。打開窗戶,煩悶的C市即使夜晚也帶不來涼風。

他看著樓下濃郁的夜色,稀疏的路燈只能零星照亮一個昏暗角落,下意識搜尋熟悉的身影,又猛然意識到,時鏡應該在地下車庫。

被他這麽拒絕,肯定已經走了。

聞聲吸了口點燃的煙,又緩緩吐出來。

時鏡好像還是個孩子,今天又一次被他拒絕,一定很傷心,他會不會哭……

聞聲不自覺攥緊手指,他一只手橫著搭在腰間,掌下襯衣被捏皺。他一動不動,站著吸完整根煙,將煙蒂碾滅在煙灰缸裏

尼古丁的味道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令他平靜,反倒勾起一股說不清的惱火,在他胸口湧動。

他取出手機解鎖,微信安安靜靜,一條消息都沒有。

聞聲仿佛松了口氣,更大的卻是失落,仿佛某種隱秘的期待落了空。

他忍不住,又取出根煙叼在嘴裏,打火機“哢嚓”一聲,橙紅色火焰照亮聞聲繃緊的下巴,又很快恢覆幽暗。

陽臺過於安靜,只剩煙絲燃燒的聲音。

等吸完煙,他面無表情拿著煙灰缸回到客廳,那個顯眼的圓圈還躺在桌上。

他的視線像被灼傷,立即避開。又強忍住,將圓圈拿起來,放去書房一個小抽屜裏。

聞聲走進臥室拉開衣櫃,下層有個抽屜,裏面放著兩個盒子——是時鏡送給他的胸針。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聞聲將盒子取出來,快步走進書房,與圓圈放在一起,“砰”一聲,抽屜被闔上。

他不敢再看這個抽屜,迅速起身走去浴室,熱水器沒開,花灑擰到最大,裏面的水也只是溫涼。聞聲若無其事洗完澡,躺去床上。

床頭放著本沒看完的推理小說,絲毫提不起他的興趣。

他又一次打開手機,微信依然沒有動靜。

時鏡到家了嗎?他今天情緒不好,開車會不會有危險?早知道應該送他的……不能自己送,攔個出租車就好了。他還抱著個大玩偶,上樓會不會不方便……

不能再想了。沒關系,反正今天時鏡應該已經被他傷透了,以後肯定不會再理他。以後他一定會有更體貼的男朋友陪著,不會任由他一個人抱著巨大的玩偶回家。

聞聲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去看推理小說,半個小時過去,書只翻了三頁,裏面的內容一個字都沒有記住。他煩躁地合上書,轉去書房打開電腦修改論文。

*

時鏡趴在床上,正和張馨聊天,戳得屏幕噠噠響。巨大的卡皮巴拉占據了一半的床位。

“你說他到底怎麽想的,感覺都快被我吊成翹嘴了,還一聲不吭,我一主動,他掉頭就跑。”

張馨理論滿分,實操為零,但這並不妨礙她為自己好朋友的感情出謀劃策。她撓撓頭,“他該不會是個直男,故意吊著你就是為了炫耀自己的魅力吧?”

“不可能。”時鏡仔細回憶與聞聲相處的細節,“我敢肯定他對我有意思。”

“那就奇怪了,難道是老男人的把戲?故意吊著你,讓你主動,完了他拍拍屁股不用負責?”

時鏡:“[搖頭]不可能,我拉他手都費勁,更別提他吃幹抹凈提著褲子走人了,他不是這種人。”

張馨恍然大悟,“上趕著不是買賣,聽姐的,你先晾他兩天,再故意和別人親密一點,讓他吃醋,跟他來個欲擒故縱!你一天凈追著他跑,他還以為理所應當呢,自然不會珍惜你。”

時鏡猶豫,“這有用嗎?要是我一縱,人直接沒了怎麽辦?”

“[暴打]沒了就沒了,心不在你身上的男人你抓不住”

時鏡半信半疑點點頭,決定先信張馨一回。

兩人又聊了一會,張馨忽然推來一個名片。

時鏡大驚,“姐姐,倒也不用這麽快就給我物色下家。”

“把你腦子裏黃色廢料倒到,這是我在網上認識的一個玉雕師傅,剛好他就在C市,等會兒我把他店鋪定位發給你,你可以去見見,這人可有意思了。”

時鏡發出好友申請,可能是時間太晚,那邊一直沒有通過。

店鋪定位在文化街,時鏡嘖一聲,能在文化街開鋪子,想來手藝不俗。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作品,能讓張馨誇有意思。

翌日中午,時鏡吃完自己的早中午飯,臨出門看天色陰沈,又翻出把傘帶著,開車去文化街拜見玉雕師傅。

文化街是個步行街,很難停車,時鏡差點憋出火氣時,才總算在附近找到個停車位。

他按照定位上的門牌號走進去,這店鋪就在東頭右手邊第四家,流量非常大的好鋪位。

這會兒正是正常人的午飯時間,又是工作日,文化街上也沒什麽人,時鏡一進去,就看見裏頭擺了張躺椅,一個寸頭穿著黑背心的小夥子躺在上頭,手裏一張蒲扇已經垂在地上。

最讓時鏡咋舌的,是他那炫酷的滿背花臂,以及聽到聲音起身後,眉毛上閃閃發光的眉釘。

時鏡心中暗道,好家夥,不用看作品,單看他這與文化街格格不入的造型,就很有意思。

看見是來了顧客,他伸個懶腰,撈起蒲扇放在櫃臺上,起身招呼,“隨便看,想要什麽沒有的話也可以下單幫你雕。”

時鏡沒有先去看展櫃,而是沖店主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時鏡,早上和你發過微信。”

店主站起來,個頭比時鏡高上一截,過來握手,兩人一觸即離,“柳玉宣。”

時鏡順著他的手勢向展櫃看去,離門口最近的,裏面擺著常見的題材,大小形態各異的觀音、彌勒,松鶴延年麻姑獻壽……

他俯身仔細看了幾眼,便覺得這人手藝厲害,一個笑著的彌勒佛,神態輕松愜意,一看到便覺得輕松,忍不住讚嘆:“雕工真漂亮。”

柳玉宣知道他算半個同行,也不跟著介紹,反倒躺回去玩起手機,“時老板過獎,你看上什麽說一聲。”

時鏡往裏一走,便發現裏面別有洞天,一個長長的展櫃,一眼看去,最耀眼的,就是正中間擺著的,用阿拉善彩玉雕的大雞腿!

時鏡忍不住嘴角抽搐,好靈巧的雕工,好新穎的題材。

定睛一看,展櫃裏海綿寶寶派大星,夾著個金幣的龍蝦鉗子,植物大戰僵屍應有盡有,最離譜的是一坨圓圓的Q版大便,下面還給配了個白玉雕的馬桶。

“柳老板你這雕工和創意真厲害。”時鏡看得仔細,雖然這裏用的不是什麽好料子,但是柳玉宣對材料的應用簡直登峰造極,僵屍的動作都是根據料子的色塊雕的,惟妙惟肖。

聽他誇自己的彌勒雕得好,柳玉宣沒什麽反應,見他喜歡自己雕的創意作品,柳玉宣就來了精神,過來問:“你看上哪個?我給你取出來仔細看看?”

時鏡看上裏面幾只烏雞種雕的黑貓,雖然是Q版雕刻,造型不夠逼真,但是小貓的靈動被體現得淋漓盡致,讓人一看就心生歡喜。

時鏡腦海中快速想出幾款設計,雕得神秘一點的貓頭,可以用白金或者電黑工藝鑲嵌戒指,大一點的貓貓用來做胸針或吊墜都是不錯的選擇。

最重要的一點,這些烏雞種原料種水很一般,基本都是豆種,價格就很低,主要賣個新奇,不會像常見款式,種水不好客人不喜歡,種水好些價格又太貴打不開市場。

見他手指著幾只小黑貓,柳玉宣笑得漏出大白牙,“時老板好眼力。”這幾只貓都是他自個親自雕的,沒想到時鏡慧眼獨具,居然一下就挑了出來。

時鏡明顯發現柳玉宣熱情不少,將幾只黑貓一一看過,“柳老板,我想多拿點貨,咱們詳談?”

柳玉宣連忙沏了壺好茶,請時鏡坐下。

“不瞞你說,我是個珠寶設計師,來拿這些料子,是要回去鑲嵌做成首飾再出手,如果穩定,希望可以和柳老板達成長期合作。”

柳玉宣示意他喝茶,“好說好說。”他對能欣賞自己作品的人,向來態度和藹。

第一批貨,時鏡只訂了10枚,6枚做戒指,4枚做胸針吊墜。柳玉宣給的價非常低,幾乎算是成本價。

時鏡立即拍下烏雞種翡翠小黑貓,發在朋友圈,做一個預告,很快就有客人咨詢,並下了定金,“小貓眼睛可以嵌兩顆祖母綠嗎,我感覺會非常合適。”

時鏡便擡頭問柳玉宣,“貓的眼睛可以再磨一下嗎,客人想鑲寶石。”

柳玉宣大手一揮,“這不是事,想怎麽磨都行。”

時鏡原本對他眉釘搭配滿背花臂,又寸頭冷著臉的氣質有些畏懼,沒想到聊了一會兒,才發現他這人特別逗,怪不得張馨會說他有意思。

兩個人越聊越來勁,沒註意時間已經到了晚飯時間,工作日店裏冷清,一下午沒來幾個人,聽見有人進來,時鏡下意識回頭,卻看到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迎面走來。

時鏡和客戶打交道多了,看得出他一身定制,肯定非富即貴,還替柳玉宣高興來了個大客戶。

沒想到那男人卻向柳玉宣點了下頭,“有客人?”

柳玉宣起身迎了下他,“不是,這是新朋友。”

那人便看向時鏡,“你好。”

柳玉宣走近了,那人右手自然地在他腰上摟了一下,又很快放下去,隨後走去後院。

時鏡摸摸下巴,湊近了小聲問:“你對象?”

柳玉宣點頭,“我倆好多年了。”

時鏡羨慕得厲害,下意識掏出手機,一天了,聞聲依然沒有發消息。

柳玉宣問他怎麽回事,時鏡覺得他和對象感情穩定,經驗一定豐富,便一五一十說了。

柳玉宣一拍大腿,“我還以為什麽大事,這好辦,手機給我,你坐過來。”隨即點開前置攝像頭,拍了幾張兩人的合影,又調轉回主攝像頭,“你站遠點,拍我背影會嗎?”

時鏡拍完後,“然後呢?發朋友圈?”

柳玉宣活動完又躺回躺椅上,“記得僅他可見啊,不然別人在底下一溜祝99,你倆不就沒戲了嗎?”

他的辦法和張馨如出一轍,時鏡覺得應該會有用,立即挑出三張圖,並配字:“去看玉石,真好看。”說是看玉石,和石頭有關的圖卻是一張不發。

哼,酸不死聞聲這個不解風情的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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