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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共進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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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共進晚餐

走進小區,時鏡忽然道:“哎呀我都忘了,其實附近有菜市場的。”

聞聲一手一個大袋子走在前面,聞言回頭看他一眼,“菜市場可以不去。”

“為什麽?這裏很多人都在菜市場買菜啊。”

“你不常做飯,又不會挑東西,幾乎是將‘好騙’兩個字刻在腦門上,走進菜市場,攤主就知道肥羊來了。只要你開口,他們就會將最不新鮮最不好賣的部位統統高價賣給你。”

時鏡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們都說裏面有家西瓜很好,我去買了幾次結果一點都不好,之後我想吃西瓜都是去超市買的。”

到家後,聞聲換上拖鞋徑直去廚房,上次他走後,時鏡並沒有將拖鞋收起來,而是放在自己鞋子旁邊,果然今天就用上了。

雖然排骨已經切成了很小的塊,但想喝蓮藕排骨湯還得多熬一會兒,得抓緊時間。

他忙著清洗排骨,時鏡自告奮勇來幫忙削蓮藕。

聞聲看著幾次削皮刀擦著他的手指滑過,時鏡卻毫無察覺,對已經被他削得坑坑窪窪的蓮藕狠下殺手。

又是用力一刀,蓮藕漏出了一個孔。

聞聲將鍋架在竈上給排骨焯水,等水開的間隙接過時鏡手中的削皮刀,“我來,你去剝蒜。”

蓮藕本就只買了一個大的,再讓時鏡削下去,估計沒有蓮藕可以下鍋。

時鏡猶然不覺,拿著蒜蹭到聞聲身旁剝蒜。

“今天你公司不忙嗎?臨近過節應該生意不錯才是。”聞聲邊給排骨撇血沫邊問他。

時鏡用力扣掉蒜上粘著的一層薄膜,成功將蒜摳出一個坑,“本來應該忙的,但是我決定給自己放假,你說得對,我得向前看,為自己打拼。”

聞聲擡頭看過來,正好對上時鏡帶著笑意的眼睛,“那恭喜你。”

“聞教授同喜。啊!”

摳蒜摳到自己大拇指的時鏡發出一聲慘叫。

聞聲一驚,低頭看過去,還好時鏡為了切割寶石方便指甲非常短,手指上只留下深深一道紅痕,並沒有出血。

聞聲拿過他手中的蒜,剝奪時鏡勞動的權利,“交給我來吧,很快就好。”

時鏡將手洗幹凈,靠在廚房門口,欣賞聞教授做飯圖。

蓮藕排骨已經燉在鍋裏,聞聲快速削好山藥上鍋蒸,荷蘭豆洗凈擇好放上蒜片等待下鍋。

米飯已經燜在鍋裏,電飯煲上方熱氣氤氳,又很快被煙機吸走。

案板上還剩一根山藥,聞聲正在切小丁,打算和香腸一起炒。

時鏡忍不住笑著問他:“聞教授怎麽知道我家有蒸籠的?”

“上次看到的,”聞聲專心切菜,並沒有擡頭。

蓮藕排骨的香氣漸漸飄出來,咕嘟咕嘟的水汽不時頂得鍋蓋叮當響。

時鏡肩頭抵著門框,聞聲做飯的身影映在他淺淡的瞳孔上,有點遺憾,不能進去光明正大地抱他。

聞聲很快備好菜,取筷子嘗了口排骨,剛才下鍋時沒放鹽,肉爛得很快。

轉身放筷子,卻對上時鏡明亮的雙眸,聞聲不動聲色從鍋裏又夾起一塊放進小碗,“來嘗嘗。”

時鏡壓制不住笑意,“感覺可以吃了。”

聞聲點火起鍋開始炒菜,時鏡雖然自己基本不做飯,但曾經懷有當廚神的夢想,家裏調味料還算齊全。

很快清炒荷蘭豆出鍋,聞聲將盤子遞過去,時鏡乖乖端去桌上,又來盛米飯。

聞聲的孜然香腸炒山藥已經出鍋了,除了孜然還撒了點辣椒面,看上去紅亮誘人,不過只有小小一碟。

時鏡端菜的功夫,他將蒸山藥取出來淋上蜜桂花,排骨湯也倒進大湯碗裏,洗凈手準備吃飯。

時鏡對炒山藥情有獨鐘,原本還以為要和聞聲吃一頓養生飯,沒想到他居然做了一道口味重的菜。

聞聲舀了碗排骨湯遞給他,“今天時間緊張,燉久一點味道更好。”

“已經很好吃了,”時鏡笑瞇瞇接過,低頭吹吹喝了半碗。

吃完飯聞聲自覺去刷碗,時鏡剝了一個橘子放在桌上等他。

“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去幹什麽了嗎?”

聞聲擦幹手,坐下吃了瓣橘子,“什麽?”

“我去找會計師事務所了。”時鏡塞了一瓣橘子,酸得直皺眉。

聞聲一楞,沒有多問,“找到合適的了嗎?”

“還沒。”時鏡嘆了口氣,“小事務所不放心,大事務所又害怕和我爸有來往到時候把我賣了。”

聞聲又吃了瓣橘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有朋友是做這個的,業內口碑還不錯。”

時鏡眼神清澈地望向他,“快推給我!我想早些把這些事弄完。”他頓了下繼續道:

“之前不是告訴你想做托帕石之類的半寶石拓展市場嗎,我打算將這個業務直接掐掉,和一個帶不起來的團隊是做不成事的。等將這一攤子收拾好,我再重新開始。”

聞聲唇角勾起弧度,“這很好,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時鏡看著聞聲手中的橘子有些好奇,硬要了半個過來,只一口,差點酸哭,口水像泛濫的黃河無法抑制。

猛灌一大杯水總算壓住口腔中的酸味。

“這麽酸你是怎麽吃下去的?”時鏡看著聞聲平靜地仿佛在吃木頭的表情,實在不解。

“所以吃得很慢。”

時鏡狐疑地看他一眼,有點拿不準聞聲本就如此還是故意使壞。

算了,還是了解聞聲更重要。

“聞教授,我記得你對本科生很寬容,為什麽對你的學生那麽嚴厲,他們好像很怕你。”

聞聲向後靠在沙發上,“因為他們的選擇不一樣。”

他對上時鏡疑惑的眼神,嘴角勾起弧度,“大部分學生在填報志願時都是茫然的,對自己的專業並不了解,甚至有一部分人是被學校調劑分配的專業,所以經常出現初高中化學沒及格過,大學卻學了化學類專業的情況。”

目光越過窗外,看向沈寂的夜幕,“我可以對他們很嚴厲,做一個苛刻的導師,但我作為老師,要對他們的生命負責。”

燈光將他深邃的眼睛藏在陰影裏,他神色溫和,仿佛想起什麽,

“在我剛執教那年,校裏出過一件事。那個學生,可以說對化學毫無天賦,他很努力,只要圖書館開門,你總能在裏面看到他。可惜他遇到的,是一個對學術有追求的導師。”

見他沈默,時鏡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當時我也在辦公室,系主任和院長都來做說客,希望導師能高擡貴手放這個學生畢業,他雖然天賦不足,但因為足夠努力,平時分給高一些也足夠及格。

但是那位導師不同意,他說他不允許自己有這麽能力低下的學生進入社會,這簡直是對他人格的侮辱,學生再三請求,他畢業後不會進入化學相關的任何行業,只需要這張畢業證去工作,但無論他們怎麽說,導師都不答應。

聞聲閉上眼睛嘆了口氣,“辦公室在五樓,那個學生正好站在窗邊,再一次被拒絕知道自己畢業無望後,在我面前一躍而下。”

時鏡忍不住啊了一下,又趕緊噤聲。

聞聲目光晦澀,“後來的很多個夜晚,我都在思索大學對他們意味著什麽,是過去數十載漫漫求學路的尾章,是未來人生不起眼的敲門磚。我總要讓他們對自己孤燈常伴的夜晚有個交代,於是改變了對學生的要求。只要他們認真出勤,完成作業,我就可以讓他們及格,好拿到畢業證書,他們可以沒有天賦,但他們需要生活。”

“那不會不公平嗎?”

聞聲輕笑了一聲,“不會,我的考試題很難,而且考前不會畫重點,所有上課講過的內容都有可能出現在試卷上。及格容易,高分是鳳毛麟角,只有非常努力的學生,才能拿到高績點。”

“那研究生呢?”

“研究生啊,”聞聲忽然換了副表情,眼神都變得犀利,變成壓榨可憐學生的無良老板,“大學四年足夠讓他們認清現實,並找到自己的研究方向,既然要走科研這條路,那我有義務讓他們知道,學術是一件辛苦的事,勤奮天賦運氣缺一不可。”

時鏡蹭到他身邊,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聞教授,你是一個仁慈的人。”

聞聲轉頭看他,嘴角噙著笑,“是嗎,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他們平時稱呼我為暴君或者聞扒皮。”

時鏡身上總是有股淡淡的松香味,貼近了,便粘到聞聲身上。

“怎麽會,李書達還說你在課題和科研成果方面是個非常好的老板。”

聞聲點了下頭,“看來是李書達在背後說我壞話,果然給他的任務還是太少了,洗瓶機不用買了,相信李書達可以將充裕的時間投入到無限的科研。”

“不是不是,”時鏡搖頭,“洗瓶機該買還是得買。我們沒有在背後說你壞話,他只是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向我透露了一點無不足道的消息。”

可不能因為他,給李書達增加工作量,再說了洗瓶子算什麽科研!

聞聲雙手交疊向後一靠,“哦,那就是他私自洩露導師的隱私,更該罰,培養皿也交給他洗好了。”

時鏡幹脆閉上嘴,努力嚼酸橘子。

他再說下去,給學校看大門的活都得交給李書達。

聞聲註視著他,“你笑什麽?”

時鏡搖頭,“忽然想起了我短小的大學生涯。以前總想著大學要幹這個幹那個,結果什麽都沒幹成,就從學校出來了。”

聞聲便又問他一次:“想回去上學嗎?”

時鏡拆開盒巧克力,丟給聞聲一塊,輕輕搖頭“回不去了。”

聞聲還想再問,但時鏡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兩人只能去聊其他東西。

聊天時間過得很快,21:48,聞聲起身告辭。

時鏡遺憾地看了眼窗外,夜空晴朗不見星雲,只有明月高懸映照清輝,沒有任何理由留聞聲過夜。況且聞聲還不是他男友,就算留下,也只能睡沙發。

時鏡拿上鑰匙送他下樓。

聞聲降下車玻璃,“明天我的那位會計朋友會聯系你,祝你順利,再見。”

時鏡透過他的側臉,可以看到副駕放著的艷紅色玫瑰。

他站在月光中,擡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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