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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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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這男人正值盛年,面容英俊,身姿高挑。兩只深邃的眸子明亮而有神,滿身溫厚儒雅的氣質。

沈星河愕然。

這是第一次見正式見到他。

雖不似之前那般發瘋的模樣。

但,這位不像嫖客啊。

毫無猥瑣之感。

他甚至看上去比同齡人還年輕許多,這也不太像體力不濟而導致不能繼續嫖的樣子啊。

他以前總去青樓?後來為什麽不去?

沈星河瞇眼看著宋嫖客。

宋嫖客一舉一動透著文人風骨,儒雅隨性,滿身恬淡灑脫氣質。

僅從外表看上去,他好像是沈星河所認識的人之中,為數不多的正常人。

宋伯懷行於葉霓裳面前,露出和煦的笑容:“被幾個地方官員纏著,實走不開,久等了吧。”

宋伯懷移目看向沈星河:“又見面了?”

宋嫖客的語調和緩也很慢,沈星河到此人嘴裏,可能與好人毫不沾邊。

沈星河第一次見這麽大的官員,也不知道該如何請安:“那我是跪下給您磕個頭是吧?”

宋伯懷一楞,葉霓裳也一楞。

宋伯懷反應得稍稍快些:“既是小葉的朋友,不必拘禮,快快請坐。”

葉霓裳也說:“這沒外人,不用整這個死出。”

葉霓裳率先給宋伯懷解釋原來是一場誤會的事情。

宋伯懷話說得不多,右手隨意的搭在桌上,側耳靜聽,唇角含著一抹笑意,時不時點點頭。

要知道,這可是當朝二品大員。

此刻聽葉霓裳講述沈星河和癱瘓丈夫的家長裏短瑣碎事,聽得十分認真。

並且,葉霓裳提起謝清遙的時候,還用的是他家老頭兒這個稱呼。

宋伯懷仍然聽得十分認真。

期間,他甚至聽不懂的地方,還會耐心的問葉霓裳。

沈星河移目看向葉霓裳,他說話時手舞足蹈,時不時還會對宋伯懷流露出鄉音,宋伯懷每逢聽得他流露出鄉音,都會笑笑。

葉霓裳說的累了,執起茶盞,將茶水一口喝完。

宋伯懷十分自然的替葉霓裳斟滿茶水,葉霓裳甚至都沒有用手扶著杯子以作敬意。

宋伯懷極少會直視葉霓裳的目光,每當兩個人目光對視在一起時,宋伯懷總會挪開他的視線。

可他的唇角卻自始至終流露著寵溺的笑意。

葉霓裳和宋伯懷講話時十分自然,毫無矯揉造作,流露出坦率率真的本性。

沈星河看著看著就覺得不對勁了。這也不是之前看到的那個瘋子模樣的人啊。

難不成,這人精分啊。

直至葉霓裳講完,宋伯懷笑了笑,這才開口:

“既是一場誤會,解釋清了便好。”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對葉霓裳道:“你等我一陣。”

宋伯懷出去了。

沈星河連忙扯扯葉霓裳的袖子。

葉霓裳看向他:“咋了?”

“他多大歲數?”沈星河這個問題憋很久了。

葉霓裳:“比我大一旬。我倆都是屬虎滴。”

十二歲,葉霓裳今年二十四歲,這個男人三十六歲。

還不算老。

沈星河問道:“這人後來又娶妻了嗎?”

葉霓裳搖頭。

沈星河又問:“他獨身一人?”

葉霓裳點頭:“對。”

沈星河疑惑道:“他什麽時候不去煙花柳巷的?是從認識你之後嗎?”

葉霓裳眼睛往上翻翻,想了想:“誒,你別說,好像害真是的。”

沈星河:“他以前總去煙花柳巷,你確定他是去嫖嗎?”

葉霓裳:“那他不去嫖,害能去幹哈?害能跑那嘎達勘探地勢?”

沈星河:“有沒有可能是他想把名聲故意搞臭?”

葉霓裳一怔,蹙眉:“這倒也不是沒可能,讓皇上覺得他好嫖愛色,從而覺得此人胸無大志,繼而對他放松警惕。

皇帝不怕臣子貪,就怕臣子不貪,不貪,不愛錢又不愛色,你愛啥?愛權唄,愛權的沒有不想搞竊國滴。”

葉霓裳常年給官員彈琴唱曲兒,政治覺悟非常高,一點就透,沈星河點頭:“我就是這意思。

又況且,若他真是個好色之徒,好不容易等到你開口求他了,他居然不趁火打劫?這沒道理。再者,他若當真是個好色之徒,他位高權重,絕對留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沈星河:“我一會出去一趟,你記著,問清楚他兩個問題。”

葉霓裳一怔,不解的問:“什麽問題?”

沈星河:“問他,為什麽不奪你貞潔。第二,問他以前真的是去嫖嗎?”

葉霓裳推他一把:“這種話怎麽好意思問吶?萬一是我會錯意呢?”

沈星河嚴肅的望著葉霓裳:“信我,你絕對沒有會錯意。”

因為這位宋大人最後就是得到了葉霓裳的身子。

葉霓裳怔了怔,也有些拿不準了。

半晌後,宋伯懷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個竹籠,籠中裝著一只白鴿。

他望著葉霓裳笑了笑:“小葉,這些日子我要走訪不少地方,你將此鴿子帶走,倘若有事需我相助,可隨時給我飛鴿傳書。

留於此地的家奴接到信鴿,便會給我送去,也免你空跑一趟。”

讓沈星河感到意外的是,宋伯懷猶豫了一下,看向沈星河,似有話想單獨與葉霓裳說。

沈星河一眼就明白了:“哈哈…宋大人,我人有三急,您二位先聊。”

沈星河尷尬的笑了兩聲,扭頭出去了。

庭院寂靜。

宋伯懷一雙銳利的眸子看向葉霓裳。

宋伯懷聽出了這個故事有一個嚴重的漏洞,那便是,這丈夫若真的待這妻子一心一意,沒道理任由愛妻聲名敗裂。

所以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這個丈夫在說謊。

另外一種,是妻子在對葉霓裳說謊。

宋伯懷不關心這個丈夫說謊的問題。

他關心的,是辛氏會不會對葉霓裳有所隱瞞。

於是,宋伯懷問葉霓裳:“你心中所傾慕之人,可與沈星河夫夫二人相識?”

葉霓裳點點頭:“他是他們家的長工,誒?你怎麽知道的?”

長工兩個字兜頭砸下來,打亂了宋伯懷接下來所有想說的話。

宋伯懷幾乎有一瞬間認為是他自己聽錯了。

“長工?”他瞪圓了眼睛。

“長工!”葉霓裳語氣肯定:“咋了?”

宋伯懷愕然,忽而仰頭發出幹癟的兩聲笑,笑得滿庭淒涼。

他笑夠之後看向葉霓裳:“長工?你竟看上了一個長工?”

葉霓裳微微蹙眉:“咋了?!”

宋伯懷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他自懷中取出了一厚摞銀票,撂在桌上。

葉霓裳看了一眼,見得竟是一萬兩一張的銀票,他一怔,驚訝望著宋伯懷:“你這是何意?”

宋伯懷:“適才.......”他抓起杯子,猛灌一口涼茶,試圖澆滅自己的憤怒:

“適才聽你無意之間說,你如今還在青樓。”

他頓了頓,冷眼看著葉霓裳:“這並非是幫你贖身!算是.......算是上次不歡而散的賠罪。畢竟,你贖身的事情,不該我操心!”

他瞇眼,望著葉霓裳,袖子裏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是該那位長工操心的問題!可他是個長工!他恐怕操心再多也沒辦法設法救你出風塵之地!!!”

葉霓裳:“我贖完身了。”

“什麽?”宋伯懷一楞,問他:“是那長工幫你贖身的?”

他洩了口氣,恍然點頭,喃喃自語:“也行,一個長工有法搭救你,也算他小子不是等閑之輩,他日必當前途無量。”

葉霓裳:“不是他幫我,是我這兄弟幫我贖身的,他家開鋪子的,有積蓄,他家老頭兒是縣令的幕僚,也有人脈啥滴。”葉霓裳並不打算給宋伯懷透露太多。

宋伯懷邪火又攻上來,直接氣笑了:“那麽,你中意的那位長工,他為你做了什麽?”

一時無聲。

葉霓裳癟嘴,氣鼓鼓的蹙眉,攪動著手裏的帕子:“他好像不喜歡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星河站得遠,猛然聽得院中爆發出宋伯懷的怪笑聲。

嚇得遠處侍立的仆人都跟著驚慌:“什麽動靜?是大人在笑嗎?大人怎麽了?怎麽這動靜?”

大人瘋了。

沒想到還是瘋了。

他甚至沒有正常得挺過一個時辰。

沈星河無奈擰擰眉頭。

宋伯懷正在院中踱步,笑得癲狂而憤怒,他白皙的臉此刻漲紅了,兩只眼睛幾乎登出來。

他徹底被激怒了。

宋伯懷怒不可遏的朝著葉霓裳沖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子,眼眶猩紅:“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看上了一個長工,並且那位長工,卻看不上你?你是這意思沒錯嗎?!”

葉霓裳蹙眉,也覺得這事挺丟人:“嗯吶。”

“啊!!!”宋伯懷仰頭發出一聲怒吼,一把拂了桌上的茶盞,瓷碗炸開,漸了滿地碎瓷,銀票也紛紛落在地上。

宋伯懷的手撐在案上,整個人都顫栗著。

葉霓裳也很生氣:“哼!你又摔盆砸碗!我走了!”

宋伯懷的眼睛仍是猩紅,他極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葉霓裳走向月洞門前,被宋伯懷叫住:“小葉!”

葉霓裳回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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