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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倆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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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倆寶貝

清晨,莊稼人早已蘇醒,吃過早飯後,就去田裏農忙。

道路上行人寥寥,只有金燦燦的陽光灑滿半壁城墻,為其披上一層金色霞衣。

一輛馬車悠然駛向城門,車輪滾動聲在靜謐中格外清晰。

車內的廖掌櫃,面容憔悴,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此番大起大落之下兩鬢竟生起了微霜。

三天前,他站在霽月木匠鋪子前,喊是他犯賤捏造鬼怪,汙蔑沈家醫館和老莫木匠鋪子。

他這張臉算是丟盡了,就算是沈星河不哄他走,他也沒臉再在這個地方呆下去了。

葉霓裳帶著大橘從城門進來,正好遇到了在城門口的沈星河。

遇到他時,他帶著草帽倚在城墻下。

若不仔細瞧,是認不出來的。

本就是想帶大橘去醫館瞧瞧的,就邀沈星河上了車。

沒多久二人就被車外的談話聲吸引過去。

廖掌櫃喉頭嘶啞,聲音猶如破銅爛鐵般刺耳:“娘,我二大爺家的小舅子家的堂兄的侄媳的弟弟,據說在開封府當了府尹,對吧?”

一旁的婦人回應:“好像確有此事。”

廖掌櫃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之色,“那就好辦了!以為有個小小縣太爺撐腰,就可以橫行霸道!我們廖家難道沒人了嗎?走,咱們上開封府!我拿銀票找府尹疏通關系!我就不信弄不死他們!”

滿腔憤恨溢於言表。

馬車行至城門處,被負責盤查的衙役攔下。

廖掌櫃帶著家眷下馬車接受盤查。

與此同時,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緩緩駛近,車窗輕挑的紫紗簾內,現出一張如花似玉的臉龐,朱唇微啟,話語擲地有聲:“有空打聽打聽,京城姓宋的大人是當朝幾品。

記清楚,得罪了沈家醫館,便是得罪我葉霓裳,得罪了我葉霓裳,便是得罪了宋大人。

今日沈家醫館的沈大夫高擡貴手放你一條生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下次再敢囂張,休想再有活命的機會!”

廖掌櫃恍惚的看過去,精致的馬上已經潸然離開。

廖掌櫃一個跟頭撅了過去。

車廂內,沈星河仔細查看大橘,笑著寬慰葉霓裳:“並無大礙,可能是春天到了,它有些躁動。

葉霓裳思索片刻,詢問道:“所以想問問你,能不能給他做絕育。”

沈星河點頭應允:“你想好了就行,待會到了醫館,我就給它做。但是,我想先去老莫木匠鋪子裏一趟。”

沈星河與葉霓裳在馬車暢談良久,一不小心誤了時辰,到木匠鋪子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

老莫見到沈星河,喜形於色:“沈老弟,開門紅啊!開門紅!我們賣出了一件雕花紅木鏡臺,整整一百兩!”

老莫連聲高呼“開門紅”,然而沈星河卻根本就高興不起來,因為那雕花紅木鏡臺是從廖掌櫃那無情掠奪的贓物。

也就說,他們自己的東西除了輪椅,其他的至今沒賣出去。

“那兩個新來的小夥計呢?”沈星河問起廖掌櫃的兩名小學徒,他們在廖掌櫃離開後被送到了老莫這裏。

老莫喜滋滋答道:“在後院呢,我們簡直是撿到寶了。”

能夠得到老莫青睞的木匠學徒,想必是有天資過人之處。

沈星河一聽,更加來了興趣。

他徑直走向後院,見謝清遙也來了。

他易容改扮,坐在輪椅上,手中搖晃著骰子,慵懶地註視著對面兩位學徒專心致志地雕琢木花。

不知道是不是被冰冷的目光盯毛了,右邊的回過頭,擠出一絲笑意來,指著自己雕好的牡丹花給謝清遙看,“爺爺,您過目。”

爺爺壓根沒看他那邊,而是將視線轉向走進院中的沈星河,評價道:“這倆小子似乎有點手藝。”

他跟沈老三都是見過頂級世面的,能得他一句誇讚,必定是有真手藝的。

沈星河走近細瞧,不禁眼前一亮。那朵纏枝牡丹花雕得栩栩如生,盡顯雍容華貴之態。

他移目瞧瞧左邊那位,正用刻刀在木上雕刻一只象頭。

別的不提,只說那形象生動的大象雙眼竟然能讓人看出溫柔而平和的目光。

魯班投胎也就這意思了吧。

怪不得廖掌櫃能攢下這麽多的積蓄,確實有他一手過人之處。

若非廖掌櫃人品太差,沈星河都想給廖掌櫃薅過來當長工。

沈星河努力讓自己不要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佯裝淡然的看向這兩小夥計,“還可以,你們叫什麽名字?”

身材較高的學徒率先回答:“我是哥哥陳趙財。”

另一個矮一些的開口:“我叫陳金保,是弟弟。”

原來是一對親兄弟。

哥哥陳趙財:“我五歲跟著廖掌櫃學手藝,弟弟是六歲送過的,我今年十七歲,弟弟今年十四歲。”

謝清遙鼻腔之中輕輕噴出一絲輕“嗬”,冷聲道:“跟人家一比,謝老三當斬。”

沈星河看向謝清遙,“這事若無老三處理,還真不會這麽快解決呢?我瞧老三長進了不少呢。”

謝清遙:“那便讓他繼續在外,想必,興許還能更有長進,早知如此,早就該趕他去李大娃那裏住。”

誒?他怎麽考慮這麽奇怪的問題?

沈星河回過神來,看向陳氏兄弟的木雕。

“我還挺納悶的,廖掌櫃為什麽跟我過不去呢?”

他要手藝有手藝,要主顧有主顧,還有這倆得力幹將,他就算什麽都不做,沈星河也沒準就被他擠死了。

弟弟趙金保撇撇嘴,插嘴道。

“他就這樣但凡開一個木匠鋪子,先給人造謠,之前遇見的人都老實厚道,有的知道他背後使絆子,人家或許人品好,自認倒黴就走了。”

無意之間罵了倆人,一個是無奸不商的廖掌櫃,另一個就是並不老實厚道的且人品堪憂的沈星河。

沈星河探頭看著趙金保,“冒昧問一下,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被廖掌櫃扇了耳光?”

陳金保驚訝地擡頭看著沈星河,點頭承認,“東家怎麽知道的?”

沈星河:“你這確實不太掌握說話藝術,不過沒關系,你們以後就好好在我這幹吧。”

沈星河請來老莫,兩人共同商議一番,決定好好培養這倆小學徒。

他開門見山,向兩人許諾。

“從今往後,每月你們各得一兩銀子的工錢,而每賣出一件貨品,我便分給你們一成紅利。

打個比方,倘若一件梳妝臺售出純利潤一百兩,你們就能分到十兩銀子。

你們倆輪流負責,一人在前頭賣貨,另一人在後頭專心制作並教授他人。

做好的工,做個記號,賣出去,還有一成紅利。此外,每辛勤工作五日,即可享有一日的休息時間。”

沈星河稍作停頓,語重心長地道:“這鋪子假如你們看到了任何問題,都可以和老莫大哥說。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多賣貨,大家一起賺錢。”

陳趙財與陳金保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曾跟隨苛刻的廖掌櫃,不僅要做工,還要操心買菜、做飯、照顧孩子等雜事,每月僅得些零碎銀子度日,且始終被束縛,既不允許外出另謀生計,也不許自立門戶。

廖掌櫃整天給他倆畫大餅,說以後給他倆開個分號。

可這話掛嘴上說了三年,分號沒開成,總號先黃了。

利益突然緊密捆綁,哥哥陳趙財腦子快些,突然意識到這個鋪子的未來走勢與他們的命運緊密相連。

陳趙財雙眼發光,連忙將自己看到這鋪子的問題先說了。

“東家,您這裏的東西奇是奇,但是不接地氣,而且有錢人未必會認,有錢的財主認的還是好木。”

沈星河與老莫對此觀點深表讚同。老莫有手藝,精工巧匠,大多數人不認可。

要想做大生意,迎合市場環境是必然的。

陳趙財又接著說:“真正能賺大錢的,必然是紅木、紫檀、金絲楠木這類名貴木材。一套這樣的家具售出,有時能吃三五年。

咱們村裏木匠眾多,城裏不少富戶都慕名前來購買家具。

我師父更是擁有穩定的客戶群體,甚至有人寧願跋涉數日,也要坐著馬車來我師父那裏定制。

他們並非圖便宜,而是看中我師父的手藝和精選的優質木材。

現在我們兄弟倆來了,手藝方面您盡管放心,而木材選擇也是我們的拿手好戲。”

瞧瞧!瞧瞧!這是挖來了倆寶貝!

沈星河眼神中滿是驚喜,急切追問:“你師父是從何處覓得這些好木的?”

陳趙財胸有成竹地答道。

“正要跟您細說,今天莫大哥和我們說,你們是去山裏伐木,若是榆木柴木這些結實耐用的,還是咱們北方的木料比南方好,因得北方四季分明,木裏濕度少,不會開裂。

可若是如紫檀木,金絲楠木,黃花梨,這類的金貴木料,還是南方的好,那邊濕熱喬木繁茂。

師父從前在南方有專門的進貨樹農,每年秋高氣爽時,師父會帶著我們南下進木料。

您若想賣給城裏有錢的財主,賣上個高價,最好還是得用好料子,這樣才能入他們的眼。”

沈星河遲疑了,南方啊。

他倒是想去,可是一路路途遙遠,謝清遙必然不肯讓他獨自去的。

若是讓這哥倆帶著大把的銀子去進木料,給他來個卷包會,顯然也不大行。

他看向老莫,正欲開口,老莫已搶先一步:“我走不開,沈家莊剛訂購了一批輪椅,我還沒完工,而且最近生意紅火,我得留下照應。”

老莫所言確實在理,沈星河深知自己在木工技藝上難及老莫,木匠鋪離不開他的坐鎮。

至於醫館那邊,更不用擔心關幾天門。近來人少,能賺的也少。

這又是一次賺錢的機會啊,哪兒能說放過就放過呢!

一旁的謝清遙看出沈星河眼中的遲疑,他望著陳趙財,“南方哪裏?”

“離江南不遠,一個叫做金陵的地方。”陳趙財答道。

謝清遙:“巧了,我正好要去那裏尋人,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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