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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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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澹臺蓮州驚異之,剛伸出手去,楚問星手中的竹簡卻浮到半空,飛向岑雲諫的手中。

澹臺蓮州:“……”

他擡頭看岑雲諫。

“怎會?”岑雲諫冷臉蹙眉,先把竹簡看了一遍,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嘴唇也越是抿緊,看完就把竹簡遞給了澹臺蓮州。

澹臺蓮州懶得跟他吵架,卻也沒有直接接下他的認定,而是自己仔細地看過以後,才說:“……還真是。”

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發現讓澹臺蓮州有點蒙,他的腦子發脹,看向站在一旁等候答覆的楚問星,想了想,說:“楚先生,先請坐下來再說吧。”

雖然這些時日以來,楚問星已經知道昭太子是個沒有架子的人,他經常會突然在學士們的身邊坐下來自然而然地加入討論。起初大家都會被嚇得站起來向他問安行禮,昭太子說了好多次不用多此一舉以後,大家才沒有那麽一驚一乍了。

楚問星作為傳承千年的世家長子,在澹臺蓮州面前一向不卑不亢,從容落座,澹臺蓮州沒起身,挪腿靠到他近處,把兩卷竹簡都展開了來,說:“請問你的這份竹簡是哪兒來的呢?”

楚問星道:“是容國開國國君的收藏,他是周王的幼弟,也是一位占星師,畢生都在收藏關於這方面的典籍。”

澹臺蓮州轉過頭,問:“你聽說過嗎?昆侖那邊有記載?”

岑雲諫亦落座:“不曾。大抵這篇文章是當初乾淵真人去人間世留下的吧。”

澹臺蓮州微微頷首,這個猜測差不多是最合乎邏輯的,又說:“興許一千年前,凡人與仙界沒有後來那樣涇渭分明……可要是這樣的話,怎麽會一點記載都沒有呢?”

岑雲諫問:“你在昆侖時不是愛看這些書嗎?你沒看過嗎?”

澹臺蓮州被噎了一下,道:“昆侖的藏書浩如煙雲,我還要練劍,哪裏能做得到全部都看得過來?不過是揀著幾本感興趣的看看,運氣還好罷了。那些奇門異術,我草略學一些也足夠用了。”

他好奇地翻看著楚問星送上的竹簡,問:“容國還有多少這樣的藏書?可否能夠借給我一看?”

楚問星心頭微熱,尤其是被澹臺蓮州那雙單純赤誠的眼眸給凝望著,更讓他覺得親近,這幾日的交談下來,毫無疑問,昭太子堪為他的知己,他說:“還得問過我們國君。眼下也不是好時候。”

澹臺蓮州笑了笑:“是呢。”

澹臺蓮州低頭又摸了摸凡間和仙界的兩份不同的竹簡,他想:怎麽感覺容國收藏的這份看上去刻得更好,看上去昆侖的那份才像是副本……

他的腦海裏光是突然浮現出這個猜測就有種頭皮發緊的感覺。

這有可能嗎?澹臺蓮州皺起眉頭,正要陷入沈思,又被旁人的呼喚給打斷了思考:“太子,我算出來了!”

澹臺蓮州連忙回過神,望過去:“好,我這就看看。”

-

慶王是聽說那位昆侖的仙君好像下凡來了,正在他借給昭太子議事的宮殿中,他半刻也不敢耽擱,連忙換衣服趕來了。

但當他錦衣華服無比隆重地趕到這兒時,見到的場景卻讓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處置。

這群人圍在一張大桌子四周,圍得密密麻麻,擠得水洩不通,乍一眼看過去,並沒有凡人和仙人之分。

慶王頓時頭疼起來,想:這兒也沒有誰是飛起來的,哪位是尊貴的昆侖仙君?這算怎麽回事?就算是他,也不會跟一群庶民、女子這樣平起平坐。仙人不都是高高在上的嗎?怎麽這樣不講規矩呢?

他們嘁嘁喳喳地在說著慶王聽不懂的話,更讓慶王覺得頭疼,他輕咳一聲,身旁的內侍捏著嗓子尖聲提醒道:“慶王駕到!”

堪堪蓋過了大家爭論的聲音。

“是不是有人說慶王來了?”澹臺蓮州聞言擡頭,可是被人群堵在中間,根本看不到慶王,他不太確定地問。

岑雲諫說:“是來了。”

澹臺蓮州拿起玄石鎮紙,在桌上敲了敲,“砰砰”,說:“安靜。”

此言一出,以他為中心,一個推一個,眾人都在十息之內閉上了嘴。

澹臺蓮州再說:“請讓一讓。”

慶王所見的場景就是:這些個或是桀驁不馴、或是自負清高、或是偏執乖戾的學士們竟然真的由內而外地安靜下來,緊接著,有條不紊地讓開了一條路,讓昭太子可以看見慶王。

慶王楞了一楞,心頭一陣極寒,又一陣極燙,好似潑了一瓢油上去,恐懼像是幽藍的焰心再次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靜悄悄地燃燒起來。

然後眾人各找位置,向慶王揖身行禮:“參見慶王。”

沒有彎腰的,除了昭太子,就只有幾個青衫的昆侖弟子,其中有一位氣質格外出眾,站在昭太子的身邊。

慶王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即可以斷定,這位一定就是昆侖的仙君。

澹臺蓮州頗為高興地說:“舅舅,我們已經算出了幾個可能的時日,你要過來看看嗎?”

慶王訕訕一笑:“這就不必了。”

他是傻了才走到一群昭太子黨之間被圍住,更何況,其中有幾個小國與慶國不是沒有齟齬,若是有誰趁機捅他一刀,說不定都找不出是誰幹的。

慶王的目光落在岑雲諫的身上,好不恭敬謙卑,嘴上卻是在與澹臺蓮州說:“昭太子,你先前曾說過要為孤引薦於昆侖仙君,不知你可還記得?……這位昳貌仙姿、龍章鳳姿的先生便是昆侖的仙君嗎?”

澹臺蓮州怔了一下,略有點失望於慶王沒興趣和自己討論,但也沒有楞太久,道:“是的。”

澹臺蓮州看都沒看就知道岑雲諫現在肯定很不爽,不用看,以免岑雲諫出言拒絕,他連忙在桌下,想要拉了一下岑雲諫衣袖,結果一不小心抓到了岑雲諫的手指。

雖說有點意外,但也不好甩開。

岑雲諫像是被戳中某個穴道,止住了原來要說的話,澹臺蓮州附身到他的耳邊,輕聲道:“請你見他一面吧,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岑雲諫低低地回答:“不過說幾句話而已,稱不上是人情,不用欠。”

澹臺蓮州便不跟他客氣了:“好。”

如此,慶王請走了岑雲諫。

一路上,慶王大氣也不敢出,也沒有國君的架子,像是個侍者一樣為這位仙人帶路。

不過,慶王心裏也在犯嘀咕:這位仙君與昭太子的關系究竟有多好,為什麽他與昭太子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平而視之的感覺……而他就得卑躬屈膝呢?唉,大丈夫能伸能屈,且忍了這一遭吧。

尤其是這位仙君對他說的話似乎左耳進右耳出,他小心翼翼地說了半天,也沒聽見岑雲諫回答哪怕半個字。

慶王心下已很是不滿,還得耐著性子道:“……還請仙君給個機會,為我的孩兒們看一看是否有靈根,若得幸拜入昆侖門下,便是感激不盡了。”

岑雲諫沒為難他,這次開口了:“好。我給你兩個名額,能不能選上就與我無關了。”

這時,在旁邊作侍女端茶倒水的儷姬聞言,她抱緊了托盤,咬了咬牙,突然上前去,“撲通”跪下,伏拜道:“仙君在上,請收我進昆侖吧,為奴為婢我都可以。”

岑雲諫看向她。

慶王臉色一變,訓斥道:“儷姬,休得無禮!來人啊!把儷姬帶下去!”

儷姬深深低著頭,眼淚落在地上,被人連拖帶拽地要帶走。

岑雲諫問:“你為什麽想要進昆侖呢?”

慶王聞言,只能擡手讓侍者先放開儷姬公主。

儷姬重新跪好,她抽泣著說:“因為我既無法違逆我的父母,放不下殺兄之仇,又做不到有朝一日說不定不得不要親手謀害昭太子。無論是哪一邊,我都不想做。”

說罷。

殿內寂靜到落針可聞。

儷姬屏住呼吸,淚珠不停地砸在石磚地上。

慶王亦緊張起來,他能感覺到仙人身上那令人心悸害怕的威壓,霎時間,頭上背上都冒出了涔涔冷汗,只怕招惹了仙人吃不了兜著走。

仿佛過了很久,其實不過是倒一盞茶的時間,岑雲諫道:“我不可能收下你。”

儷姬像是被戳破的氣囊一樣,呼出一口氣,眼看著要坍倒下去了。

“但有其他人或許願意收留你。”

他喚了一個名字:“胥菀風。”

女劍修憑空出現,慶王被嚇了一跳。

岑雲諫:“你不是缺一個人幫你在你離家的時候看洞府嗎?收下這個小姑娘吧。”

胥菀風怔了怔,欲言又止,臉微微紅了。

岑雲諫:“不要就算了。”

胥菀風抱劍擡拳,向岑雲諫敬了一敬:“下屬的確缺一個幫我看洞府的……多謝仙君掛心了。”

慶王沒想到會是這樣,不知該說什麽好。

他怎麽覺得仙君會收下儷姬也是看在昭太子的面子上呢?這個女兒被送去昆侖他感覺對他全無好處啊……

正想著,岑雲諫轉向他,冷冰冰地道:“測試的事我會安排。還有一件事——把澹臺蓮州的劍還給他。他是一個劍客,一個劍客怎能沒有佩劍?”

慶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縱然心裏有一百個不願意,牙關發顫,也還是點了下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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