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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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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澹臺蓮州的軍隊行進兩個月,停了下來。

這段時間,他奪回來的城都是這十數年間被幽國搶去的曾經屬於昭國的領土,本地還有不少百姓說昭國話,存著幾分對故國的心意。

到他停下來之前最後一座被攻略的城池,說昭話的人已經沒有太多了,而且是他的父王在位期間丟的最遠的一塊地,再往後,一是出師無名;二是也不好管了。所以,他沒有再往前推,而是致力於把目前收覆的失地先整頓好,把昭國的根在這些土地上紮紮牢固。

農耕不可以耽擱,商貿繼續流通,各城的城主、世家該交際就交際,該籠絡就籠絡。

目標是不耽擱明年的收成,維持住百姓生活的平穩,權量好各方勢力的平衡。

本來澹臺蓮州做這些事也沒藏著掖著,很快傳到了幽、慶、周等國的國君的耳中。

新繼任的幽王是之前的六王子,他們二十幾個兄弟廝殺一番,死的死,殘的殘,不知所蹤的不知所蹤,因上頭的哥哥死了,王位竟然落到了他的手上。

他也從起初的欣喜若狂中冷靜下來了。現在他有兩個兄弟逃了,都聲稱他得位不正,要改日反攻王都,這兩個人就裂走了幽國三分之一的國土,讓他心疼如滴血。

慶、昭兩國趁火打劫,他每天做夢都夢見兵臨城下,完全睡不好,只怕自己成了亡國之君,登基不過短短兩個月就白了一半的頭。

慶國鐵騎,昭國戰車,那都不是現在的幽國能夠招惹得起的。

沒想到澹臺蓮州推兵推到一半就停下來了,好久沒動靜。他一看,哦,這片土地原本是昭國的地界。

倒讓他松了一口氣。

雖然聽說昭太子軍是一支鐵軍,但是他們的主帥昭太子委實是仁弱,連新幽王都忍不住在心底嘲諷一下:不抓住機會直搗黃龍,以後等孤站穩腳跟,還有你的機會?

反正那邊離王都也遠,而且比起他來說,離他那位逃逸到封地上的十一弟弟更近,正好逐虎驅狼,讓他們先折騰去。

他只需要專心應付北邊的慶國就好了。

而北邊慶國帶兵的長官想法與幽王相差無幾。

慶王派出了他最信重的大將軍坐鎮,再把自己的長子給安插進了軍營裏,封作輔指揮。

這場仗他覺得手到擒來,把孩子扔過去蹭蹭功勞,到時候回來加以封賞,再吹噓一番,也捧個賢明勇敢的慶太子出來,跟昭太子打擂臺。

慶太子賀芒收到昭軍停駐的消息,高興得連飲三杯酒。

沒了昭國的威脅,幽國對他們來說不就等同於囊中之物嗎?愚蠢的昭太子啊,竟然要將天下霸主之位就這樣拱手相讓了!

慶太子賀芒今年二十三歲,他比澹臺蓮州年少些許,同樣是出身高貴、才華橫溢、身負期待,從他幼時開始就是諸國之中出了名的繼承人,放眼同齡的各國王子們,他一定是最優秀的那個。

直到七八年前,澹臺蓮州橫空出世,掠走了他的所有風頭。

自從這個跟他年紀相仿、輩分相同的昭太子出現,他就像成了萬年老二,父王時常拿昭太子來與他對比,世人也會將他們相比較。

甚至有那麽一回,他接見了一位商人,他好奇地問商人,他與昭太子誰更美,商人毫無猶豫地說是昭太子。

連他的親生妹妹去了昭國以後,寫回來的信,對昭太子也是頗多溢美之詞,讓他一定要跟昭太子搞好關系。不再是那個一心只向著哥哥的妹妹了。

澹臺蓮州就像是一根卡在他喉嚨的魚刺,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暗自狠狠地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昭太子給比下去,讓大家知道誰才是更好的國君。

統一天下的人才是笑到最後的!

這一次,趁著幽國大亂,他奉了父王的命令征討幽國領土,可不僅僅是來咬一口肉的。

他想,他一定要把幽國吞並下來,到時候他們慶國吞並了幽國,有了原本兩個國家的國力,就算澹臺蓮州收覆了一部分的失土,也不可能再與他們為敵了吧?那麽,如此一來,天下就是他們慶國的囊中之物了。

慶太子一路南下,攻城拔寨,勢如破竹。

他施行以戰養戰的策略,出行前並沒有帶太多的糧草,是為了更快地刺入幽國的腹地。

因為,他們啟動得竟然比澹臺蓮州要晚一步,當時實在是著急,生怕去得晚了,那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澹臺蓮州拿下幽國王都。

沒想到澹臺蓮州啟動得快,停下來也快。

慶軍還打得熱火朝天呢。

每攻一城,慶太子就放縱手下劫掠一番,補充物資,填滿糧草,吃飽喝足,士氣滿滿,再去攻下一座城。

慶太子本就是錦衣玉食的出身,但太子也只是太子,慶國仍然是他父王的慶國,他不過是從父王手裏分一些權力來使用。

這次他掛帥出征,幾場仗打下來,他不光是滿足了指揮千軍萬馬的權欲,更滿足於因為戰爭勝利而搜刮的錢財像是潑水一樣地流進他的手心裏頭。

他完全沈浸在了勝戰的狂喜之中,腦子發熱,如在與澹臺蓮州爭奪一般,瘋了似的向幽國王都進攻。

然而,與起初的輕松不同,越到後面,他的推進就變得愈發艱澀阻礙。

慶太子以為,這是因為幽國內亂已經平息,國主確立,將分散的軍隊攏合起來,開始有了凝聚的力量。

不過這股初生的力量依然可以說是弱小的,就應當趁它還沒有成長起來,趕緊掐死。

慶太子本來心急火燎,現在聽說澹臺蓮州不動了,著實是大喜過望,仿佛已經看到史書上記載著自己一舉拿下幽國的光榮戰績,名垂青史,為一代明君,受後人仰慕。

前幾天沒有閃電攻城成功的郁悶也一掃而空,那麽,把眼前的這座城圍上十天半個月再打也不算遲。

甚至於,慶太子開始擺起了“慶功宴”,日日不停,陣前歌舞。

除了覺得顏面大失、開始作文章鼓舞哀兵的幽王,周王是另一個大為惱火的國君。

周王聽說幽國大亂,昭慶兩軍都已經出發半個多月。

即使他再愚蠢,也知道假如讓某一方贏了,取得半個天下的土地之後,下一步就是來取他這個天子的頭顱了啊!對他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坐山觀虎鬥,讓諸侯狗咬狗,沒有誰最強,也沒有誰最弱。

而且作為諸侯國的首領,這些人連自己的話都不聽竟然就直接開戰,實在是太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周王出離憤怒,給昭幽兩國都寫了公開的國書,斥責他們出戰的不正義性,命令他們速速收兵,不要一錯再錯,否則的話,就是德行不正,會遭天譴的!

——他也只能進行這樣不痛不癢的詛咒。

畢竟周國現在的確拿不出軍隊,除了搬不走的天子九鼎,就只能在信義上進行一下譴責了。

其間,他最是信重的策士柳廬幾番向他獻策,讓他作壁上觀就可以了。

然而,周王已經什麽話都聽不進去了。柳廬的花言巧語是把他的腦子都給繞暈了,他幹脆撇開了其他種種,只問柳廬:“所以,你是要本王坐以待斃嗎?”

柳廬冷汗如下雨:“臣沒有這樣的意思,臣……臣……”

周王:“本王覺得你偏向慶國。”

周王一氣之下,直接把柳廬給斬了,之後為了面子,推說柳廬是慶國的間諜,他並非濫殺無辜。

慶王聽說此事,甚是痛惜,這個好不容易安插在周王身邊的探子還是被拔出了。這種鬼蜮伎倆,平時可以左右周王,但到了存亡之際,周王的耳根子卻是沒有那麽軟了。

周王的兩份國書送出去以後,得到了截然相反的回應。

慶太子哈哈大笑,對他進行了一番嘲笑,並不把他當成一回事,更別提回國書了。

而澹臺蓮州則恭敬地回了一封國書,他的文辭恭敬,闡述了自己出兵的緣由,是為了收服故土,雖然有一定的爭議性,卻並非不義之戰,而且他們全程遵守了戰爭約定,優待戰俘,不濫殺無辜,不燒殺劫掠,等等等等。最後還跟周天子打了個比方,將昭幽比成兩戶人家,昭國在弱小的時候被人搶走了東西,現在他把東西搶回來,也沒多拿,這是討回公道呀!任誰能說不是呢?

慶太子聽說以後,又是對澹臺蓮州的軟弱愚蠢嘲笑一番。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周王這個二百五,在收了昭太子的國書之後被吹捧得忘乎所以,竟然又寫了一封國書,說讓他認可不是不行。

他可以作為周天子,再給予澹臺蓮州一份出師之名,讓他協助幽軍,去驅逐幽國境內的慶軍,不然就不承認昭國收覆舊城的行為。而且,等成功以後,昭軍必須退回去。那他可以承認昭國拿回去的土地就算是分給昭國了,不然他就不承認。

新上任的幽王立即寫國書表示支持周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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