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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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女孩二話不說答應了下來,還問張嬸:“做燒火丫頭有衣服領嗎?”

原是沒有的,但張嬸說:“我給你拿一身我的舊衣服,你應該也能穿。”

女孩沒覺得不好意思,她的生活太過困苦了,窮到這種地步,能有件不錯的衣服對她來說已經很好了,更不會因為這是別人的舊衣服就覺得不好。

他們父女倆都領到了一件衣服回家,都樂壞了。

但女孩還不準備穿這件衣服,她打算把衣服給外婆,這樣到了冬天,外婆多穿一件衣服就不會凍著了,她年紀小,火氣旺,挨點兒凍沒事。

他爹也是一樣的想法,但是是打算把衣服給妻子。

隔日一早,他們還是穿著舊衣服去軍營。

路上遇見了昨天報名時遇見過的人,已經穿上了新衣服,見到他們出發,揚揚得意地說:“你們是不是蠢?既然都拿到衣服了,幹嗎還要去幹活兒。反正什麽都沒做,也拿到了一件衣服,這不是白賺的?

“還真去給人當牲口啊?我可不去!”

說得男人心底發怵起來,女兒勸他說:“爹,別怕,以前給官家老爺做工何曾見過還給發衣服的?我覺得這回不一樣。”

兩人到了軍營,去了不同的地方。

女孩到了張嬸面前,張嬸一見她,傻了眼,說:“不是給了你新衣服嗎?怎麽還是穿得破破爛爛的過來?”

女孩紅了臉說:“我的衣服不破,還能穿,所有洞都縫上了。也洗過的。”

張嬸直皺眉,看得女孩心裏沒底,她趕忙哭了起來,希望能夠用眼淚博得同情,留下來做工,說:“我想把衣服給我外婆穿,她年紀大了,又生病了,夜裏都冷得哆嗦。”

張嬸一看又心軟了:“我再給你弄一身衣服過來,可別再給別人了。太子這裏有規矩,不好穿得臟兮兮的,不像話。

“我給你舀一盆熱水吧,你先洗個頭洗個澡。”

幾位夥房的大媽聚在一起。

“這小姑娘可憐的,身上跟排骨似的,都沒幾斤肉,造孽哦。”

“咱們以前不也是這樣?要不是太子把我們從碎月城裏帶出來,我們哪裏有今天?”

“我一看到她就想到自己先前,就好想哭啊。”

女孩沒上過學,可她本能地知道如果想要站穩腳跟,就要盡快地融入這些人之中,她豎起耳朵,把她們說的每個字都記在心裏。

“你說太子蓋那麽多房子都給誰住啊,我們不是都已經有地方住了嗎?蓋的還是地窩。”

“不知道。”

“老楊現在都在幹什麽呢?好久沒見到他了。”

“好像被太子叫去種田了。”

“怎麽讓他去種地啊?”

“太子說,楊老將軍困守碎月城三十幾年,種田攢糧食很有一手,應當去種地更好。”

“欸!太子說得真不錯,我怎麽沒想到呢?老楊種地確實厲害,碎月城那種下等地,地方也不多,還能被他種出那麽多糧食來。”

“我看啊,是太子憐憫他老弱,給他一個差事,有貢獻,也不至於閑著。”

然後她們忽然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女孩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睜大眼睛,好奇地左顧右盼。

“就你嘴尖,改日我去告訴老楊你背地裏說他老弱,他可不得氣得把胡子都吹起來?”

女孩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穿著不大合身的衣裳走出來。

張嬸誇她說:“長得蠻俊的嘛,這樣就有女孩子家的樣子了。忘了問,你叫什麽啊?”

女孩迷茫地說:“我沒名字,就渾叫個大丫。”

她又紅了紅臉,想到她出去裝成男孩子打工,都自稱是齊家大郎。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恢覆了女孩的名字。

張嬸說:“那我以後就叫你‘大丫’,挺好的,是個好名字。總得有個名字。太子說了,為人在世就得有個名字,那才算是活在世上。”

太子,太子,太子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怎麽這些人一個個的都三句話不離太子?而且一提到太子,就好像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一樣,力氣也有了,眼睛也亮了。

大丫怕自己被嫌棄不勤快,以前有一次她幹活兒因為休息了一會兒,就被挑剔說不勤快,直接被趕了走,連工錢都沒有給她結。

她什麽活兒都搶著幹,一直到中午都沒有歇下來過。

給士兵和雇工們分飯的時候,她發現大家吃的都是一樣的菜色,有豆子、蘿蔔和糙米混在一起煮的粥,軍營的人還有一碗湯,熬湯的時候加了肉,熬了一上午,早就熬化了,但起碼讓這湯帶了點葷腥油花。

另外還有一籃煮雞蛋,大丫發現煮雞蛋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她觀察了一下,得是被簇擁恭維今天考校最好的士兵才能得到兩個,還有那些頭戴文巾的讀書人,他們也能分到一個。

有位文官見到在一旁幫忙的大丫,認出了她,說:“這不是昨天那個裝成男孩子想混進來做工的小姑娘嗎?”

大丫爽快地點頭:“是我!您來拿雞蛋嗎?”

文官今年二十歲出頭,見她這樣開朗,不由得也笑逐顏開,揶揄地問:“你到底幾歲啊?還跟我說十六呢。有十四嗎?”

大丫想了想,羞怯地搖搖頭:“沒有。”

又問:“十三?”

她又搖頭。

文官驚訝地問:“你該不會連十歲都沒有吧?”

大丫說:“我今年十二歲。”

文官接過雞蛋,正要揣到自己的袖子裏,想了想,又掏出來,遞給她,說:“這個雞蛋給你吃吧,補補身體。我老家也有個妹妹,我許久沒見她了,也不知道如今長得多高了。她十歲的時候看著就比你高了。”

大丫不好意思拿。

身邊的夥伴說:“不錯,有君子憫弱之風。”

張嬸則跟大丫說:“沒事,拿著吧,不用跟他們客氣。他們明天還有的吃。”

大丫這才怯生生地把雞蛋接了過來。

雞蛋其實已經放涼了,一點都不燙,但她接到手裏,總覺得還是熱乎乎的。

回家以後,她把雞蛋給了娘,娘又給了外婆。

大丫在一邊看著。

外婆見她眼巴巴的,再塞到她手裏:“乖囡囡吃。”

大丫不吃,說:“我就是看看,我沒吃過雞蛋,我看外婆怎麽吃就好了。”

外婆撥開了雞蛋,三人分著吃了,每個人都分不到多少,但就是覺得嘴裏甜滋滋的。

娘又問爹:“今天你都幹了哪些活兒啊?累不累?”

爹說:“不累,早上幹了兩個時辰,吃了飯以後還準我們在樹蔭下休息兩刻鐘,旁邊就放著大水缸,灌滿了水,要是口渴可以去喝一瓢水。”

他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他世代為奴隸,以前從天亮忙到天黑,給的飯還不如牛馬的飼草,也沒有休息,就是動作慢一點,都會挨鞭子,動輒被打罵,就是渴死了也不會給你水喝,累了病了都得忍著。

爹說:“也不知道是只有這頭幾日有,還是以後都有。就是只有這頭幾日才有也值了。”

結果半個月過去,每天都給飯,給水。

他砍了一介竹筒帶去,偷偷地把粥省下一半帶回家給老人孩子吃。事實上,不只是他,還有許多人都這麽做了,他腦子笨,看到有別人這麽幹,才跟著做。

早前笑話他傻的那個鄰居看了幾天,見有吃有喝,又巴巴地跑去做工,因為一日做工的記錄都沒有,被揪了出來,把他的衣服收了回去。

那天他可嚇得夠嗆,還以為鄰居要被打了。

倒也沒打他,只是嚴厲地斥責了他一番,並且說他的名字相貌被錄下來,接下去一年就算軍營再招工,都不會允許他再報名。

來人道:“太子知曉你們生活艱辛,是以心生奸計也不算大過錯,是以不加以體罰,但希望你思量自己的過錯,別將太子的良善當成是愚蠢,還從中占便宜。小懲大誡,希望你好自為之。

“之前也有拿了衣服卻不來做工的人可以來找我們坦白,你把衣服還回來,一年以後,還能來我們軍營做工,若是不還,下次來我們軍營被發現,以後永不錄用。”

一轉眼。

大丫父女在軍營幹了一個月的活兒,不光是沒有被折磨,兩人都胖了一圈,氣色看上去也比以前更加紅潤健康了。

尤其是大丫,巷子裏的人這才發現她是個女孩子,如今從頭到腳都幹幹凈凈,頭發也梳得整齊,連新衣服都穿上了。

有好日子誰不想過啊?

那些個前頭因為猶豫畏懼沒有去的人見了這樣活生生的例子,都羨慕得紅了眼睛,日日念叨著太子的軍營何時招第二次工,他們可得趕早去報名。

這天,大丫照舊在後廚幫忙。

她很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一時一刻也不敢懈怠。

張嬸找她說:“大丫,你認不認識其他有想做工的女人,年紀不能太小,得會做衣服的。

“太子讓我們趕制冬衣,我們人手不夠,忙不過來,你回去問問有誰想做,要五十個,跟你一樣,包吃包住,每個月五十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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