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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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租屋
“我還以為要把它抱上去, 幸好莫起哥你來了……”孟橋說著說著渾身一僵，驚恐地瞪著吳莫起手裏提著的鬼。
那只鬼穿著粉色蓬蓬洋裝，戴著花帽, 擡起半張臉, 一雙漆黑的眸子兇煞地盯著他。
孟橋呼吸一窒，如果吳莫起手裏提著的是鬼, 那他現在抱著的是什麽。
他哭著張臉, 聲音一顫一顫：“哥，我抱著啥呀？”
吳莫起見他表情實在可憐，緩聲安撫道：“是玩偶，不是鬼，不用怕。”
“玩、玩偶……”孟橋視線下移，慢慢低下頭，看見懷裏抱著個臟兮兮的玩偶，布滿了暗紅的汙血, 它那個大大的腦袋仰起, 嘴巴上的紅線散開，裂開個大大的口子，孟橋能清楚地看見裏面有兩排小白牙，一只只白蛆在蠕動。
孟橋眼睛一點點瞪大, 猛得把玩偶一丟：“啊——”
他瘋狂拍打胸口，一邊拍一邊沖到吳莫起左後方, 悄悄探出個頭，看見玩偶倒在垃圾堆裏, 頭部的裂口完全張開，露出半顆腐爛的腦袋，從頭骨大小依稀可以看出, 頭骨主人年歲不大。
很明顯，小姑娘的屍體被縫進了玩偶裏。
他竟然抱了它……
“嘔！”孟橋彎得腰不停幹嘔，沒發現被吳莫起提著的小鬼哭聲已經消失，耳邊響起淒厲叫喊。
“你竟然敢丟我！！！”
“你竟然吐了！竟然嫌我惡心！！！”
孟橋嚇了一跳，剛湧到喉嚨裏的酸水瞬間吞了回去。
小姑娘扭著半張鬼臉，小胳膊小腿像轉風車一樣瘋狂踢他，不過被吳莫起一只手按著完全攻擊不到孟橋，只能沖他呲牙咧嘴，一副想要幹掉他卻幹不掉的樣子。
孟橋：……
突然就不怕了，甚至有點小得意。
“他沒錯，你已經爛了。”吳莫起一巴掌拍在它腦袋上，十二三歲大小的小鬼瞬間小了一圈。
它還沒來的急委屈，就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力量正要急速下降，想逃，卻根本反抗不了，它不禁想到吳莫起在湖邊分屍吃掉的大哥哥，腥紅的眼淚一下子湧出。
“你不能吃我，我信仰祖神，你是神侍，你必須保佑我！我死得好慘啊——祖神一定會眷顧我，你敢吃我，我就、我就告狀！”
它說著說著，哇得一聲大哭。
之前的神祭沒有成功，沒有神降，沒有眷顧，它一定會被吃掉！
“祖神被吃掉了，聽不到你告狀。”吳莫起拍拍它小腦袋，全部的力量悄無聲息籠罩它，“祖神沒辦法眷顧你，我眷顧你。”
聞言，小鬼一臉呆滯，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你怎麽有臉和祖神比？”
吳莫起仿若未聞，視線餘光落到縫進玩偶裏的半顆人頭，神色暗了暗，沖它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打你，這回不會痛。”
它還沒反應過來，身體迅速變小，腦袋混混沌沌，一個恍神，仿佛投入一個溫暖懷抱，什麽都不知道了……
吳莫起捏著手裏的黑鬼餅，濃郁的奶香味縈繞鼻尖久久不散。
從昨晚進樓就凈遇上些假貨，可算能吃上正主了。
“莫起哥，66666，完全就是一招，如果沒有汙染值這玩意，你這異能就是神技！”孟橋無論看幾次都驚嘆不已。
吳莫起心情極好，一邊加速凈化黑鬼餅，一邊沖孟橋挑眉：“楞著幹什麽，下一只。”
孟橋：……
“不是吧哥，我才剛引了一只，功勞苦勞都有，你讓我緩口氣啊。”孟橋看了眼地上的滿是汙血的玩偶，趕緊瞥回頭，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吳莫起涼涼地掃了他一眼：“現在去，不準讓它跑了。”
“犯禁忌後，鬼一定會來的，要跑也是我跑呀。”孟橋說著聲音漸小，在吳莫起越來越沒有溫度的註視下，崩潰地抓把頭發，“行行行，你別放冷氣了，我這就去，是405，你可得像這回一樣及時趕來救我啊！”
最後震聲！
吳莫起唇角泛起一絲笑意，擡擡下巴，示意他趕緊。
孟橋深吸一口氣，一股惡臭沖進肚子，頓時五臟六腑一陣翻湧，孟橋下意識看了眼地上的玩偶，立馬捂住嘴巴，嗚嗚呀呀地喊：“哥，我去了，你要記得救我啊。”
說完，人就沖出房門，他是一刻都不想和這個鬼玩偶呆一起了。
吳莫起輕笑一聲，專註凈化手裏的黑鬼餅，這股奶味從昨晚進樓起就一直勾著他，總算能吃到了。
他全力凈化，不一會兒，就凈化完了，奶味又濃又香。
吳莫起迫不及待地捏著它丟進嘴裏。
奶香味四溢，入口酥酥脆脆，一口咬下去又Q又嫩又滑，味道香甜帶著點點微酸，像在吃脆皮炸酸奶，怎麽吃都不會膩！
好吃！吳莫起眼眸亮如星辰，如果能多來幾只就好了。
吳莫起一臉可惜地看向垃圾堆裏的玩偶，突然一頓，嘴裏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自從菱鏡獲得瑩光變成水晶柱後，通過力量加持的眼睛能看到更多的東西。
他能清楚地看見玩偶裏的腐爛的肉身，扭曲得和棉花長在一起，周邊隱隱約約有模糊的光影，是一對夫婦在暴打穿著漂亮洋裙的小姑娘，小姑娘哭著躲在玩偶後面。
“我們把它送給你是要你好好讀書！你看看你在幹什麽！”
“它是玩偶，不是你朋友，不許和它說話，你聽到沒有！它不是人，不是人，不許和它說話！”
……
“你們說它會保護我……”
在反覆挨打咒罵中，小姑娘明亮烏黑的雙眸漸漸暗下，手裏依舊緊緊抱著那個玩偶。
吳莫起面無表情，緊緊盯著那對夫妻，雙手攥成拳，牙齒咬得嘎吱響，氣壓低沈，如暴雨之下的危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走過去，蹲下身，半點不嫌臟，抱起地上的玩偶放回床上，擺得端端正正，又將地上的白菊放回它手裏。
吳莫起站在床邊沈默地看了它幾秒，轉身離開。
他一出去，正好和季如淵、齊雨雙、汪宏三人撞到一起。
見他臉色陰郁，幾人偷偷對視一眼，皆心懷惴惴。
還是汪宏最先反應過來：“你走太快，我們沒追上，在路上遇到小季，一起來看看。”
聞言，季如淵立馬撇開頭，直通通地說：“我只是聽到有人慘叫過來看看你們怎麽作死，不是怕你們出事。”
然而，吳莫起仿若未聞，繞過他們下樓，一個眼神都沒有遞給他們。
季如淵趕緊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口，卻一句話也喊不出來，臉本來就被揍得鼻青臉腫，現在更是比打翻的調色盤還難看。
齊雨雙低聲說：“他估計是去405，我們要跟上去嗎？也不知道剛剛孟橋在不在這裏，有沒有引到鬼。”
汪宏皺著眉：“跟上去，不要離得太近，別被抓去引鬼了。”
季如淵則推開703室的門：“我要進去看看，剛剛我們只見到他出去，沒有見到孟橋。”
聞言，齊雨雙和汪宏猶豫了會，咬咬牙，跟著季如淵進了703。
他們進去的時候，吳莫起已經到了四樓。
405室房門大開，吳莫起遠遠站在它側前方，靠著墻漫不經心地看著裏面，陰沈著臉，嘴巴偶爾才動一下，吃得沒滋沒味。
房間裏，孟橋已經找到了那張書桌。
它和703室格局一樣，都是一室一廳一廚一衛，不過它可比703幹凈整潔太多了，布藝小沙發，原木矮櫃，橘黃色小臺燈，墻上貼著一排獎狀，溫馨又充滿了生活氣息，關鍵是完完全全沒有一絲灰塵！
就像……一直有人居住打掃。
傻子都知道有問題！孟橋站在客廳裏，緊張兮兮地環顧四周，腳一點點往書桌的方向挪。
書桌就在客廳靠窗的位置，上面擺滿了書，書下面一溜排小玩具。
終於挪到了書桌前，沒有陰風，沒有奇怪的聲音，沒有突然冒出鬼影，平平安安到達目的地。
孟橋長長舒出口氣，仔細觀察書桌，發現桌上的書全是兒童書籍，桌面上還有許多幼兒塗鴉，最顯眼的是五個小人，四大一小，小人上面擺著張全家福。
也是四大一小，五口之家，爺爺奶奶坐中間，父母兩邊，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坐在爺爺奶奶大腿上，笑得天真燦爛。
看得出來，這個家很幸福。
孟橋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吸氣吐氣，努力做足了心理建設，才咬咬牙，拉開椅子，一股作氣，一屁股坐下去，寂靜無聲。
他正想緩口氣，一股陰涼的細風從頭頂往下灌，仿佛有人在頭頂給他吹氣。
肯定是鬼要來了！
孟橋哭喪著臉，僵直著背不敢動，只悄悄往上翻白眼，隱隱約約好像有一道影子在頭頂來回晃動。
上吊自殺！
孟橋頓時如坐針氈，脖子後面好像有什麽東西有輕輕撞他，一下一下，冰冰涼涼滑過。
慢慢得，撞擊的速度加快，力道加快，仿佛要一腳把他的腦袋當球踢飛。
孟橋冷汗涔涔，忍不住要跳起來，卻發現自己坐在椅子上根本動彈不得，他心頭狂跳，動不了怎麽引！怎麽去找吳莫起救命！
“莫起哥——”他這話才剛喊出來，身後突然冒出一雙手，一只捂住他嘴巴，一只按著他脖子。
“唔唔唔！唔唔唔——”
放開我！有鬼啊！
孟橋瘋狂大喊，只能眼睜睜看著一條綁好結的麻繩從天花吊燈上落下來，垂在孟橋脖子上，那雙手將麻繩套進他脖子，耳邊響起嘶啞的聲音：“願祖神保佑……”
話落，一位憔悴的青年完全出現在他身後，脖子上有一道深深勒進皮肉的傷痕。
可算出來了！
過道上的吳莫起瞬間直起背，身形一閃，出現在405門口，伸出右手，還沒動用力量，七樓突然爆發出淒厲的尖叫聲：“啊——鬼！”
房間裏的青年猛得擡起頭，不知道想到什麽，緊張兮兮地四下張望，一眼就看到堵在門口的吳莫起，對上他對雙兇殘嚇人的赤瞳，身上的鬼氣忍不住翻湧。
它二話不說，丟開要綁孟橋的繩子，鬼影慢慢變淡，同時往窗口跳，就在它跳出窗外時，突然不受控制倒飛，一頭紮進吳莫起手心。
它半仰起頭，看到吳莫起，沒有焦距的眼白瞪大突出，它瘋狂掙紮要跑，卻始終無法掙脫他那只手。
吳莫起見它還要跑，抓著它按在地上一通揍，一拳接著一拳，直到心底存的郁氣完全散了才停下來。
“咳咳！嚇死我了。”孟橋手腳並用從椅子上跳下來，把脖子上套著麻繩取出來趕緊丟掉，心有餘悸，這活不好幹，一旦吳莫起沒及時出現，他小命就掛了。
他看著吳莫起一拳一只鬼，瞬間安心了，暗戳戳告狀刷一波存在感：“莫起哥，這只鬼厲害，被它盯上我動不了，不然，我早把它抓到你面前了。”
吳莫起拖著鬼走進屋子：“知道了，你上樓看看那三個人在做什麽。”
他語氣不善。孟橋反對的話頓時堵在喉嚨裏，期期艾艾地瞅著吳莫起，希望吳莫起能可憐可憐他。
然而，吳莫起越過他，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把青年鬼丟到地上，一腳狠狠踩住，這才擡起頭，定定看著他。
孟橋目光落到他那只踩著鬼的大長腿上，脊背一涼，脫口而出：“我這就去！”
說完，轉身逃也似的跑了。
他一走，吳莫起立馬跺了青年鬼幾腳，這鬼東西剛剛還想跑！
“啊——”青年鬼發現自己力量流失，想到之前在湖那裏吳莫起兇殘吃鬼，頓時癱了，卻再也升不起反抗的心思。
吳莫起倒沒繼續揍他，打量了下書桌，拿起全家福照片，看了幾眼，彎下腰，指著中間的小女孩問：“你女兒？”
青年鬼掙紮著伸長手要搶回照片，被吳莫起一巴掌拍下去。
“白天租客裏的那個老太太，是她吧？你的女兒。”
青年鬼終於面露恐懼，倔強伸出的手不住發顫，它緊緊閉上嘴，吳莫起的聲音繼續在它耳邊炸開。
“你女兒說，她看到祖神炸了，被黑乎乎的東西吞掉了，仔細說說。”
“你怎麽知道！”青年鬼瞪大眼睛。
吳莫起沖他勾起嘴角：“你如果不說，我就要去找你女兒了，以她的年紀也差不多該入土成鬼了。”
聞言，青年鬼渾身一顫，吳莫起那清朗落玉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將它那點心裏防禦完擊碎。
“她只說了那一句。”青年鬼低低說，又指了指吳莫起坐著的椅子，“還有帶回一樣東西。”
吳莫起弓身，伸長手往椅子坐板下面一摸，取出個餅幹鐵盒。
吳莫起打開盒子，發現裏面放滿了零零散散玩具，明顯是孩子心愛之物，其中有兩樣物品不太一樣。
一個沒有任何光芒的護身符，樣式和之前車主的一模一樣。
一個拇指大小的鏤空雕花，弧形，焦黑如同被雷劈過，看不出雕的是什麽，邊沿缺口並不平滑，明顯是個碎片。
“祖神消失那天，老爹帶著女兒去祭拜祖神，女兒帶回了這個。”青年鬼看吳莫起拿著鏤空雕花急道，“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麽，女兒那時年紀更小，她什麽都不知道。”
吳莫起收起鏤空雕花，頓了下，不知道想到什麽，嘴角勾了勾，順手把沒有任何能量的護身符也帶上。
吳莫起低著頭看它：“看在你女兒的面上，留你一命。”
青年鬼頓時一喜，比起被吃掉，它寧願困在這裏，等下一個替身。
然而下一刻它揚起的笑容僵在臉上，它聽到吳莫起像挑撿豬肉一樣打量它：“留哪一部分好呢？給你選擇權，腳、手、心、還是腦袋？建議你選腦袋，我習慣了。”
青年鬼：？？？
不是留一命？
吳莫起見它樂傻了，眨眨眼，幹脆直接給他做了決定，留下腦袋吧，習慣了，說起來房東還有顆腦袋被它丟在801沒帶下來。
吳莫起直接力量覆蓋，保留住它的腦袋，一割一拽。
“啊——”
青年鬼痛得腦袋直哆嗦，等緩過來，就發現自己只剩下一顆腦袋了！
吳莫起提起它的腦袋擺放到書桌上，將全家福端端正正放到它旁邊，接著提起無頭鬼屍，一通摔打。
青年鬼：……
打一下，腦袋抽一下，眼睜睜看著另一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張猙獰漆黑的餅，癱在他手心，和它完全斷了聯系。
是雞肉鮮香，還有油沫的焦香。
吳莫起吞下嘴裏的炸酸奶牌鬼團，力量猛得上漲一波，立馬給現在手裏的鬼團加速凈化，不一會兒，它就變成接近透明的淺灰色，裏面隱隱有黑絲線來回游弋，雞肉鮮香味又濃郁了兩分。
然而這種香味，別人根本聞不到！
吳莫起直接捏著它丟進嘴裏，雞肉味，焦香酥脆，嚼到後面還有雞肉的鮮嫩，鹹中帶點微辣，正好刺激口味，將他陰郁的心情一掃而空。
這只鬼也沒讓人失望。
吳莫起讚賞地看了眼青年鬼僅剩的鬼頭，手指蠢蠢欲動。
青年鬼整個腦袋僵直，竟也滲出豆大的汗。
見狀，吳莫起心中嘆了口氣，轉身離開，看在老太太的份上，這份委屈，忍了！
青年鬼等他完全走了才敢松口氣，整只鬼還恍恍惚惚，楞楞地轉著自己僅剩的鬼頭，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就是留一命？就這？它的攻擊手段是用手啊！只有一個腦袋，它用嘴把人吊死嗎？！
這時吳莫起嚼著炸雞肉牌鬼團，腳步輕快上樓，嘴角噙著一絲笑，現在該去找那三個玩家算帳了。
要不是他剛好堵門口，就算孟橋把鬼引出來，被他們一打斷，鬼也跑了！
上到七樓，腳下一頓，站在樓梯口滿頭問號。
七樓過道擠滿了沒有任何味道的小鬼，之前在他現前唯唯諾諾的小鬼，這個時候正在一圈圈圍著季如淵三人，而孟橋完全被擠到了角落裏，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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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要把它抱上去, 幸好莫起哥你來了……”孟橋說著說著渾身一僵，驚恐地瞪著吳莫起手裏提著的鬼。
那只鬼穿著粉色蓬蓬洋裝，戴著花帽, 擡起半張臉, 一雙漆黑的眸子兇煞地盯著他。
孟橋呼吸一窒，如果吳莫起手裏提著的是鬼, 那他現在抱著的是什麽。
他哭著張臉, 聲音一顫一顫：“哥，我抱著啥呀？”
吳莫起見他表情實在可憐，緩聲安撫道：“是玩偶，不是鬼，不用怕。”
“玩、玩偶……”孟橋視線下移，慢慢低下頭，看見懷裏抱著個臟兮兮的玩偶，布滿了暗紅的汙血, 它那個大大的腦袋仰起, 嘴巴上的紅線散開，裂開個大大的口子，孟橋能清楚地看見裏面有兩排小白牙，一只只白蛆在蠕動。
孟橋眼睛一點點瞪大, 猛得把玩偶一丟：“啊——”
他瘋狂拍打胸口，一邊拍一邊沖到吳莫起左後方, 悄悄探出個頭，看見玩偶倒在垃圾堆裏, 頭部的裂口完全張開，露出半顆腐爛的腦袋，從頭骨大小依稀可以看出, 頭骨主人年歲不大。
很明顯，小姑娘的屍體被縫進了玩偶裏。
他竟然抱了它……
“嘔！”孟橋彎得腰不停幹嘔，沒發現被吳莫起提著的小鬼哭聲已經消失，耳邊響起淒厲叫喊。
“你竟然敢丟我！！！”
“你竟然吐了！竟然嫌我惡心！！！”
孟橋嚇了一跳，剛湧到喉嚨裏的酸水瞬間吞了回去。
小姑娘扭著半張鬼臉，小胳膊小腿像轉風車一樣瘋狂踢他，不過被吳莫起一只手按著完全攻擊不到孟橋，只能沖他呲牙咧嘴，一副想要幹掉他卻幹不掉的樣子。
孟橋：……
突然就不怕了，甚至有點小得意。
“他沒錯，你已經爛了。”吳莫起一巴掌拍在它腦袋上，十二三歲大小的小鬼瞬間小了一圈。
它還沒來的急委屈，就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力量正要急速下降，想逃，卻根本反抗不了，它不禁想到吳莫起在湖邊分屍吃掉的大哥哥，腥紅的眼淚一下子湧出。
“你不能吃我，我信仰祖神，你是神侍，你必須保佑我！我死得好慘啊——祖神一定會眷顧我，你敢吃我，我就、我就告狀！”
它說著說著，哇得一聲大哭。
之前的神祭沒有成功，沒有神降，沒有眷顧，它一定會被吃掉！
“祖神被吃掉了，聽不到你告狀。”吳莫起拍拍它小腦袋，全部的力量悄無聲息籠罩它，“祖神沒辦法眷顧你，我眷顧你。”
聞言，小鬼一臉呆滯，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你怎麽有臉和祖神比？”
吳莫起仿若未聞，視線餘光落到縫進玩偶裏的半顆人頭，神色暗了暗，沖它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打你，這回不會痛。”
它還沒反應過來，身體迅速變小，腦袋混混沌沌，一個恍神，仿佛投入一個溫暖懷抱，什麽都不知道了……
吳莫起捏著手裏的黑鬼餅，濃郁的奶香味縈繞鼻尖久久不散。
從昨晚進樓就凈遇上些假貨，可算能吃上正主了。
“莫起哥，66666，完全就是一招，如果沒有汙染值這玩意，你這異能就是神技！”孟橋無論看幾次都驚嘆不已。
吳莫起心情極好，一邊加速凈化黑鬼餅，一邊沖孟橋挑眉：“楞著幹什麽，下一只。”
孟橋：……
“不是吧哥，我才剛引了一只，功勞苦勞都有，你讓我緩口氣啊。”孟橋看了眼地上的滿是汙血的玩偶，趕緊瞥回頭，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吳莫起涼涼地掃了他一眼：“現在去，不準讓它跑了。”
“犯禁忌後，鬼一定會來的，要跑也是我跑呀。”孟橋說著聲音漸小，在吳莫起越來越沒有溫度的註視下，崩潰地抓把頭發，“行行行，你別放冷氣了，我這就去，是405，你可得像這回一樣及時趕來救我啊！”
最後震聲！
吳莫起唇角泛起一絲笑意，擡擡下巴，示意他趕緊。
孟橋深吸一口氣，一股惡臭沖進肚子，頓時五臟六腑一陣翻湧，孟橋下意識看了眼地上的玩偶，立馬捂住嘴巴，嗚嗚呀呀地喊：“哥，我去了，你要記得救我啊。”
說完，人就沖出房門，他是一刻都不想和這個鬼玩偶呆一起了。
吳莫起輕笑一聲，專註凈化手裏的黑鬼餅，這股奶味從昨晚進樓起就一直勾著他，總算能吃到了。
他全力凈化，不一會兒，就凈化完了，奶味又濃又香。
吳莫起迫不及待地捏著它丟進嘴裏。
奶香味四溢，入口酥酥脆脆，一口咬下去又Q又嫩又滑，味道香甜帶著點點微酸，像在吃脆皮炸酸奶，怎麽吃都不會膩！
好吃！吳莫起眼眸亮如星辰，如果能多來幾只就好了。
吳莫起一臉可惜地看向垃圾堆裏的玩偶，突然一頓，嘴裏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自從菱鏡獲得瑩光變成水晶柱後，通過力量加持的眼睛能看到更多的東西。
他能清楚地看見玩偶裏的腐爛的肉身，扭曲得和棉花長在一起，周邊隱隱約約有模糊的光影，是一對夫婦在暴打穿著漂亮洋裙的小姑娘，小姑娘哭著躲在玩偶後面。
“我們把它送給你是要你好好讀書！你看看你在幹什麽！”
“它是玩偶，不是你朋友，不許和它說話，你聽到沒有！它不是人，不是人，不許和它說話！”
……
“你們說它會保護我……”
在反覆挨打咒罵中，小姑娘明亮烏黑的雙眸漸漸暗下，手裏依舊緊緊抱著那個玩偶。
吳莫起面無表情，緊緊盯著那對夫妻，雙手攥成拳，牙齒咬得嘎吱響，氣壓低沈，如暴雨之下的危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走過去，蹲下身，半點不嫌臟，抱起地上的玩偶放回床上，擺得端端正正，又將地上的白菊放回它手裏。
吳莫起站在床邊沈默地看了它幾秒，轉身離開。
他一出去，正好和季如淵、齊雨雙、汪宏三人撞到一起。
見他臉色陰郁，幾人偷偷對視一眼，皆心懷惴惴。
還是汪宏最先反應過來：“你走太快，我們沒追上，在路上遇到小季，一起來看看。”
聞言，季如淵立馬撇開頭，直通通地說：“我只是聽到有人慘叫過來看看你們怎麽作死，不是怕你們出事。”
然而，吳莫起仿若未聞，繞過他們下樓，一個眼神都沒有遞給他們。
季如淵趕緊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口，卻一句話也喊不出來，臉本來就被揍得鼻青臉腫，現在更是比打翻的調色盤還難看。
齊雨雙低聲說：“他估計是去405，我們要跟上去嗎？也不知道剛剛孟橋在不在這裏，有沒有引到鬼。”
汪宏皺著眉：“跟上去，不要離得太近，別被抓去引鬼了。”
季如淵則推開703室的門：“我要進去看看，剛剛我們只見到他出去，沒有見到孟橋。”
聞言，齊雨雙和汪宏猶豫了會，咬咬牙，跟著季如淵進了703。
他們進去的時候，吳莫起已經到了四樓。
405室房門大開，吳莫起遠遠站在它側前方，靠著墻漫不經心地看著裏面，陰沈著臉，嘴巴偶爾才動一下，吃得沒滋沒味。
房間裏，孟橋已經找到了那張書桌。
它和703室格局一樣，都是一室一廳一廚一衛，不過它可比703幹凈整潔太多了，布藝小沙發，原木矮櫃，橘黃色小臺燈，墻上貼著一排獎狀，溫馨又充滿了生活氣息，關鍵是完完全全沒有一絲灰塵！
就像……一直有人居住打掃。
傻子都知道有問題！孟橋站在客廳裏，緊張兮兮地環顧四周，腳一點點往書桌的方向挪。
書桌就在客廳靠窗的位置，上面擺滿了書，書下面一溜排小玩具。
終於挪到了書桌前，沒有陰風，沒有奇怪的聲音，沒有突然冒出鬼影，平平安安到達目的地。
孟橋長長舒出口氣，仔細觀察書桌，發現桌上的書全是兒童書籍，桌面上還有許多幼兒塗鴉，最顯眼的是五個小人，四大一小，小人上面擺著張全家福。
也是四大一小，五口之家，爺爺奶奶坐中間，父母兩邊，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坐在爺爺奶奶大腿上，笑得天真燦爛。
看得出來，這個家很幸福。
孟橋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吸氣吐氣，努力做足了心理建設，才咬咬牙，拉開椅子，一股作氣，一屁股坐下去，寂靜無聲。
他正想緩口氣，一股陰涼的細風從頭頂往下灌，仿佛有人在頭頂給他吹氣。
肯定是鬼要來了！
孟橋哭喪著臉，僵直著背不敢動，只悄悄往上翻白眼，隱隱約約好像有一道影子在頭頂來回晃動。
上吊自殺！
孟橋頓時如坐針氈，脖子後面好像有什麽東西有輕輕撞他，一下一下，冰冰涼涼滑過。
慢慢得，撞擊的速度加快，力道加快，仿佛要一腳把他的腦袋當球踢飛。
孟橋冷汗涔涔，忍不住要跳起來，卻發現自己坐在椅子上根本動彈不得，他心頭狂跳，動不了怎麽引！怎麽去找吳莫起救命！
“莫起哥——”他這話才剛喊出來，身後突然冒出一雙手，一只捂住他嘴巴，一只按著他脖子。
“唔唔唔！唔唔唔——”
放開我！有鬼啊！
孟橋瘋狂大喊，只能眼睜睜看著一條綁好結的麻繩從天花吊燈上落下來，垂在孟橋脖子上，那雙手將麻繩套進他脖子，耳邊響起嘶啞的聲音：“願祖神保佑……”
話落，一位憔悴的青年完全出現在他身後，脖子上有一道深深勒進皮肉的傷痕。
可算出來了！
過道上的吳莫起瞬間直起背，身形一閃，出現在405門口，伸出右手，還沒動用力量，七樓突然爆發出淒厲的尖叫聲：“啊——鬼！”
房間裏的青年猛得擡起頭，不知道想到什麽，緊張兮兮地四下張望，一眼就看到堵在門口的吳莫起，對上他對雙兇殘嚇人的赤瞳，身上的鬼氣忍不住翻湧。
它二話不說，丟開要綁孟橋的繩子，鬼影慢慢變淡，同時往窗口跳，就在它跳出窗外時，突然不受控制倒飛，一頭紮進吳莫起手心。
它半仰起頭，看到吳莫起，沒有焦距的眼白瞪大突出，它瘋狂掙紮要跑，卻始終無法掙脫他那只手。
吳莫起見它還要跑，抓著它按在地上一通揍，一拳接著一拳，直到心底存的郁氣完全散了才停下來。
“咳咳！嚇死我了。”孟橋手腳並用從椅子上跳下來，把脖子上套著麻繩取出來趕緊丟掉，心有餘悸，這活不好幹，一旦吳莫起沒及時出現，他小命就掛了。
他看著吳莫起一拳一只鬼，瞬間安心了，暗戳戳告狀刷一波存在感：“莫起哥，這只鬼厲害，被它盯上我動不了，不然，我早把它抓到你面前了。”
吳莫起拖著鬼走進屋子：“知道了，你上樓看看那三個人在做什麽。”
他語氣不善。孟橋反對的話頓時堵在喉嚨裏，期期艾艾地瞅著吳莫起，希望吳莫起能可憐可憐他。
然而，吳莫起越過他，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把青年鬼丟到地上，一腳狠狠踩住，這才擡起頭，定定看著他。
孟橋目光落到他那只踩著鬼的大長腿上，脊背一涼，脫口而出：“我這就去！”
說完，轉身逃也似的跑了。
他一走，吳莫起立馬跺了青年鬼幾腳，這鬼東西剛剛還想跑！
“啊——”青年鬼發現自己力量流失，想到之前在湖那裏吳莫起兇殘吃鬼，頓時癱了，卻再也升不起反抗的心思。
吳莫起倒沒繼續揍他，打量了下書桌，拿起全家福照片，看了幾眼，彎下腰，指著中間的小女孩問：“你女兒？”
青年鬼掙紮著伸長手要搶回照片，被吳莫起一巴掌拍下去。
“白天租客裏的那個老太太，是她吧？你的女兒。”
青年鬼終於面露恐懼，倔強伸出的手不住發顫，它緊緊閉上嘴，吳莫起的聲音繼續在它耳邊炸開。
“你女兒說，她看到祖神炸了，被黑乎乎的東西吞掉了，仔細說說。”
“你怎麽知道！”青年鬼瞪大眼睛。
吳莫起沖他勾起嘴角：“你如果不說，我就要去找你女兒了，以她的年紀也差不多該入土成鬼了。”
聞言，青年鬼渾身一顫，吳莫起那清朗落玉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將它那點心裏防禦完擊碎。
“她只說了那一句。”青年鬼低低說，又指了指吳莫起坐著的椅子，“還有帶回一樣東西。”
吳莫起弓身，伸長手往椅子坐板下面一摸，取出個餅幹鐵盒。
吳莫起打開盒子，發現裏面放滿了零零散散玩具，明顯是孩子心愛之物，其中有兩樣物品不太一樣。
一個沒有任何光芒的護身符，樣式和之前車主的一模一樣。
一個拇指大小的鏤空雕花，弧形，焦黑如同被雷劈過，看不出雕的是什麽，邊沿缺口並不平滑，明顯是個碎片。
“祖神消失那天，老爹帶著女兒去祭拜祖神，女兒帶回了這個。”青年鬼看吳莫起拿著鏤空雕花急道，“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麽，女兒那時年紀更小，她什麽都不知道。”
吳莫起收起鏤空雕花，頓了下，不知道想到什麽，嘴角勾了勾，順手把沒有任何能量的護身符也帶上。
吳莫起低著頭看它：“看在你女兒的面上，留你一命。”
青年鬼頓時一喜，比起被吃掉，它寧願困在這裏，等下一個替身。
然而下一刻它揚起的笑容僵在臉上，它聽到吳莫起像挑撿豬肉一樣打量它：“留哪一部分好呢？給你選擇權，腳、手、心、還是腦袋？建議你選腦袋，我習慣了。”
青年鬼：？？？
不是留一命？
吳莫起見它樂傻了，眨眨眼，幹脆直接給他做了決定，留下腦袋吧，習慣了，說起來房東還有顆腦袋被它丟在801沒帶下來。
吳莫起直接力量覆蓋，保留住它的腦袋，一割一拽。
“啊——”
青年鬼痛得腦袋直哆嗦，等緩過來，就發現自己只剩下一顆腦袋了！
吳莫起提起它的腦袋擺放到書桌上，將全家福端端正正放到它旁邊，接著提起無頭鬼屍，一通摔打。
青年鬼：……
打一下，腦袋抽一下，眼睜睜看著另一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張猙獰漆黑的餅，癱在他手心，和它完全斷了聯系。
是雞肉鮮香，還有油沫的焦香。
吳莫起吞下嘴裏的炸酸奶牌鬼團，力量猛得上漲一波，立馬給現在手裏的鬼團加速凈化，不一會兒，它就變成接近透明的淺灰色，裏面隱隱有黑絲線來回游弋，雞肉鮮香味又濃郁了兩分。
然而這種香味，別人根本聞不到！
吳莫起直接捏著它丟進嘴裏，雞肉味，焦香酥脆，嚼到後面還有雞肉的鮮嫩，鹹中帶點微辣，正好刺激口味，將他陰郁的心情一掃而空。
這只鬼也沒讓人失望。
吳莫起讚賞地看了眼青年鬼僅剩的鬼頭，手指蠢蠢欲動。
青年鬼整個腦袋僵直，竟也滲出豆大的汗。
見狀，吳莫起心中嘆了口氣，轉身離開，看在老太太的份上，這份委屈，忍了！
青年鬼等他完全走了才敢松口氣，整只鬼還恍恍惚惚，楞楞地轉著自己僅剩的鬼頭，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就是留一命？就這？它的攻擊手段是用手啊！只有一個腦袋，它用嘴把人吊死嗎？！
這時吳莫起嚼著炸雞肉牌鬼團，腳步輕快上樓，嘴角噙著一絲笑，現在該去找那三個玩家算帳了。
要不是他剛好堵門口，就算孟橋把鬼引出來，被他們一打斷，鬼也跑了！
上到七樓，腳下一頓，站在樓梯口滿頭問號。
七樓過道擠滿了沒有任何味道的小鬼，之前在他現前唯唯諾諾的小鬼，這個時候正在一圈圈圍著季如淵三人，而孟橋完全被擠到了角落裏，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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