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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江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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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江家表

有蘇坦萊安排的熟悉路線的車夫, 他們在中午就抵達了毗鄰郁金香王國 的荊棘城。

看著車窗外掠過熟悉的景色,阿爾賓格外興奮,他在過去的經歷與現在經歷串聯起來了!

他興致勃勃地指著窗外, 對澤曼和帕德瑪介紹道:“那家面包店經常會將烤糊的面包低價出售……”

他和小黑最開始就經常買那種面包。

“那家的豬血腸不好吃,但肉薄餅味道不錯……”

“那座建築原本是個鬥獸場, 著火坍塌後 一直沒能重建,現在 改成露天劇院啦,雅克叔叔還帶我們去看過呢……”

過去的一切都歷歷在 目, 阿爾賓感覺自 己就像短暫地出了一趟門, 帶上了爸爸他們一起回家一樣。

不知道小黑會有什麽反應?

直到 下了暖烘烘的馬車,冬風的吹打 在 臉上, 他打 了個噴嚏,才產生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澤曼攏了攏他的圍巾,又給他施了幾個保暖的小魔法。

“謝謝爸爸!”阿爾賓仰頭甜甜一笑 。

他左手牽一個,右手牽一個, 圍巾裏 裹一個,滿懷期待地走向之前 住的小房子。

房子從外看去有些寂靜, 也長了不少荒草,小黑一個人的話沒空打 理也是正常的。

他壓下心中 那份不安, 正要敲門, 卻愕然發現門並未上鎖。

門鎖像被人破壞過一樣,門扇咯吱作響, 搖搖欲墜, 上面 還有被撞擊出的裂紋。

推開門,裏 面 的景象更是和他想象中 截然不同。

屋內一片淩亂, 像被人洗劫過一樣,所有的食材都被人拿走, 家具部分 被拿走,還有部分 散落在 地上,而高處還掛著一些阿爾賓那天準備的生日會裝飾。

阿爾賓立刻走到 房間裏 ,這裏 毫無疑問也遭受了一樣的對待,木床和床褥被子都被拿走,完全 沒有人生活在 此的痕跡。

只有雅克叔叔那些難以出手和對常人來說毫無用處的書籍暫時幸免於難。

小黑不在 這裏 ,很可能根本沒回來過。

阿爾賓的心臟隆隆地跳起來,各式各樣的猜測浮現在 腦海中 ,他忍不住後 怕起來,心慌到 身體發顫。

那小黑又在 哪裏 ?

難道他也在 那天出事了嗎?

他失魂落魄地沖了出去,直奔用作訓練的山谷。

之前 的森林大火並未燒灼到 這裏 ,這裏 殘留著小黑在 此訓練的痕跡,但同樣已經是之前 的事了。

阿爾賓還在 小黑平時休息的石頭上發現了一束花,因為冬季氣溫低具有一定的保鮮作用,這束花雖然已經萎靡、枯萎,但並未腐爛,仍能看出之前 的模樣。

這是小黑準備的花?

他眨了眨眼,對這束花的存在 感到 疑惑,想不明白小黑摘了這麽多 花做什麽,還都是紅紅白白的顏色。

他身後 ,緊跟著過來的澤曼在 四 周觀察時發現了異樣。

“阿爾賓,這裏 有一處給雅克立的墓碑。”

盡管死後 處理屍體的方式各地不同,但用以墓碑來紀念亡者的習俗很多 地方都有。

阿爾賓眼前 一亮。

“肯定是小黑做的!”阿爾賓迫不及待地跑過來,看清了石碑上的字跡之後 ,更是興奮不已,“是小黑的字!”

澤曼輕撫他的腦袋。

“那個孩子一定沒事。”

阿爾賓用力點頭,慌亂的心得到 了一絲安慰。

太好了,小黑還沒死!

對於他們這種小孩子來說,要離開一片區域到 另一片區域並不容易,說不定小黑就在 附近呢!

阿爾賓放了幾個煙花魔法,等了許久也沒得到 回應,他向父親請求留在 這裏 住幾天。

澤曼自 然是答應了,只是那間屋子現在 也住不了人,他們還是住到 了城裏 的旅館去,也把屋裏 那些書籍筆墨全 帶走了。

正好有紙張筆墨,阿爾賓靈機一動,開始手繪尋人啟事。

有圖片的話,找人肯定會更加方便的。

羽毛筆沾著墨水,他趴在 桌前 開始勾勒小黑的模樣。

黑頭發,藍眼睛,左眼下有淚痣,虎牙尖尖的超可愛,咧嘴笑 的時候感覺特別囂張……

“看!”他舉起自 己的傑作向澤曼和帕德瑪展示,“小黑就長這樣哦!”

兩位大人看到 那幅畫,卻詭異地陷入了沈默。

翡翠打 了個哈欠醒過來,迷迷糊糊看到 了他的畫作,疑惑道:【阿爾賓,你是在 畫鱷魚嗎?】

阿爾賓氣呼呼鼓起臉:“這明明是小黑!才不是鱷魚,我畫得難道不像嗎?”

他一臉郁悶地看著自 己的畫作,盯了片刻,信誓旦旦地點頭:“這不是挺像的麽?”

兩位大人望著那張由一堆幾何圖案組成的畫,依舊沈默著。

原來……那個小黑就長著一張鱷魚臉嗎?

【一點都不像人——】

翡翠的吐槽還沒說完,帕德瑪就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在 阿爾賓灼灼的目光下,帕德瑪揚著微笑 問道:“這孩子嗯……是黑頭發嗎?笑 起來的樣子和阿爾賓你是兩種風格呢,風格很鮮明的孩子,一定很容易找到 。”

阿爾賓得意道:“沒錯沒錯,小黑長得可亮眼了,在 人群中 我總是能第一眼就發現他!”

澤曼盯著那幅畫,也點了點頭。

確實長得很特別。

說不定那個孩子的確就長這樣,他家阿爾賓只是照實畫了。至於畫技畫風這種問題,對一個小孩子來說實在 太遙遠了。

而且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畫風呢?

他誇讚道:“畫得很好,很精準。”

帕德瑪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澤曼能當爹的原因,難道就是他比自 己還會睜著眼睛說瞎話嗎?堂堂聖子,應該見過不少大師的頂級畫作,他是怎麽說得出口的?

帕德瑪默然,他取出手帕,接過阿爾賓的畫作,幫阿爾賓擦了擦手上和臉上的墨水痕跡。

“沒錯,阿爾賓畫得很棒,一下就抓住神韻了,但是不小心蹭上去了墨水痕跡,有些部分 看不太清,拿出去尋人可能效果 不太好。”

“原來如此!”阿爾賓恍然大悟,“那我再 去畫一幅!”

帕德瑪連忙制止他:“小花貓,還是我來吧,我也好久沒繪畫了,正好練練手。”

阿爾賓欣然答應:“啊,那你照著我的畫來吧。”

帕德瑪頓了頓。

“我怕萬一畫錯了,阿爾賓你還是待在 我旁邊指導我吧。”

“好嘞!”

帕德瑪提起筆,就像寫華麗的花體字一樣,他的運筆格外流暢。

阿爾賓湊著腦袋旁觀:“對對對,小黑的頭發就是這樣……眼神要再 酷一點……還有淚痣忘了哦。”

帕德瑪:……原來那不是墨點啊。

等到 帕德瑪的畫作完成,阿爾賓毫不吝嗇地獻上讚揚,一雙星星眼望著他:“帕德瑪哥哥畫得太棒了!感覺帕德瑪哥哥什麽都會做,超厲害!”

比起被誇獎的喜悅,帕德瑪首先感覺到 的是一種慶幸。

太好了,阿爾賓的審美 還是正常的。

在 阿爾賓的吹捧之中 ,他連看那副鱷魚畫都覺得賞心悅目。

他不禁想到 ,其實阿爾賓還是很有繪畫天賦的。

瞧瞧,眼睛鼻子嘴巴,這不是一個都沒少麽。

拿著兩幅畫作,阿爾賓把翡翠帶上,連忙出去走街串巷,詢問有沒有人看到 小黑,可問來問去,他還是沒得到 一星半點的消息。

-

旅館的房間裏 有兩張床,翡翠睡在 從馬車上拿下來的絲絨墊子上,而阿爾賓通常會輪流拉著兩位大人陪自 己睡覺。

帕德瑪從淺眠中 醒來,他聽到 懷裏 的孩子身形顫抖著,在 抽泣著夢囈:“小黑……”

帕德瑪面 色一變,連忙將懷裏 這團瑟瑟發抖的孩子輕聲喚醒。

“阿爾賓……阿爾賓?”

阿爾賓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發覺眼眶裏 都是眼淚,揉了揉眼睛,帶著哭腔茫然詢問:“帕德瑪哥哥?”

帕德瑪松了口氣:“你是做噩夢了嗎?”

帕德瑪準備坐起身,把油燈點亮,卻被阿爾賓拉住。

阿爾賓小聲說:“我不想把爸爸吵醒。”

帕德瑪瞥了一眼隔壁床的澤曼,以澤曼的聽力,恐怕已經醒過來了。

算了,既然阿爾賓這麽說,那就不管澤曼了。

帕德瑪輕聲應允。

“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噩夢。”阿爾賓心臟撲通撲通,仍帶著夢境殘留的那種害怕與擔憂,“我夢見小黑出事了……”

他夢見小黑像雅克叔叔一樣,渾身血淋淋的,不管他怎麽施展治愈魔法,小黑都沒有動靜。

帕德瑪皺起眉,之前 阿爾賓看到 那血腥的一幕,果 然還是有所影響。

“他一定沒事的。”帕德瑪輕語,輕拍他的後 背,給他提供另一種沈穩的節奏,安撫他驚慌失措的小心臟,“他還立了墓碑不是嗎?”

“可我也不知道那墓碑到 底是什麽時候立的,萬一小黑在 那之後 就出事了呢?”阿爾賓還是害怕。

只要稍微想一想小黑下落不明,生死未知,那種難以形容的恐懼感就像冰冷的海水一樣,一點點吞噬他的心臟,吞噬他整個人,讓他難以呼吸,整個心臟都被擠壓著。

他低著頭喃喃:“都怪我……要是我那天硬要和小黑一起訓練,也許小黑現在 就不會失蹤了。都怪我。”

帕德瑪用手拭去他的眼淚。

他低語道:“我前 些天也是這麽想的……都怪我。那天若是我阻止你去看日出,若是我離開帶你離開,若是在 塔樓那次,我留在 你身邊,讓翡翠去追擊老 鼠,也許我就能阻止你身中 魔法。”

“就算和你一起回到 過去被分 散了,我也會找到 你,絕不會讓你吃什麽烤糊掉的面 包,也不讓你孤零零一個人等待一年半,也不會讓你如今面 臨失去朋友的境況。”

“這都是因為我的無能。”

他的話語裏 帶著對自 身深深的厭惡。

“不是的!”阿爾賓連忙反駁,急切之下都忘了壓低聲音。

“是我要去看日出的,這和帕德瑪哥哥你沒有關系,一點都不怪你!我會中 魔法也是明明是壞人幹的!如果 沒有帕德瑪哥哥把老 鼠嚇跑,說不定老 鼠也會和我一起回到 過去,那就糟糕了。”

“小黑一直陪伴著我,除了有點想大家,我真的一點事都沒有,後 面 雅克叔叔還收養我們了!我還學會了好多 魔法呢!”

“我不希望你為此自 責,也不希望你這樣說你自 己……”阿爾賓拉著他的手,放在 自 己心口上,“聽到 你這麽說,我會難過的。”

那稚嫩但有力的心跳聲宛如帶電一樣傳遞給帕德瑪,有著神奇的平覆心情的力量。

帕德瑪輕揉他的腦袋:“你也一樣,我、我們都不希望你為此自 責,也都會為此感到 難過,我想你那個朋友應該也是一樣的想法。”

阿爾賓傾聽著他的話,思索起來。

小黑的想法麽……

良久,他嘟囔著:“我知道了,比起自 責,我明天會到 森林裏 繼續尋找小黑的……帕德瑪哥哥是為了安慰我,剛才才那麽說的嗎?”

帕德瑪遲疑一瞬,否認了。

“不,我所說的都是真的。”

阿爾賓驚訝:“可帕德瑪哥哥一點都不無能,明明超厲害的,為什麽會怎麽想自 己的呢?你做什麽都厲害,那些厲害的貴族都信賴你,你還懂那麽多 人的想法,會好多 好多 困難的禮儀,會寫漂亮的文字,會畫超級棒的畫,會做超好吃的食物……”

帕德瑪錯開他的目光:“可我連自 己的身體都無法做主。”

“怎麽會呢?”阿爾賓想追問他緣由,可是帕德瑪並不算告訴他。

“……我不希望讓你覺得我惡心。”

無論是他體內融合的酒神,還是他心底各種嫉妒的念頭,在 他看來都萬分 醜陋,令人作嘔。

他就像一具糜爛的,由各個屍體縫合而成的生物,從內到 外都醜陋不堪。

非人、非神,亦非魔物。

“我才不會那麽想呢!”阿爾賓氣憤地說。

看帕德瑪就像個蚌一樣咬死不松口,阿爾賓說:“那帕德瑪哥哥,你抱抱我。”

帕德瑪心中 疑惑,還是他緊緊抱在 懷裏 。

阿爾賓咧開一個笑 :“至少在 現在 ,帕德瑪哥哥的身體有聽你的話。”

帕德瑪怔松,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明明是聽你的話吧。”

阿爾賓吐了吐舌頭。

“那我認識的帕德瑪哥哥,一直是你嗎?”

“……是的。”

“那帕德瑪哥哥對我做的,對我說的,都是你的想法控制的嗎?有人逼你嗎?”

“是我的想法。”

阿爾賓抿起一個笑 :“那對我來說,這就是我認識的帕德瑪哥哥呀,溫柔、帥氣、全 能!”

帕德瑪晦暗的目光註視著他。

“如果 ……”他像是在 斟酌什麽,“我其實一點都不溫柔呢?”

“誒?”阿爾賓楞住,有些不太理解。

“我會嫉妒。”帕德瑪挑揀著較輕的部分 來說,他的嗓音宛如蛇類在 耳畔低語,“我甚至會嫉妒你昨天的烤蘋果 第一口先給了澤曼吃,我就是這麽小肚雞腸。”

“唔……”阿爾賓思索起來。

他能理解羨慕之類的情緒,但對嫉妒這種情緒他有點陌生,只在 一些作品或網絡上見到 過。

“那帕德瑪哥哥有因為嫉妒傷害爸爸嗎?”阿爾賓問道。

“……沒有。”帕德瑪對這個結果 不太滿意。

對他來說,被他嫉妒的人統統消失才好。

但一來他打 不過澤曼,二來他不想讓阿爾賓傷心,並憎恨他。

他只能每天都感受著嫉妒的情緒在 心底翻滾,將他掃蕩一遍又一遍,連喉嚨都哽著一種難以下咽的酸意。

阿爾賓揚起笑 :“沒有傷害到 任何人,那這樣的嫉妒很可愛呀。帕德瑪哥哥會覺得這種情緒很難受嗎?”

嫉妒……可愛?

帕德瑪愕然回道:“會。”

“帕德瑪哥哥自 己就很優秀,我覺得沒必要嫉妒其他人呀。說不定其他人也在 偷偷嫉妒著你呢。”

阿爾賓想了想,又輕快地說道:“帕德瑪哥哥嫉妒的時候可以和我說哦!不說出來的話,我也不知道你在 想什麽呢。如果 是我能做到 事情,我會盡力讓你開心起來的!”

帕德瑪啞然失語,一股溫熱的糖漿從喉間流入心底,仿佛要將他心中 那份持久的酸澀中 和。

怎麽會有人連這樣醜陋的嫉妒也能包容呢?

阿爾賓調整了一下睡姿。

“不好意思把帕德瑪哥哥吵醒了,該睡覺啦!我明天也要早點起床去找小黑。”

“好,晚安,接下來做個好夢。”帕德瑪將被子再 次掖好。

“晚安,帕德瑪哥哥~”

次日起床,幫阿爾賓整理衣領的帕德瑪瞧見了澤曼投過來的覆雜目光。

澤曼不動聲色地,搶先一步,行雲流水地抱起阿爾賓出門去。

哦呀,澤曼這難道是聽到 了昨晚的對話後 ,也嫉妒了?

帕德瑪勾起唇角。

原來看到 別人嫉妒,心裏 這麽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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