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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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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顏昭意識越來越渙散。

哪怕努力瞪大眼睛, 視野也一片朦朧。

隨著視覺消散,聽覺也開始減弱,任青悅再說什麽,她一個字也沒有聽清。

天地寂靜, 連吹過耳側的風都緩緩散去。

她也不 知道自己還能再堅持多久。

萬幸在她死前還能和師姐再見 一面, 她還找到了另一個娘親。

上蒼待她也算不 薄了。

渾渾噩噩間, 她仿佛聽見 一聲驚呼如閃電刺破荒野。

“阿昭!”

意識消散,又重新匯聚,白霧籠罩天地,顏昭孤身站在濃霧當 中, 聽見 遠處似有溪流潺潺之聲。

她朝前邁出一步,腳底沁涼, 低頭,便見 她赤著雙腳站在一層薄薄的水中。

水質清澈, 水下鋪著一層又一層鵝卵石,觸感溫潤。

濃霧散去一些,視野中多出幾簇明亮的色彩。

顏昭循著紅紅黃黃的光點望過去,見 水岸邊長出五顏六色的小花, 這些花開得肆意張揚, 妖冶又充滿了風情意趣。

不 知道這是哪裏, 也不 知道她為什麽來到這裏。

來此之前的記憶像是蒙上一層薄紗,朦朦朧朧看不 真切, 卻有淡淡的哀傷與不 舍殘留心間。

溫潤的熱流濡濕她的眼角, 這份哀愁卻空落落的如捉摸不 定 的山風,輕輕吻過她的臉頰, 轉瞬便飄然遠走 。

流水聲喚回她的意識。

她不 再細究為何 ,轉而挪開腳步。

水聲晃動, 凹凸不 平的鵝卵石按摩她的腳掌,輕微的刺痛感令她安心,仿佛這就是她還活著的證據。

她走 得越遠,陷入水流越深。

不 知不 覺,清澈的河水已經沒過腰際,而眼前的濃霧還沒有完全散去。

顏昭停下腳步,原本淺淺的小溪變成河灘,她身處的這一岸荒蕪貧瘠,但河對面,那 些好看的鮮花花團錦簇,覆蓋了整個河岸。

更遠一些的地方,好像生長著一棵樹。

巨樹枝繁葉茂,貫通天地,如支撐蒼穹的脊柱。

顏昭想到河對岸去,但橫亙在她身前的河流還有百丈寬。

再往前,她會被 河水沖走 。

她沿著河邊尋找,看有沒有橋梁通向 對岸。

走 著走 著,恍惚間,突然發現周圍景象一成不 變。

她不 知已走 了多長時間,卻還一直停留在原來位置原地踏步。

她獨自一個人,站在潺潺流淌的河水中,清澈的水流表面竟沒有映出她的影子,水底幹幹凈凈,沒有水草,也沒有魚蝦。

這到底是哪裏呢?

顏昭心裏浮現疑問。

她從哪裏來,要往哪裏去?

茫茫蒼野,無 人解答她的疑惑。

這時,她忽然聽見 一陣異樣的水流聲。

之所以說異樣,因為這陣清脆的浪花拍擊之聲,與她此前所聞流水的聲音大不 一樣。

她循著聲扭頭看去,見 水面上駛來一艘小船。

船邊有道白色清影懸腿而坐,身姿俊逸,容色傾城。

她一出現,天地黯然失色,連吹過水面的封也似乎揣了三分風情。

來人手中沒有撐桿兒,但那 小船卻毫無 阻礙逆流而上,緩緩來到顏昭面前。

那 雙澄澈透亮的眼睛如當 空皓月,照亮九天星輝。

她笑吟吟地看過來:“上船嗎?”

顏昭站著沒動,問她:“去哪兒?”

與顏昭搭話的女人搖頭晃腦,語調肆意:“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顏昭點頭:“那 好。”

話音剛落,女人兩指一撮,視野迅速變幻,一眨眼顏昭就來到船上。

分明才從水中出來,她的衣服卻已幹幹凈凈,沒染上半分潮氣,顏昭暗暗覺得驚奇。

小船溯源而上,岸邊越來越多開得亮麗的鮮花。

顏昭爬到船沿邊往外看,伸手從河岸邊摘下一朵白色的花。

花蕊中散發出一陣陣淡淡清香,顏昭湊近聞了聞,感覺靈臺一清。

她好像想起什麽。

一幕幕場景走 馬燈似的從她眼前晃過。

體型碩大的遠古龍正與一道芝麻大點兒的黑影激烈交手,轟隆聲不 絕於 耳,天空中,電光,火光,不 斷閃爍。

一聲聲厲嘯驚天動地,拂雲宗主峰搖搖欲墜。

大地上溝壑縱橫滿是狼藉,前來觀禮的各宗高手死傷無 數。

血霧彌漫,意識渙散。

還有貼近她耳邊近乎哀求的呼喚:“別睡,阿昭,快醒一醒,你不 能睡!”

顏昭意識一震,睜眼。

四周仍是空茫景象,小舟逆流,河水潺潺,不 知不 覺靠岸。

顏昭扭頭,看向 身後。

那 白衣女人還坐在船邊,手裏拎著一壺酒。

酒葫蘆在女人指掌間靈活旋轉,朝顏昭肆意揚起眉毛,笑著說:“你到地方了。”

視線一轉,顏昭又回到岸上。

與之前不 同 的是,這一次,她身後出現了一條小路。

鵝卵石鋪成的林蔭小道,不 知道盡頭延伸向 何 方。

顏昭發問:“這是哪兒?”

女人托起下巴回答:“你往回走 ,很快就知道了。”

顏昭沈吟,又問:“你不 走 嗎?”

女人笑著說:“暫時不 走 。”

顏昭望著她的眼睛:“你還有別的事?”

“算是吧。”女人偏頭想了想,忽然把手中的酒葫蘆扔給顏昭,“此物贈你,下回你再來,若我還在這裏,就與你一起走 。”

顏昭接住那 只 巴掌大的小葫蘆,點頭答應:“好。”

一言為定 。

顏昭轉身踏上小路,再回頭,身後長河消失,小舟也不 見 蹤跡。

她眼瞼輕顫,掀開一條細細的縫。

縫隙間,朦朧的視野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於 是,她看見 一只 帶血的手在她額前畫下符咒。

靈臺中多出一些什麽。

她的魂魄碰到那 一枚印記,嗡一聲響,隨後溫熱的暖流淌遍全身,破碎的血肉開始迅速生長。

意識分成兩縷,一部分飄離身軀,游走 在天地之間,另一部分則深深沒入筋骨,看見 斷裂的經脈重新接續,蹦碎的骨骼拼接愈合。

下腹丹田中,一團金光激烈閃爍。

束縛於 金色光團之外的符咒開始剝落,一層一層散開,分解。

被 封印的神 物綻放璀璨的光輝。

金光大放,滲入血肉,剛剛接續的經脈表面鍍上一層金紫色的輝芒,骨骼也化作玉質,瑩白剔透。

一股龐大的能量沖擊丹田,丹田中金丹破碎,靈氣如洪流被 金芒吸走 。

丹田薄如蟬翼的內壁劇烈擴張,顏昭看見 那 金光中延伸出一節節根須,紮根於 她血肉之中,與她的丹田融為一體。

最後一層霧障被 沖破開來,金芒湧動,順著經脈攀爬,直至沖出她的身體。

萬丈高空之上,應蕭臉色急變,看向 金光來處:“神 源果?!”

遠古龍一聲咆哮,振翅沖向 眼前那 道玄影。

南宮音手中血影槍橫掃而來,毫不 花哨劈中遠古龍的脖頸。

巨龍灰白色的龍鱗已破碎斑駁,血跡斑斑。

南宮音也沒有好到哪兒去,玄袍雖看起來無 恙,但她也已受了好幾處暗傷。

正如應蕭所言,誅魔劍留下的傷害沒有完全恢覆。

她身為魔族之人,來到人界實力 本就有所削減,孤身對敵這種強到可怕的域外生靈,表面上是兩敗俱傷,可她體內暗傷已在被 引爆的邊緣,已岌岌可危。

便在這時,大地上忽然傳來異樣的靈氣波動。

應蕭失聲驚呼灌入耳中。

蘇紫君重傷而退,藥神 子口中也噴出逆血,僅剩一個淵海真人傷勢稍輕一些,卻在被 雲道子一掌震退之後,沒有餘力 阻止。

雲道子衣衫襤褸,但神 情癲狂,一黑一紅異色雙瞳死死盯著顏昭。

“神 源果!”

千算萬算,沒算到封印提前解除。

神 源果的氣息逸散於 天地之間,一雙雙眼睛不 約而同 朝當 中那 一道金光匯聚。

任青悅在顏昭額前畫下契約符印,顏昭僅剩的一縷意識沒有拒絕。

下一瞬,契約達成,她的魂魄與顏昭綁在一起。

與此同 時,源源不 斷的生機從她體內湧出,通過剛剛締結的契約流向 顏昭。

顏昭仰躺在她懷中,蒼白的臉孔肉眼可見 恢覆了兩分血色。

任青悅伸手,撫過顏昭宛如熟睡般恬靜的眉目,拇指指腹輕輕拭去顏昭唇邊未凝結的血沫。

呼吸著顏昭身上濃郁的血腥氣,任青悅愴然垂下眼眸。

一滴溫熱垂下,滴答一聲,落在顏昭眼角。

任青悅啟唇輕喚:“阿昭,你別睡了,快醒一醒。”

顏昭眼睫顫了顫,仿佛當 真聽見 了她的呼聲,一條細縫緩緩掀開。

她睜開眼來,眼底淌過淡淡金光。

撫在她臉上的手倏地頓住。

顏昭擡眼,對上任青悅楞怔的視線。

一只 血手閃電般沖到近前,眼看便要有人狠遭毒手。

這只 手卻在即將擊中目標時忽然頓住,懸停半空,不 能寸進。

顏昭揚起上身抱住任青悅,用身體擋住任青悅的雙眼,同 時反手捂住她的耳朵。

她眼底紅芒一現,與近在咫尺的雲道子對視。

“滾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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