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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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顏昭沒反應過來, 藥神子將小紅狐貍取下，往她懷裏一塞，轉頭便躍入潭水中。
撲通水響從身 後傳來，顏昭扭頭往後看, 只瞧見一圈一圈的水波不斷擴散。
顏昭疑惑：“師父下去做什麽？”
任青悅拍拍她的頭：“待會兒你 就知道了 。”
聞言, 顏昭便不再問。
不多時, 藥神子破水而出。
他騰空而起用法力蒸幹衣物，落地時周身 水汽便已 散得一幹二 凈。
顏昭擡眼看去，便見他手中捧著一顆毛團團。
正 是她方才在水下看到的那一個。
離得近了 ，顏昭認出來, 是一只 狐貍。
一只 白色的靈狐，遍體鱗傷, 渾身 是血，毛發被血染成深褐色。
白燼從顏昭懷裏跳下去, 撲到受傷的白狐面前，伸出舌頭舔舐它腦袋上的傷口。
“真是活物？”顏昭意外極了 ，“它怎麽跑到水潭下面去的？”
藥神子用法力封住白狐胸腹間的利器傷口，又取出一枚丹藥餵其服下, 這才答覆顏昭：“它是塗山玉。”
顏昭楞了 片刻, 倏然睜大眼睛：“塗山玉？”
原來塗山玉也是狐貍啊。
她意識到什麽, 又看看舔舐白狐傷口的小紅狐貍。
塗山玉和白燼是表兄妹。
她恍然大悟：“他們一家都是狐貍？那狐帝……”
藥神子抽空看她一眼，對自己這個徒弟的腦瓜徹底服氣：“你 猜人家為什麽叫狐帝？”
“哦。”顏昭表示, 這回她完全明白了 。
藥神子又不著痕跡瞧了 眼任青悅。
任青悅提心吊膽了 一會兒, 然而無 事發生。
這個話 題到此為止了 ，顏昭並沒有展開聯想, 往下延伸。
任青悅不知道該慶幸還是無 奈，她的身 份像懸在她頭上的刀子, 隨時都有可能落下，擊穿顏昭對她的信任。
拖得越久，她便越累，心繃得越緊，日後真相戳破的代價便越昂貴。
撒了 一個謊，要用無 數個謊去圓。
有時候她也會想，倘若顏昭不期然獲知她的身 份，也許這種煎熬就結束了 。
但 她又貪念這一份若即若離的溫暖，哪怕顏昭懵懂無 知，她也想陪伴在顏昭身 邊，更久一點 。
因此，顏昭沒有主動發問，她也繼續保持沈默。
“沒有性命之憂。”藥神子檢查了 塗山玉的傷勢後做出判斷，“有人替他施法療傷，雖然收效不佳，但 也保住了 他的性命，應當是狐帝。”
從施法痕跡來看，狐帝的情況不會太好 。
水下洞窟中只 有塗山玉一只 狐貍，並未瞧見狐帝蹤跡，由此推測，塗山潯多半是怕塗山玉被人發現 ，將塗山玉藏於山洞之中後，自己現 身 引開追兵。
“狐帝舊傷未愈，應該跑不太遠，我們到附近找找。”
藥神子把塗山玉揣進懷裏，白燼再次跳上他的肩膀。
顏昭憑借敏銳的靈覺屢建奇功，這次藥神子仍然讓她走 前面。
他們沿著地面上偶爾出現 的血跡往前尋找，忽而，朦朧的瘴氣中傳來金鐵交擊之聲。
其聲清脆，雖然轉瞬即逝，但 在場幾個人都聽見了 。
藥神子精神一振，當下左右開弓一邊抓住一個，縮地成寸，眨眼便出現 在聲音來處。
凸起的巨石旁，渾身 是血的狐帝被三 道黑影逼入絕境。
僅剩的一名藥神宗長老牢牢護持狐帝身 側，給狐帝療傷拖延時間。
那三 道黑影像盯上獵物的餓狼，繞著狐帝和藥神宗長老打轉，伺機而動。
狐帝臉色很差，藥神宗長老身 上也帶著傷，估計拖延不了 太久，所以這三 道黑影沒有著急下手，避免被這兩個將死之人臨死反撲。
霧魔澗鮮有人跡，他們想把這兩個人活活拖死。
“哼！”
一聲冷哼宛如悶雷，藥神子從天而降落入戰圈。
白燼縱身 從他身 上跳下，撒開腿奔向狐帝。
那藥神宗長老一楞，隨即狂喜：“宗主！”
藥神子面色沈凝，將一個小藥盒子交給顏昭：“去，將此物拿給狐帝。”
顏昭受命，接過小盒子轉身 就走 。
三 道黑影見狀也是陡然一驚，隨後怕事有變故，立即發動猛攻。
藥神子和長老各攔下一人，另一道黑影則以閃電般的速度撲向狐帝。
他距離稍遠，顏昭正 走 向狐帝，在他來襲軌跡之上。
見顏昭手裏拿著丹藥，要救狐帝性命，黑影眼神掠過冷光，沈聲低喝：“找死！”
藥神子出掌攔截，卻被身 前另一人幹擾，掌風偏離數寸，沒能阻止這道黑影。
顏昭覺察勁風從身 後卷來，挾裹濃濃殺意，但 對方速度太快，以她的修為不可能躲開。
眼看黑影揚起手中彎刀，即將一掌拍碎顏昭的腦袋。
忽然，嗖一聲響，一道金光率先穿過他的胸膛。
黑影身 體猛晃了 晃，低頭只 見胸口靈盾破碎，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而他一身 渾厚法力悉數瓦解，身 體虛弱，手裏的刀都拿不穩，哐啷一聲跌在地上。
他頓時面露驚愕，張嘴卻嘔出一口血。
“……誅魔劍？”
任青悅保持禦劍的姿態，渾身 籠罩法力波動的青光。
誅魔劍劍身 一震，大乘境高手反噬之力被靈劍自行散去，未傷及劍主。
另一邊，藥神子與 阻攔他的黑影勢均力敵，略占上風。
被長老攔下的黑影驚覺變故，暴起一掌將長老擊退。
隨後當機立斷，身 化 利箭，攻向任青悅。
誅魔劍！
從仙官手中遺失的誅魔劍竟然另契他主！
此女不除，日後必成禍患，殺她的優先級還要高於狐帝。
任青悅為救顏昭毫不猶豫祭出誅魔劍，危機當面時，舊力已 盡，新力未生，尚來不及將其召回。
黑影已 殺到近前。
電光石火，忽然一道人影橫在任青悅與 黑影之間。
轟——
黑影一掌擊中顏昭胸口。
顏昭纖瘦單薄的身 體晃了 晃，手中藥匣子彈飛出去，滾落至任青悅腳邊。
“阿昭！”
任青悅瞳孔一縮，藥神子勃然大怒。
誅魔劍飛回，從黑影背後刺入，將其狠狠釘入地面。
任青悅卻無 暇顧及他的死活，步子一錯撲向顏昭。
顏昭腳下步子晃了 晃，噴出一大口血。
隨即，她的身 體斜斜墜落，軟倒在任青悅懷中。
與 藥神子交手的黑影見另外兩人接連被誅，果斷放棄刺殺任務，立即施展秘術脫身 。
將誅魔劍的情報傳回去，比刺殺狐帝更重要。
任青悅率先反應過來，朝藥神子疾呼：“不能讓他走 ！”
藥神子奮力急追，抓向此人手腕。
那人身 上忽然金光大放，熾熱滾燙的氣流震開藥神子的手，而他趁機急退，眼看就要拉開追擊距離。
便在這時，他的身 體一沈，毫無 預兆地墜落。
嘭一聲悶響，狠狠砸在地上，掀起一大片濃濃塵霧。
地面綻開龜裂，砸出一個人形的窟窿，而他的身 體已 有超過一半嵌入泥地之中。
只 這一下，便令他渾身 骨骼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
他四肢動了 動，試圖掙紮起身 。
但 他後背宛如壓了 一座大山，根本動也不能動。
變故來得突然，藥神子也始料不及。
他的手掌方才被熱流灼傷，起了 一大片血泡，還以為就要被這賊人逃脫了 。
任青悅亦是愕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楞住。
倏然，她意識到什麽，低頭看向懷中。
顏昭臥在她懷裏，但 並未昏迷，而是側頭朝那黑影的方向伸出一只 手。
她身 上湧動著晦暗的紅芒，胸前一道白光猝然破碎。
與 此同時，任青悅耳中捕獲一道清脆的鈴聲。
是銀鈴護盾。
顏昭從藥神宗的寶庫中挑選的法寶。
此盾破碎，削去方才那一掌七成之威。
顏昭五臟六腑都被紅芒包裹，塌陷下去的胸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
她死死盯著黑影方向，眼神漠然。
“阿昭！”任青悅終於回神，抱緊顏昭按住她的手腕，“收功，停下！”
但 顏昭充耳不聞。
“殺了 他。”
她對它們說。
於是寂靜的深谷爆發無 聲的狂歡，數不清的魔靈壓在黑影身 上，撕咬他的血肉。
光是血肉可還不夠，它們還會吞食魂魄。
將他的元神，扯得七零八落。
於是，在任青悅與 藥神子眼中，那黑影唰地一聲，四分五裂。
飛濺的血還沒落地，就被惡靈吸食幹凈。
任青悅目睹一切，抱著顏昭的雙手微微發抖。
是她說的不能讓此人逃走 ，可這一幕，也絕非她想看到。
顏昭回頭，與 任青悅四目相對。
這麽近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吹拂過臉頰的氣流，還帶著未散的溫度。
但 是那雙眼睛，麻木且殘忍。
黑洞洞的，像所有的光都會被吸進去，然後消失。
在顏昭眼中，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痕跡。
任青悅心口揪痛，霎時紅了 眼眶。
顏昭楞住。
清透的淚滴砸在她臉上，再順著她的鬢角滑落。
她看見師姐眼中希望消退，無 助與 落寞轉化 為無 窮盡的失望。
倏然，顏昭心生愧疚，同時，伴隨從未有過的惶恐。
像有什麽牽絆著她們的東西，正 飛速逝去。
籠罩在她身 上的煞氣緩緩散去，她幽深寂靜的雙眼隨即透出薄薄的光亮。
方才殺人那只 手擡起來，靠近任青悅。
任青悅下意識閉眼，渾身 僵硬。
顏昭手頓在半空。
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撫摸。
任青悅感受到微涼的指腹觸碰她的臉頰。
由點 及面，一點 溫熱隨著肌膚相觸的位置緩緩擴散。
顏昭拇指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水。
待任青悅眼睫輕顫，雙眼徐徐睜開，便與 顏昭清透的視線不期而遇。
顏昭躺在任青悅懷裏，自下而上看著她的眼睛。
“我錯了 。”
顏昭承認錯誤，語氣誠懇，“我以後會聽話 。”
“你 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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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水響從身 後傳來，顏昭扭頭往後看, 只瞧見一圈一圈的水波不斷擴散。
顏昭疑惑：“師父下去做什麽？”
任青悅拍拍她的頭：“待會兒你 就知道了 。”
聞言, 顏昭便不再問。
不多時, 藥神子破水而出。
他騰空而起用法力蒸幹衣物，落地時周身 水汽便已 散得一幹二 凈。
顏昭擡眼看去，便見他手中捧著一顆毛團團。
正 是她方才在水下看到的那一個。
離得近了 ，顏昭認出來, 是一只 狐貍。
一只 白色的靈狐，遍體鱗傷, 渾身 是血，毛發被血染成深褐色。
白燼從顏昭懷裏跳下去, 撲到受傷的白狐面前，伸出舌頭舔舐它腦袋上的傷口。
“真是活物？”顏昭意外極了 ，“它怎麽跑到水潭下面去的？”
藥神子用法力封住白狐胸腹間的利器傷口，又取出一枚丹藥餵其服下, 這才答覆顏昭：“它是塗山玉。”
顏昭楞了 片刻, 倏然睜大眼睛：“塗山玉？”
原來塗山玉也是狐貍啊。
她意識到什麽, 又看看舔舐白狐傷口的小紅狐貍。
塗山玉和白燼是表兄妹。
她恍然大悟：“他們一家都是狐貍？那狐帝……”
藥神子抽空看她一眼，對自己這個徒弟的腦瓜徹底服氣：“你 猜人家為什麽叫狐帝？”
“哦。”顏昭表示, 這回她完全明白了 。
藥神子又不著痕跡瞧了 眼任青悅。
任青悅提心吊膽了 一會兒, 然而無 事發生。
這個話 題到此為止了 ，顏昭並沒有展開聯想, 往下延伸。
任青悅不知道該慶幸還是無 奈，她的身 份像懸在她頭上的刀子, 隨時都有可能落下，擊穿顏昭對她的信任。
拖得越久，她便越累，心繃得越緊，日後真相戳破的代價便越昂貴。
撒了 一個謊，要用無 數個謊去圓。
有時候她也會想，倘若顏昭不期然獲知她的身 份，也許這種煎熬就結束了 。
但 她又貪念這一份若即若離的溫暖，哪怕顏昭懵懂無 知，她也想陪伴在顏昭身 邊，更久一點 。
因此，顏昭沒有主動發問，她也繼續保持沈默。
“沒有性命之憂。”藥神子檢查了 塗山玉的傷勢後做出判斷，“有人替他施法療傷，雖然收效不佳，但 也保住了 他的性命，應當是狐帝。”
從施法痕跡來看，狐帝的情況不會太好 。
水下洞窟中只 有塗山玉一只 狐貍，並未瞧見狐帝蹤跡，由此推測，塗山潯多半是怕塗山玉被人發現 ，將塗山玉藏於山洞之中後，自己現 身 引開追兵。
“狐帝舊傷未愈，應該跑不太遠，我們到附近找找。”
藥神子把塗山玉揣進懷裏，白燼再次跳上他的肩膀。
顏昭憑借敏銳的靈覺屢建奇功，這次藥神子仍然讓她走 前面。
他們沿著地面上偶爾出現 的血跡往前尋找，忽而，朦朧的瘴氣中傳來金鐵交擊之聲。
其聲清脆，雖然轉瞬即逝，但 在場幾個人都聽見了 。
藥神子精神一振，當下左右開弓一邊抓住一個，縮地成寸，眨眼便出現 在聲音來處。
凸起的巨石旁，渾身 是血的狐帝被三 道黑影逼入絕境。
僅剩的一名藥神宗長老牢牢護持狐帝身 側，給狐帝療傷拖延時間。
那三 道黑影像盯上獵物的餓狼，繞著狐帝和藥神宗長老打轉，伺機而動。
狐帝臉色很差，藥神宗長老身 上也帶著傷，估計拖延不了 太久，所以這三 道黑影沒有著急下手，避免被這兩個將死之人臨死反撲。
霧魔澗鮮有人跡，他們想把這兩個人活活拖死。
“哼！”
一聲冷哼宛如悶雷，藥神子從天而降落入戰圈。
白燼縱身 從他身 上跳下，撒開腿奔向狐帝。
那藥神宗長老一楞，隨即狂喜：“宗主！”
藥神子面色沈凝，將一個小藥盒子交給顏昭：“去，將此物拿給狐帝。”
顏昭受命，接過小盒子轉身 就走 。
三 道黑影見狀也是陡然一驚，隨後怕事有變故，立即發動猛攻。
藥神子和長老各攔下一人，另一道黑影則以閃電般的速度撲向狐帝。
他距離稍遠，顏昭正 走 向狐帝，在他來襲軌跡之上。
見顏昭手裏拿著丹藥，要救狐帝性命，黑影眼神掠過冷光，沈聲低喝：“找死！”
藥神子出掌攔截，卻被身 前另一人幹擾，掌風偏離數寸，沒能阻止這道黑影。
顏昭覺察勁風從身 後卷來，挾裹濃濃殺意，但 對方速度太快，以她的修為不可能躲開。
眼看黑影揚起手中彎刀，即將一掌拍碎顏昭的腦袋。
忽然，嗖一聲響，一道金光率先穿過他的胸膛。
黑影身 體猛晃了 晃，低頭只 見胸口靈盾破碎，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而他一身 渾厚法力悉數瓦解，身 體虛弱，手裏的刀都拿不穩，哐啷一聲跌在地上。
他頓時面露驚愕，張嘴卻嘔出一口血。
“……誅魔劍？”
任青悅保持禦劍的姿態，渾身 籠罩法力波動的青光。
誅魔劍劍身 一震，大乘境高手反噬之力被靈劍自行散去，未傷及劍主。
另一邊，藥神子與 阻攔他的黑影勢均力敵，略占上風。
被長老攔下的黑影驚覺變故，暴起一掌將長老擊退。
隨後當機立斷，身 化 利箭，攻向任青悅。
誅魔劍！
從仙官手中遺失的誅魔劍竟然另契他主！
此女不除，日後必成禍患，殺她的優先級還要高於狐帝。
任青悅為救顏昭毫不猶豫祭出誅魔劍，危機當面時，舊力已 盡，新力未生，尚來不及將其召回。
黑影已 殺到近前。
電光石火，忽然一道人影橫在任青悅與 黑影之間。
轟——
黑影一掌擊中顏昭胸口。
顏昭纖瘦單薄的身 體晃了 晃，手中藥匣子彈飛出去，滾落至任青悅腳邊。
“阿昭！”
任青悅瞳孔一縮，藥神子勃然大怒。
誅魔劍飛回，從黑影背後刺入，將其狠狠釘入地面。
任青悅卻無 暇顧及他的死活，步子一錯撲向顏昭。
顏昭腳下步子晃了 晃，噴出一大口血。
隨即，她的身 體斜斜墜落，軟倒在任青悅懷中。
與 藥神子交手的黑影見另外兩人接連被誅，果斷放棄刺殺任務，立即施展秘術脫身 。
將誅魔劍的情報傳回去，比刺殺狐帝更重要。
任青悅率先反應過來，朝藥神子疾呼：“不能讓他走 ！”
藥神子奮力急追，抓向此人手腕。
那人身 上忽然金光大放，熾熱滾燙的氣流震開藥神子的手，而他趁機急退，眼看就要拉開追擊距離。
便在這時，他的身 體一沈，毫無 預兆地墜落。
嘭一聲悶響，狠狠砸在地上，掀起一大片濃濃塵霧。
地面綻開龜裂，砸出一個人形的窟窿，而他的身 體已 有超過一半嵌入泥地之中。
只 這一下，便令他渾身 骨骼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
他四肢動了 動，試圖掙紮起身 。
但 他後背宛如壓了 一座大山，根本動也不能動。
變故來得突然，藥神子也始料不及。
他的手掌方才被熱流灼傷，起了 一大片血泡，還以為就要被這賊人逃脫了 。
任青悅亦是愕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楞住。
倏然，她意識到什麽，低頭看向懷中。
顏昭臥在她懷裏，但 並未昏迷，而是側頭朝那黑影的方向伸出一只 手。
她身 上湧動著晦暗的紅芒，胸前一道白光猝然破碎。
與 此同時，任青悅耳中捕獲一道清脆的鈴聲。
是銀鈴護盾。
顏昭從藥神宗的寶庫中挑選的法寶。
此盾破碎，削去方才那一掌七成之威。
顏昭五臟六腑都被紅芒包裹，塌陷下去的胸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
她死死盯著黑影方向，眼神漠然。
“阿昭！”任青悅終於回神，抱緊顏昭按住她的手腕，“收功，停下！”
但 顏昭充耳不聞。
“殺了 他。”
她對它們說。
於是寂靜的深谷爆發無 聲的狂歡，數不清的魔靈壓在黑影身 上，撕咬他的血肉。
光是血肉可還不夠，它們還會吞食魂魄。
將他的元神，扯得七零八落。
於是，在任青悅與 藥神子眼中，那黑影唰地一聲，四分五裂。
飛濺的血還沒落地，就被惡靈吸食幹凈。
任青悅目睹一切，抱著顏昭的雙手微微發抖。
是她說的不能讓此人逃走 ，可這一幕，也絕非她想看到。
顏昭回頭，與 任青悅四目相對。
這麽近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吹拂過臉頰的氣流，還帶著未散的溫度。
但 是那雙眼睛，麻木且殘忍。
黑洞洞的，像所有的光都會被吸進去，然後消失。
在顏昭眼中，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痕跡。
任青悅心口揪痛，霎時紅了 眼眶。
顏昭楞住。
清透的淚滴砸在她臉上，再順著她的鬢角滑落。
她看見師姐眼中希望消退，無 助與 落寞轉化 為無 窮盡的失望。
倏然，顏昭心生愧疚，同時，伴隨從未有過的惶恐。
像有什麽牽絆著她們的東西，正 飛速逝去。
籠罩在她身 上的煞氣緩緩散去，她幽深寂靜的雙眼隨即透出薄薄的光亮。
方才殺人那只 手擡起來，靠近任青悅。
任青悅下意識閉眼，渾身 僵硬。
顏昭手頓在半空。
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撫摸。
任青悅感受到微涼的指腹觸碰她的臉頰。
由點 及面，一點 溫熱隨著肌膚相觸的位置緩緩擴散。
顏昭拇指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水。
待任青悅眼睫輕顫，雙眼徐徐睜開，便與 顏昭清透的視線不期而遇。
顏昭躺在任青悅懷裏，自下而上看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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