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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監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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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監獄長

荒殿一比比劃劃, 試圖讓艾因弄懂他在說什麽,努力半天艾因不為所動。荒殿一只能無奈放棄,零基礎跨語種交流還是有點異想天開, 想和人類交流, 還是得說人話。

他撥弄了下自己腦袋上的齒輪。

攝像頭的雜音消失了,身側一下就安靜了。

艾因轉過頭,看見的不再是怪異扭曲的非人類, 沒有鹿角,也沒有齒輪和鏡頭,就是一顆普普通通的人類腦袋,一名普普通通的人類青年。

沒有扭曲能從怪物變回人類,不過這裏不是現實, 對於主導著無數條時間線發展路徑的高維意志來說,眼下所發生的一切, 究竟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只是一種推演, 全在一念之間。

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意識到此路不通,他就會退回到原點重新再來,他自身也存在於自己的法則之中,不會成為被排除在外的特例。

他的放映廳消失了,周圍重新變成了一片黑暗,不遠處站著一身白衣的卡門。

“是你啊,艾因。”卡門發出嘆息。

艾因隔著一段不算遠的距離遠遠看著卡門, “他不會按照你的想法變成你希望的樣子。”

他們很久之前曾為了同一個目標廢寢忘食的研究, 在卡門死後,艾因和研究所的夥伴們仍然為了達成卡門的遺志努力。

誰都想不到, 最後,他們這些人竟然會走上不同的理解和道路。

卡門:“你為什麽要阻止他成為自己理想的樣子呢?”

“讓想做鋼琴家的人,被困在滿是酒鬼的地下酒館裏,日覆一日重覆沒有意義的勞動;讓想做出美味食物,獲得食客笑容和讚賞的廚師,每天端上幾百份一模一樣的餐食,擺在滿臉麻木,味同嚼蠟的工人面前......人們的自我就是這樣被淹沒的,都市的色彩在這樣壓抑的狀態裏,一天天變得黯淡無光。”

“人們不是一直很痛苦嗎?既然痛苦,為什麽人不能自由選擇自己的道路呢?為什麽,人們不可以釋放自我呢?”

艾因:“哪怕那樣做的代價,是傷害其他人?”

卡門:“哪怕會傷害到其他人......可如果不去做,難道就這樣無視自己,為了周圍的人,一輩子痛苦的去過嗎?不去試試,不去邁出這一步的話,一輩子都是看得見的失色。”

艾因:“是嗎,這就是你想到的,拯救人們的辦法嗎。”

卡門:“比起一輩子做一枚沒有思想的齒輪,在都市之中麻木、碌碌無為地活著,直到某一天徹底殺死自己,或者被上面的大公司殺死,這樣更好吧。”

卡門看向艾因身側的荒殿一,有些遺憾道:“他明明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在發揮自己的光亮了。”

艾因定定看著卡門:“已經存在的傷口不會因此得到治療,人們不會因此變得更好,只會把已經存在的傷口撕裂得更大。”

“只愛自己,不再顧慮他人......就會真正的幸福嗎?”

“想要什麽就去得到,不用擔心力量不夠的問題,我會把力量給他,這還不夠嗎?”卡門回答道。

兩人同時看向荒殿一,像是在等待他的選擇。

荒殿一一直以來看起來都是卡門派的,他不需要人幫助,就把自己的欲望放到了第一位,然而他一直以來最強烈的欲望,竟然是要扭轉一切的不幸,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到了可以放棄自我的地步,這看起來又和卡門的理念沖突了。

自我的追求完全系於他人,會有人為了愛自己,而要去無差別的愛這個世界上全部的人嗎?

荒殿一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從艾因身邊離開,踱步,最終走到了艾因和卡門中點連線的位置,和兩人的站位,形成了三角。

“你們說得太深奧了,我沒有考慮過那麽多,如果你們問我要選擇誰,那我可能都不是吧。”

因為荒殿一既不愛自己,也不愛其他人。

他可能讓卡門失望了,他並不愛任何人,哪怕是他自己。

他的欲望都投射在外面的世界和他人身上,而不是自己身上,他所感受的,體會的快樂,來自於世界帶給他的感受,所以他能不顧慮任何事情,去為了一瞬間的滿足付出一切。

卡門和艾因都在思考著人們要怎麽才能掙脫出壓抑的現實,去獲得幸福。

他們是看到了人們當下的痛苦,出於對世人的憐憫考慮問題,提出了解決辦法。

而荒殿一所追求的完美結局,追求的他人的幸福,僅僅只是出於自己的一時興起,自上而下的俯視著世人的喜怒哀樂,根據自己的意願塗抹著所有人的命運,他......和剛剛身後那些觀眾沒有區別。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了問題。

“......這就是我最終失敗的原因吧。”

他根本沒有理解過他人真實的內心,也從來不是真的想要幫助誰,如果他想做的事情恰好和對方所求的契合,那就是皆大歡喜的結局,一旦二者的意願相背,他就會成為制造痛苦的源頭。

卡門微微露出一絲愕然,“人活著總要有在乎的東西,在乎的人......”

卡門希望人們在他人和自己中選擇自己,但對於這種直接把兩個選項全刪除了的人,似乎有些不知道說什麽了。

荒殿一沒有回答卡門的話,而是繼續說:“想要了解所有人的內心需求是完全不可能的,我已經替你們試過了,真正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人只有自己,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個人的想法。”

艾因看著荒殿一,極輕地喊了聲:“hachi......”

卡門重新恢覆了鎮定,微微一笑:“那麽,你是認可了我的想法,要到我這邊來了嗎。”

荒殿一搖頭,他帶著點迷茫,不確定,又像是已經明白了什麽。

他仰起頭,那些熟悉的人物和畫面再次出現在這片漆黑的天空之下,過往的記憶和經歷一一呈現在眼瞳之中,去仔細品味其中點點滴滴,細枝末節的觸動。

“我不會成為扭曲,卡門,我是人類,將來也會是人類。”

“如果我們總是只看著周圍的一切,而無視身邊的人話,那就遲早有一天會迷失在自己的道路上,最後丟失了自我。”

難道,做個無知無覺的機器,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不,當然不是,他只是被腎上腺素沖昏了頭腦,並為此付出了代價。如果不能繼續做人類,他就不能再感受世界,也就丟失了真正的自己。

胸前的皮膚再次剝離,再一次充盈起光。

只是這次,出現在裏面的不再是金色的鐘擺。

荒殿一手掌掏向自己胸前,在其中摸到了一根穿透純白色心臟的金枝。

“卡門,在絕對的自我和他人之間,還有第三個選擇,”他抓住那根金枝,用力向外拔出,“去拼盡全力愛那些愛著我們的人。”

他不能幹涉其他人的命運。

人們所能做出的唯一的努力,就是當有人向你伸出手的時候,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緊緊回握。

他是,都市裏的人也是。

然後,用盡所有辦法守護自己身邊微小的幸福。

【如果每個人都擁有呵護幸福萌芽的力量...】

舊的秩序崩塌,新的秩序以此為養料,在那之上萌生。

金枝被用力抽了出來,刺目的光將他純黑的頭發上染成了純白的顏色,胸前暴露在外的純白心臟上的裂紋消失了,光芒頃刻吞沒了整個空間。

白騎士,只為幫助人們守候重要之人而存在的白騎士,他手中的金枝化為一柄金色的長\槍擲出,穿破黑暗的天空。

黑暗褪去,真實的世界重新出現在眼前。

最後,他看向漸漸消失在黑暗裏的兩道影子。

“啊......”卡門像是才找回聲音,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感嘆,像是感到了困惑。

艾因看著那道白色身影,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

傍晚,布魯德海文港的海面上,幾艘救生艇上坐著一群驚嚇過度的船客,他們身上昂貴的禮服變得又臟又破。

“我剛才做個了奇怪的夢,我夢見我們被一只很大的鯨魚吞進了肚子裏。”

“得了吧,難道不是一場倒黴的海難?”

“不是小醜炸了我們的船,才導致我們落海的嗎?”

眾說紛紜,大家對不久前發生的事情的說法有不同,顯得格外混亂。

水裏,一群人狼狽的抓著破碎的船片,在冰冷的海水裏起起伏伏。

“我是看著小醜游走的。”提姆擼了把濕漉漉的頭發,抹出了個大背頭。

在他們所有人被拉進過去的時間節點裏,該死的進行著永無止境的循環著的時候,小醜卻清醒得格外快,這家夥壓根沒什麽執著走不出的過去。

“但是游走也太......神奇了吧?”以實瑪麗道。

“估計是提前安排了接應的人吧。”

“一個超級罪犯讓他這麽跑了不好吧,不然我——”

所有人齊聲:“你不許動!”

泡在海裏,被好幾個人聯手鎮壓,身上疊羅漢一樣掛了一圈人的荒殿一尷尬望天:“哦。”

如果代價是這個世界消失,就算能回到不同的時間線挽救自己的遺憾,仍然有很多人正直地拒絕了這樣的誘惑。

整個世界在眼前化為泡影讓一群人產生了不小的陰影,就算對不是這個世界的罪人們來說,世界毀滅消亡的景象也足夠令人產生恐慌。

現在好不容易恢覆了正常,所有人都只想趕緊回去泡個熱水澡,喝杯熱牛奶,鉆進被窩裏,好好撫平一下自己受驚的心臟,順便理清楚混亂的思緒,弄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比如......一睜眼就飛速游走的小醜,同樣想溜走但被以實瑪麗一叉子叉中的亞哈,還有一群滿臉木訥的裴闊德號的船員——他們本來已經被亞哈弄死了。

“其他的之後再說,總之你先老實點。”提姆對負擔著不該自己負擔的重量的荒殿一道。

“先想想怎麽回岸上。”

低沈的汽笛聲從遠處飄來,一艘噸量誇張的巨型貨輪出現在了視野範圍內,並且逐漸接近。

迪克一眼就看到了船身上的音叉標志——U公司的船。

船上,一個綁著綠色丸子頭,穿著西裝的男人醉醺醺朝他們搖晃了下手裏的酒瓶:“歡迎來到U巢——布魯德海文,我是U公司的負責人,Netzach。”

“別擔心,我是來救你們的,呃......不過在那之前,要先來一瓶嗎?”

迪克:“布魯德海文什麽時候歸U公司了?U巢?”

Netzach打了個酒嗝:“嗝,布魯德海文當然是布魯德海文的。”

迪克沈默了一秒,震驚地看向某個鐘表頭:“你不是布魯德海文嗎!”

但丁飛快搖頭,什麽布魯德海文,他不知道啊?

迪克又看向頭頂那個醉漢一樣的男人,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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