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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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一月初第一個周末,兩人總算是把工作室的定址終於選好了,前前後後跟著房東幾乎跑了錫州整一圈,最終在梁溪南邊的商業街選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門店。

其實比那一家門店更好的地方有很多,可是選擇的原因很簡單——門店的街區離錦長街很近很近,隔著一條馬路就到了。

錦安然在觀察整體采光的時候,把二樓的窗戶,同心橋的街景就直接跳入眼裏,橋梁上的禱告牌和紅繩映在她視線中,讓她呆滯了好一會。

忽然的心潮澎湃,她還從來沒有在白天逛過錦長街,於是趁著蘇以冬和房東聊天,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蘇以冬在身後著急喚她:“安然!你去哪裏?”

“我發現旁邊就是錦長街!我去看看!”

蘇以冬看著她小跑而去的背影,沒有多說什麽,暫時任她離開。

幾天前的大雪還未徹底消融,錦安然小跑到錦長街之前差點滑倒,她只得放緩了步伐,漫步在街上。

離過年還有一段時間,雖然許多店鋪已經陸續開啟了,但還是免不了上午的冷清。

年前的預熱已經開始了,許多店的屋檐上都掛滿了紅燈籠和中國結,這種特色最明顯的就是珠寶店。

錦安然走到某家店門口,裏面正巧有一對情侶在櫃臺仔細挑選著首飾,服務員根據男人的要求,從櫃臺底下緩緩拿出一枚閃耀的鉆戒。

男人拿過戒指,緩緩地戴進女士的手指上,錦安然目睹著每一個動作,腦子一熱,恍惚間把自己也帶入了進去。

她幻想著自己拿著一個散發著淡淡香味的絨盒子,走到蘇以冬身邊,將盒子緩緩打開,裏面會有一對發著光的鉆戒。

蘇以冬會激動到掩面抽泣,伸出纖細白嫩的手,讓自己為她戴上戒指。

如果……可以的話,她倒是傾向於自己更主動一些。

錦安然想的入迷,回過神來時,店裏已是已經空無一人了,只有服務員面朝她微笑。

她也沒有猶豫,徑直走進店裏,在櫃臺坐下。

“您好美女,是想要看戒指嗎?”

錦安然有些木訥的點點頭。

於是服務員開始為錦安然推薦各類款式的戒指,從材質到創意設計,從經典款到新款,描繪得很詳細。

錦安然聽得也很仔細,但是從字裏行間中能感受到每一枚戒指都十分的“不菲”。

“中間這個,上面鑲嵌著小碎鉆的,可以拿給我看一下嗎?”錦安然指了指一枚看起來比較中規中矩的經典款。

純鉑金的指環,環壁上有鮮花雕鏤,一個小小的鉆托裏呈放著精致玲瓏的鉆石。

服務員還貼心的用手裏的小手電打光,讓鉆石在不同角度的光線下展現出不同的光澤。

可就在錦安然詢問價格時,服務員說出的數字讓她有些驚訝。

“抱歉,這個價格可能需要跟您解釋一下,一來本店的戒指都是成對賣的,所以報價一般都是兩枚戒指的價格,另外本店的戒指都是需要預約定制,您現在所看的只是展示的模型。您若有中意的款式,可以填表,交定金後,我們讓通知匠師制作,等拿到戒指後再付尾款。”

雖然服務員解釋的很清楚了,但是這個五位數的金額對她來說仍然是難以接受。升職後芝瀾居給她開的工資雖說還算不錯,可由於自己本身就沒有什麽存款,所以如果一下子將積蓄全部傾倒出去的話可能結果很有可能是得不償失。

更何況眼下這個節骨眼還正是需要花錢的時候,雖然蘇以冬刻意向她隱瞞過創辦工作室所需要的開銷,但其實她隱隱約約能感覺到,蘇以冬為了這個時刻也是傾盡所有了。

創業失敗的故事她也不是沒有聽過,萬一蘇以冬失敗了呢?

她應該成為蘇以冬的後盾,而不是應該給蘇以冬徒增煩惱。

想到這裏,錦安然半垂著眸子,依依不舍地盯著那枚鉑金戒指看了好一會,最終還是不舍得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暫時沒有我喜歡的款式,還麻煩您先放回,我再看看。”

服務員很理解地送上一個微笑,然後將戒指放回櫃臺,仍是熱情地送錦安然走出店外。

又開始下雪了。

還好不算太大,像是細鹽灑落。錦安然又在錦長街上瞎逛了好一會,直到人流漸漸密集了起來,她的眼神又會無時無刻被成雙結對的情侶吸引。

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同心橋的附近。

橋的入口那一處整潔的小空地,曾是她無依無靠時的小世界,她現在離開,也理所應當的為別人所用。

如今那一處停著一輛木制的推車,看著似乎是在賣一些編制的飾品,錦安然走上前時,推木車的阿婆正在打開大大的紙傘遮雪。

“阿妹,可以看看婆婆自己編的手工啊,款式多樣,價格便宜。”

阿婆吃力地撐開傘後,立刻堆笑地迎她。錦安然對這種錫州本地人熟悉的人情很受用,沒有了剛才在珠寶店那般拘謹,親昵地湊上前欣賞著婆婆的手工。

這種繩結工藝涉及刺繡,編織等覆雜工序。錦安然的奶奶也是做這個的一把好手,錦安然被接往錫州郊區生活的時候,簡單的娛樂活動裏就有跟著奶奶學編繩。

只是她的自卑讓她覺得自己手笨,怎麽也學不會,奶奶也不會怪她,耐心地給她編織了一個又一個。

錦安然從左看到右,視線落在櫃臺黯淡角落裏,有些特殊的兩枚鎖結戒指。

兩枚都是用黑白色的線交織而成的,又很巧合的是一枚上面有一條小魚,一枚上面有一個蝴蝶。

是……《純粹》嗎?

這是錦安然一瞬間聯想到的記憶。

游魚與蝴蝶,游魚與蝴蝶。

游魚深陷淵潭,理所應當會向往在空中翩翩起舞的美麗蝴蝶;可是蝴蝶到底為何也會喜歡上游魚呢?

這個問題讓錦安然困擾了很久,但當她完全了解蘇以冬的過往後,心中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所謂“純粹”,無需關註彼此之外的身份、差異甚至相似之處,關註的僅僅是對方的“本身”。

因為蝴蝶也曾溺於水中,因為蝴蝶也曾是游魚。

所以,她要帶著游魚脫困,去感受愛意。

“阿婆,我要這兩枚戒指。”

錦安然對這兩枚戒指好生歡喜,生怕下一秒戒指就會被別人搶走,於是趕緊指了指,想要拿下。

“小姑娘眼光真好,這倆鎖結戒指是我和我老伴做的,意味著心心相印,長長久久。這就給你包上。”

心心相印,長長久久。

我們應該已經心心相印了吧?

那我們就長長久久好了。

蘇以冬,我一定要和你長長久久。

……

阿婆用一個精致的木雕盒將戒指放了進去,遞給了錦安然,錦安然接過,付了錢就折返回去。

行過半路,雪越下越大,不一會就從細鹽變成成了鵝毛,視線漸漸被紛飛的白色遮掩,只能憑感覺往前走。

突然撞到了什麽,錦安然只覺得腳下一滑,身子整個向後仰,可又在即將倒下時,背部被推舉住。

那股力量像是把她用一個巨大的泡泡圈住,溫柔繾綣。

“蘇以冬?”

“小錦鯉,又胖了。”蘇以冬將她身子擡正,拍了拍她頭發上的雪,又是笑著打趣,“再長點肉,以後可就享受不到我的公主抱咯。”

她摟住蘇以冬的脖子,臉染緋紅:“……不準逗我。”

“那你告訴我,你幹嘛去了?”

“給我的女朋友買禮物去啦!”

“嗯?”蘇以冬有些好奇,帶著她走到長椅處避雪,錦安然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木雕盒,當著她的面慢慢打開。

裏面安安靜靜地躺著兩枚鎖結戒指,是蝴蝶與游魚。

蘇以冬錯愕住了,瞳孔不自覺地撐大,飽含驚喜。

“明明什麽項鏈手環都可以,怎麽偏偏選了戒指?”

“不行麽?”錦安然從裏面拿出蝴蝶戒指,昂起腦袋,用一種驕傲的語氣對她發號施令,“伸手。”

“好。”蘇以冬微笑,乖乖的伸出左手,可是錦安然在欲給她戴上前卻突然一時亂了陣腳,她不知道該戴在哪個手指上。

看著她裝模作樣地掂量了好久,蘇以冬無奈,輕輕抽動了一下中指。

那根中指是燒傷最嚴重的地方。

錦安然輕點著頭,一只手抵住著蘇以冬的整個手掌,另一只手將戒指緩緩為她戴上。

仿佛是荒蕪貧瘠的廢土上,新生出的一朵嬌艷稚嫩的鮮花。

戴好後,錦安然撫摸著蘇以冬的左手掌,左看看右看看,感慨道:“好像意外的合適呢。”

“安然,你知不知道,戒指戴在這裏意味著什麽呢?”

蘇以冬笑著問她。

“……不知道。”

蘇以冬挪過身子,離她近一些,話語碎在風裏:“代表著訂婚哦。”

錦安然楞了一下,心跳倏地一滯,咳了兩聲,臉頰熱的發燙,雪花飄上去就會融化,暈開成了燒傷妝。

“這……這只是個小首飾,應該不算吧?而且我……我也沒向你……”

“求婚”兩個字錦安然怎麽也說不出口,她耷拉著小腦袋,漸漸低下不敢看蘇以冬。

支支吾吾,一字一頓,蘇以冬覺得她可愛極了。

蘇以冬拿起一旁的木雕盒,取出另一枚小魚戒指,用更加優雅的動作,輕輕舉起錦安然的左手,將指環對準,慢慢為她戴上。

“錦安然,你是否願意……”

一瞬間感覺呼吸都停了下來。

蘇以冬曾在羅馬親自參與了喬茉七的求婚儀式,也目睹了她與薇黯在眾多路人的祝福下相擁接吻的幸福畫面。可當時自己畢竟只是旁觀者,如今她成為了行動者,沒想到會這麽困難。

“你是否願意嫁給我。”這句話,卡在蘇以冬胸口不停打轉。

我準備好了嗎?

你準備好了嗎?

無法說出美麗的誓言,對彼此那如同陽光照耀下的雪花即將消融的距離心懷憧憬。

兩人閉上眼睛,能感受到的,是新一年的一月,隕落在至冬之時的夢的氣息。

再也不會難過了,再也不會痛苦了。

蘇以冬將左手舉過頭頂,於飛揚的雪中找著陽光,光線折射到鎖結戒指上,仿佛出現了彩虹。

寒風輕輕拂過耳畔,話語被漸漸抵消掉,被觸及的心臟,慢慢地溫柔,慢慢地被俘獲。

蘇以冬清了清嗓子,變換了個語調:“嘿,安然,你知道嗎?我永遠不會欺騙你,永遠都會向著你。所以,你應該知道答案。”

錦安然沒有多餘的動作,將放戒指的木雕盒蓋起來,又藏進了大衣裏。

她的唇上附著著一層薄薄的雪白,這片雪白為後續的吻悄悄降溫。

她湊近蘇以冬的唇,調皮蠻橫卻又惹人憐愛。

她的聲音飽含期待。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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