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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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蘇以冬緩緩地將眼鏡摘下,放進胸口的口袋,露出那雙深潭般地煙眸,將束起的單馬尾放松,黑色的秀發如同波浪在夕陽下緩緩湧動,整個人展示著無與倫比的氣質。

成熟,妖冶。

如同宣示主權一般,當著景溪月的面,將左手搭在錦安然的肩上,把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錦安然的身體不自覺地恍惚了一下,貼近蘇以冬一側的時候又猛地站穩。

身體僵硬卻又站得筆直,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總監,”她向蘇以冬輕輕使了個眼神,瞳孔裏閃過一絲慍怒,“你在車裏等我一下。”

她有些害怕,害怕蘇以冬又要吃醋,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出來。可是轉念又想,不對啊,自己又沒有答應她,她吃醋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一瞬間不知道是太把自己當回事還是太把蘇以冬當回事。

蘇以冬應了一聲,隨後俯下身子,臉向錦安然耳朵邊湊了湊,輕緩酥麻的語調隨後而至:“好,別讓我等太久哦~”

越是親昵的動作,越顯得景溪月的出現不合時宜。她像一只木偶,等待著所謂“回應”的絲線牽扯。

直到錦安然從對面走到她的一側,輕輕地拍了拍她,她才回過神。

“走吧。”錦安然說。

景溪月點點頭。

在芝瀾居一樓的咖啡廳裏,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值夕陽最絢爛的時刻,一縷橙黃烙印在木制的桌上,錦安然雙手按壓在軟墊沙發上,有意無意的偷瞄幾眼店裏的掛鐘。

“沒想到你會進這裏,害我找了好大一圈。”景溪月雙手撐著頭,笑嘻嘻地對錦安然說,“這家……工作室還好吧?你在這邊生活得怎麽樣?”

錦安然將視線從擁擠的人群轉回景溪月的身上,那溫熱的光打在景溪月的制服上,讓冷淡的氣息被掩蓋。

笑容還是那麽熱烈如火。

“我很幸運,月,”錦安然如釋重負的聲音猶如清冽的風,“我在這裏,過得很好。”

景溪月仍是笑著:“看得出來,無論是剛才會議室上的表現,還是現在放松的你,都有很大的改變。”

“我沒想到你會成為常務,好像是已經脫離了你的能力範疇了,不會很累嗎?”

“你也知道的,我的父親對我的要求一直很高,他也希望我早日能夠有能力接管公司,所以將《Haze》這個項目交給了我,”她停了一下,四處看了看,確定了沒有問題,降低音調繼續說道,“那兩個人,其實是我父親派來監管我的,我在他們面前必須戴上面具,剛才在會議室的語氣……你別放在心上。”

果然跟她猜的沒錯,所謂的“常務助理”,不過是景溪月父親安插在她身邊的攝像頭罷了。

“不會,我理解你。畢竟以你的性格,什麽模樣是裝的,我都一目了然。”

兩人又不約而同的嗤笑了出來。

服務員將兩杯咖啡送至二人桌上,景溪月聞著馥郁的咖啡香氣,不禁疑惑:“我記得你……從來不喝這玩意兒。”

錦安然一瞬間慌了神。

還記得第一次喝咖啡,就是景溪月帶著她,給她點了一份有糖有奶的冰美式,但是她還是苦到沒法下咽,自此之後她再也沒有喝過咖啡,直到遇到蘇以冬。

點單的時候並沒有過多的在意,跟蘇以冬相處久了,口味都要被她帶跑了,居然沒有註意到點了兩份一樣的美式。

景溪月輕抿一口,語氣淡了下來:“兩份奶,無糖,真是奇特的調配,應該不是你的習慣吧,安然?”

這句話無疑是將她推到了刀尖,她不斷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瓷白的杯壁,心跳不自覺的加快,眼神飄忽不定。

氣氛冷了半晌,景溪月又是笑著開口:“是……那位總監的口味嗎?”

“……是。”錦安然回答有些扭捏。

“你明明上次在電話裏講的……她對你……”

“是有點誤會,但也只是誤會,已經解決了,現在我們是普普通通的上下級關系。”

如果我跟你講,那位總監已經跟我表白了,肯定沒法收場了!

“哦?普普通通的上下級?”景溪月仰著脖子,整個身子傾斜,靠在了沙發的軟墊上,側頭看著窗外下班的人群,言語間充滿了質問,“我感覺你們的關系很不錯嘛。”

“一開始確實產生了一些小誤會,這不,誤會解開了,就成朋友了嘛。”錦安然盡力掩蓋著真相。

做賊心虛的她現在真想快點結束這場奇怪的重逢。

可是轉念一想,明明景溪月才是自己原來最好的朋友,蘇以冬也僅僅只是對自己告白而已,為什麽自己要在這個不對等的天平之間做平衡。

“你……生氣了?”

試探性的一問。

“怎麽會,”景溪月打趣地擺了擺手,又將咖啡抿了一口,苦澀讓她咂巴了一下嘴唇,“你有新朋友了,我高興還來不及了,真沒想到你一出學校,變得比以往都要活潑多了。”

錦安然陪笑。

“我本來以為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了。”

不經意的一句,讓整個空氣瞬間凝固。

胳膊在桌上悄悄地匍匐著,濕潤的指尖觸碰到錦安然的手。

接觸的剎那,錦安然像是觸了電,猛地將身體往回一縮。

“安然,”景溪月擡起身,向她那一側靠了靠,“為什麽你不多依賴我一下呢。”

錦安然受到了驚嚇,連忙起身,她如同石像般站在桌側,與景溪月對視著,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對不……”景溪月剛想道歉,卻被錦安然打斷。

她察覺到,今天有很多事情都不那麽對勁

“一定是今天太熱了,我想我們都還有事情沒有處理,今天就到這裏吧,這杯咖啡我請了,我們下次再約吧,拜拜了月。”

語氣快速到像是在說繞口令,她像一尾驚慌失措,在人海中胡亂游弋的錦鯉,跑去前臺掃碼付錢,隨後慌張地走出了咖啡廳。

景溪月坐回原處,透著窗戶望向錦安然在餘暉中漸行漸遠的背影,將手中的咖啡一飲而盡。

那是承載著她數不盡的念想與欲望的背影,從未僭越,從未變質,可是卻因為自己的一個小舉動,將曾無比親密的關系拉的好長好長,如同她面朝著夕陽,被拖拽的影子。

喉嚨裏是那完全無法回甘的極苦,一點一點紮入心裏。

像極了酷刑。

-

錦安然走到車旁,剛想敲車門,卻發現並沒有鎖。

她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卻看到蘇以冬將駕駛室的座椅調平,褪去了制服的外衫,只留了一件白色的內襯,向她那一面側躺著身子,合著雙眼,鼻尖因呼吸盈盈而動。

睡著了嗎?我也沒去很久吧?

“好危險,就這樣睡著了,萬一有人偷偷開門怎麽辦?”錦安然自言自語地關心道。

怕擾人清夢,她盡量讓自己的身體平穩,弓著腰,動作幅度輕緩,從頭到腳,慢慢鉆進副駕駛。

橘色的餘暉透過911車窗照在蘇以冬白皙的側顏上,劃上一抹暧昧的弧光,面部細小的絨毛充分吸收了光,像是一個粉嫩的桃子。

她最喜歡的水果就是桃子。

車內的柏林之聲放著舒緩的鋼琴曲。她也側過身,安靜地看著蘇以冬的睡相,如此恬靜迷人。

她一定很累了吧?一邊要忍著我的任性,一邊又要面對自己難以啟齒的傷痕。

但這算不算是你咎由自取呢?感性的怪物小姐?

她癡癡地望著蘇以冬充斥著倦意的臉,緊閉的煙眸下是平緩均勻的呼吸,那鼻尖上有一道珍珠似的光斑,隨著時間而慢慢挪動,慢慢滑落至蘇以冬的下顎上。

胸口隨著呼吸而緩慢地起伏著。

空調開的很足,可是氛圍還是在不斷升溫。

此時的蘇以冬卸下來所有的防備,就這麽在自己面前沈沈睡去,像是曾經受過刺激的貓科動物,性格裏充滿了排外,但突然尋到了夢寐以求的玩具一般,聳直的毛發軟塌下來,變得人畜無害。

好想讓人摸一摸。

她謹慎地去觸碰蘇以冬攤開的左手,動作之輕,像是探索般地撫摸著上面的道道燒痕。

沒有紋理的褶皺,只有人體自我修覆後產生的光滑皮層,突兀的肉紅色像針紮進她的心裏。

越觸及掌心的位置,燒傷就越嚴重。

好似什麽也沒有剩下。

智慧線和生命線已經完全沒有痕跡了,但是在偏上一點的地方,感情線的盡頭,還留有一小寸。

她不曾註意到這一小寸。

是我給予了你面對這傷痕的勇氣嗎?

“蘇以冬,”錦安然聲音輕飄飄的,像是一觸就斷的細絲絨線,軟綿綿地在空氣中徘徊,“你到底喜歡我哪裏呢?”

她垂下雙眸,審視著自己。

“我如此普通,平平無奇,你與我不一樣,你天馬行空,閃耀奪目,就連面對這些的勇氣都是我難以企及的。你喜歡我這件事,怎麽看都毫無理由。”

我不在乎你的取向,我只是會在乎我們在感情中是完全不對等的狀態。

像是天平的兩端,永遠都無法平衡的翹板。

說罷,她嘆了口氣。

她盯著後視鏡上那塊熟悉的黃銅懷表,思緒隨著指針失真的聲音飄然,眼神迷離間,她腦海裏閃過了在錫州湖的兩幅畫面。

一個是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雨中,望著被雨水打擊著的湖面,像是不斷在心上挖口,遺憾與失望隨著潮濕悶熱的雨水滲透進每一個毛孔。

另一幅是蘇以冬牽著她的手,繞著錫州湖一路小跑,湖岸的風吹湧起陣陣波浪,新生的日出將自己的陰暗情緒灼燒的滾燙。

兩股完全不同的感受在腦中重疊,像是變成了電影裏抽幀的畫面。是她許久未曾感受到的溫暖,如今又重新回到了身邊。

一直到被撫摸著的手掌傳來輕微的顫動,熟悉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

“愛並不需要你與眾不同哦,安然。”

她一驚,轉過頭,恰好撞進了蘇以冬的眸光裏。

又是那股深情,深潭般的瞳色像是要將她往裏拖拽。

“你……什麽時候醒的?”

蘇以冬坐起身,輕輕按壓了一下太陽穴,將襯衫的第一與第二顆紐扣輕輕打開,露出白皙的脖頸與精致的鎖骨。

錦安然的耳根隨著她的動作逐漸變紅。

“什麽時候醒的呢?”她笑了笑,“也許是在你撫摸著這只手的時候,也許是叫我‘蘇以冬’的時候。”

她一只手拎著錦安然襯衫的衣領,另一只手穿過發絲,繞到她的後頸,撫摸著,將錦安然拽向她微微張開的胸口。

拽著的勁是粗蠻的,擡著的勁是溫柔的,像是兩股奇妙的力相撞,猛烈的心跳便油然而生。

“愛並不需要什麽理由,也不需要與眾不同,因為你給予我的,無法用世俗的語言來描述。”

因為你是我年少時就認定的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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