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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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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老家

公交車上,丁沐風手上拿著照片,眼神一刻也沒離開過,“真沒想到,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個親生母親。”

莫雨聽著他的話,也看著照片,“還別說,你還真有點像你母親年輕時候的樣子。這旁邊的應該就是方浩寧了吧?”

莫雨手指的地方有一個男生,笑容青澀靦腆,和江萍做著同款的剪刀手造型,一副黑色邊框眼鏡襯得他更顯斯文。

“滋滋滋——”

兩人看著照片,莫雨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電話那端傳來李紹陽的聲音,“莫隊,我和小張已經到警局了。另外勝子和小黃鶯已經從技術組同事那裏拿來了屍骨覆原後的面貌,照片我已經發你手機了,我和小張現在準備審問劉耿明和方浩傑。”

“先不用審,昨晚我和丁隊已經問過劉耿明了,他現在肯定不會說什麽的,至於方浩傑,他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我們也拿他沒辦法。先晾著他們,等我和丁隊回來再說。”

“明白,那我們先去幫勝子他們調查死者的身份。”

“好,辛苦。”莫雨放下電話,丁沐風剛想開口詢問,自己這邊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掏出一看是個陌生號碼,“餵,哪……”

電話那邊的人還不等丁沐風說完話,直接開口就罵,“丁沐風你什麽意思?大早上的來了倆警察就把我爸帶走了,我爸犯什麽事了,你們憑什麽抓我爸?”

這邊丁沐風還沒回話,莫雨搶過了他的手機,嚴肅的回答道,“方先生,首先你有幾個概念上的誤區。‘抓’和‘帶’是兩回事,請你先理清自己的思路再給我們打電話。其次,警察上門帶走方浩傑肯定是因為警察有了證據,證明某個案子和他有關聯,才會帶他回去問話。至於究竟是什麽案子,不如等他回來你自己問更方便。最後一點,如果你再擅自打電話來騷擾警察,你知道後果的嚴重性。”

說完後,莫雨不等對方回應直接掛了電話,還把那個手機號拉進了黑名單,這一氣呵成的操作讓一旁的丁沐風楞了半天才回過神,他使勁憋著笑,忍不住輕輕地拍了拍手,“阿雨,我還真你沒看出來,三年不見,你這嘴皮子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莫雨將手機扔給了丁沐風,陰陽怪氣道,“誰讓他騷擾我‘男朋友’呢?”

丁沐風一楞,隨即看了眼旁邊的人,確保沒人聽到他的話,皺著眉頭瞪了莫雨好幾眼,然後還是忍不住笑了。

“終點站江洋站到了……”

聽著公交車上的播報,丁沐風和莫雨隨著人流下了車。

“老伯,請問一下,去江洋村怎麽走啊?”丁沐風攔住了一個背著袋子的老人,那老人似乎有些耳背,大聲的反問,“什麽?”

丁沐風看了眼莫雨,耐著性子大聲地把問題又問了一遍。

“我爸耳朵不好使,聽不見你們說什麽,有問題問我吧?”車站門口跑來一個中年人,接過老人背上的袋子。

“我們想問一下去江洋村怎麽走啊?”

“我們就是江洋村的,你們跟我走吧。”中年男人一聽他們要去江洋村,便自告奮勇的要給他們帶路,“我看兩位是外地來的,來我們村走親戚?”

“哦,是啊。一個遠房親戚,上次給我們打電話,我們一直沒時間過來。”莫雨點了點頭,從懷裏抽出一支煙遞給男人,男人笑著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抽煙,“你們那個親戚叫什麽啊,我自小在這村裏長大,左鄰右舍沒有我不認識的。”

莫雨看了眼丁沐風,“她叫江萍。”

中年男人腳步一頓,“江萍?你們說的遠房親戚不會是江奶奶吧?”

丁沐風想起姜尚曾說過,江萍的家境不好,父母在她上高中的時候去世了,之後家裏只有奶奶一個人,如今這個中年男人口中的“江奶奶”應該就是江萍的奶奶了。

“可是不對啊,江奶奶早就在兩年前過世了,怎麽會給你們打電話?也沒聽說江萍家還有其他親戚啊?”中年男人看向他們的眼神裏充滿了懷疑。

為了打消他的懷疑,丁沐風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照片,“其實我們和江萍是校友,這張是江萍當年的畢業照。我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想了解一下江萍學姐的生活經歷,也是為了寫畢業論文采集素材。班裏的每個學生我們都采訪過了,但就是江萍學姐我們一直聯系不上,所以才想著來江萍學姐的老家看看。”

看著照片上的江萍,中年男人打消了心中的疑慮,嘆了口氣,“嗨,你們早說啊,原來是江萍的學弟啊。你們等我一下,我家就在前面,我先把我爹送回家。”

丁沐風望向遠處的田野,金黃的麥浪如同波光粼粼的海洋,隨風起伏,泛著金色的光芒。

“這裏就她生活過的地方。”丁沐風嘆了口氣。

“走吧,江萍家在對面那條路。”不多時,男人回來了,指著對面那條路沖他們說。

“對了,大哥,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莫雨一邊跟在他身後一邊問。

“你們叫我江浩就好了,我們村大多都是姓江的。說起來,江萍還算是我的姐姐。只是……”江浩說到這裏嘆了口氣,“江萍在三十年前就死了。”

“死了?”丁沐風佯裝驚訝地繼續問道,“怎麽死的?”

“聽說是出了車禍,可其實我們連她屍體都沒見到。”

丁沐風看向莫雨,莫雨接口問道,“沒見到屍體,你們怎麽斷定她出車禍了?”

江浩突然停下了腳步,指著前面那幢破舊的房子說道,“那裏就是江萍的家了。那時候是她男朋友來接江奶奶的,聽江奶奶說,江萍的屍體被火化後葬在了涇陽市。因為江萍死後,醫院聯系不到江奶奶,就讓江萍的男朋友做主了。”

“男朋友?是照片旁的這個人嗎?”丁沐風指著照片裏江萍身旁的那個男人問道,江浩仔細看了幾眼,搖了搖頭,“不是,不過長得有點像,那個人比照片上的這個人個子再高一點,看著更成熟,而且沒戴眼鏡。”

莫雨小聲道,“方浩傑?”

丁沐風點了點頭,他怕再繼續問下去會讓方浩起疑,便換了個話題,“我看你們其餘的房子都是新造的,怎麽就江萍家的房子還這麽破舊啊?”

“哎……”江浩一邊說著,一邊從一旁的的石頭地下掏出一把鑰匙,“自從江萍死了,江奶奶就變得有些神神叨叨了。之前政府派人來說要改造新農村,給我們造新房子。江奶奶死活不同意,說房子改了,江萍就回不了家了。”

丁沐風點了點頭,跟著江浩走進了院子。

老房子的外墻由斑駁陸離的黃土磚砌成,丁沐風看著上面的一道道痕跡,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撫摸著。不知怎麽,看著上面的痕跡,他想起了之前躺在病床上的方浩寧,那臉上的皺紋不就像這劃痕一樣嗎?

屋頂的瓦片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有些地方甚至裸露出木頭骨架。丁沐風甚至都能想象到,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月光能穿透破洞,刺進房間,如同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間。

院子中央矗立著幾株枯萎的樹木,它們的枝幹因風吹雨打而變得扭曲,地面上鋪滿了落葉與雜草。

房子的木門因為長時間的風吹日曬而變得松動,發出“吱呀”作響的聲音,丁沐風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屋內,家具大多已破舊不堪,木制的桌椅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塵埃,角落裏蛛網密布。

墻上掛著幾幅褪色的畫像,畫中的人們面帶微笑,畫像旁邊還有好幾張獎狀,每一張上都寫著江萍的名字。

就在丁沐風出神的時候,江浩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江萍從小學習成績就好,當年還是我們村第一個考上大學的。我爸媽老用江萍和我比,我有段時間都討厭她。不過江萍人還是很好的,總是笑呵呵的,嘴也甜。”

丁沐風的手劃過鏡框上的人面,那上面的人笑靨如花,他也忍不住笑了,只是眼角多了些許眼淚,“是啊,看得出來,江萍是很喜歡笑。”

“對了,江奶奶的墓在哪兒?既然我們到了江萍學姐的家裏,總得去看看奶奶,也算是我們的心意。”丁沐風努力克制著情緒,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江浩。

“哦,就在後山,我帶你們去。”

在去往後山的路上,丁沐風一直沒說話,莫雨也安靜地走在他身邊。

“到了,這裏就是江奶奶的墓。”江浩指著一處墓碑,墓碑旁很幹凈,並沒有雜草,看起來經常有人來祭拜。

丁沐風看著墓碑出神,卻不知該說什麽。莫雨走到江浩身旁,握住了他的手,“大哥,這次太感謝你了。我們還想在附近轉轉,一會就回去了。”

“哦,那行,那我就先走了。一會你們按原路下山就好。”江浩點了點頭,和他們告辭後就離開了。

丁沐風再也支撐不住了,他重重地跪在地上,朝墓碑磕了三個頭。

“他騙了江奶奶、騙了方浩寧。江奶奶到死也不知道她的孫女還有個孩子,她還有個曾孫,她到死也不知道她的孫女是難產死的。”丁沐風跪在地上,雙手緊握成了一個拳頭,“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人。”

莫雨一只手搭著丁沐風的肩,滿眼都是心疼,“小風,我們該回去了。”

丁沐風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用手撐地,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好,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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