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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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二日,碧空萬裏,端午坐在院中邊愜意的曬著太陽,邊為平哥兒縫制裏衣。

手正拿著剪子對著昨日買的布料猶豫不定,思量該如何下手,卻見春兒笑臉盈盈的從門外走來。

“端午姐姐,你這是在幹什麽?”春兒疑惑地走近。

端午被她一打量,稍有些羞赧,她裁衣的手藝不精,知道這衣服怎麽穿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隨意剪了,那豈不是糟蹋了上好的棉布,因此遲疑了好一會兒。

“昨日出門買了這棉布,想著替平哥兒縫制幾件新的裏衣。”說著,她拿起給春兒看。

春兒上手摸摸,確實是上好的棉布,做成裏衣也不怕刺撓。

想到這,她又看看端午沈思的模樣,嘴上克制不住的湧起笑容,深覺昨日決定實在妙哉。

如此良母,樣貌也生的好,哥哥見了定是歡喜。

“端午姐姐,今日你可得空閑?”

端午一時不察她話中有話的深意,疑惑地看向她,“怎麽了?”

春兒見狀挪動凳子,往她身邊靠攏,彎著眉笑嘻嘻說,“昨天你可答應我的,不許反悔!”

端午恍然大悟,暗自懊惱她怎麽忘了這茬。

“若是今日得空,可否與家兄相見一面,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這幾日阿兄突然空閑在家,她特意問了,再過幾日,便是要南下辦事。趕早不趕巧,不如就約今日見面,免得夜長夢多。

端午一想,也是,見春兒這不罷不休的態度,肯定是推脫不得,早日見過只說不合適,也算有個交代,免得心裏常惦記。

於是她點點頭。

春兒立即一躍而起,恨不得立馬就把她阿兄拖來,於是匆匆忙忙丟下“那午後可別忘記了,末時福閣見。”便撒丫子跑出去了。

端午見她一溜煙就沒影了,無奈笑笑搖頭。

姻緣,姻緣,有緣才有姻。

春兒似風一般,咋咋呼呼的跑來,屁股還沒坐熱,又火急火燎的跑走。留下端午一人,慢悠悠地仔仔細細做著女紅。

眼見日頭漸高,又想到末時的約定,便想著早早讓平哥兒用過午膳,再睡上一覺,等他睡醒,她也就該回來了。

她想的如此,可平哥兒卻不大配合。

上午見了端午在為他縫制新衣,本是一陣歡喜,可又聽她說昨日出門買的新棉布,頓時小臉不高興了,嚷嚷著也要出門玩。

哄了小半天竟也是反常的不見好,端午哭笑不得,只能哄著答應他,想著下午趁他睡著再出門吧,如今外頭天冷,人又多,還是少出門的好。

可用過午膳,二人一齊躺在床上,平哥兒竟是怎麽都不肯閉眼,又哭又鬧,像是知道端午要趁他睡著偷偷溜出門一般。

一時更覺頭痛,眼見時辰要到了,端午只能無奈答應。替他又換上衣裳,告之衛竹一聲,便出了門,直奔來福閣而去。

春兒那唯恐來遲,已是早早地托著阿兄到了來福閣等候。左等右等,眼見末時就要到了,還不見端午的人影,扭頭又看到自家阿兄一副不耐的模樣,心下氣不打一處來。

真是活該娶不上嫂嫂。

可心裏雖氣,嘴上仍是不放心的叮囑,“阿兄,待會見了端午姐姐可小心收起你那臭臉,這天底下沒幾個女子愛看臭臉的。”

餘天本是不快,看見妹妹用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目光看著自己,心中無奈,乖乖調整好情緒。

“端午姐姐,這兒!”

餘天正要如往常般再不痛不癢地與春兒鬥鬥嘴,剛欲張口,就見春兒興奮的站起來,朝門口處招手。

他跟著轉頭一看。

端午剛進門,就聽見春兒聲如洪鐘的一嗓子,反射性地環顧四周,所幸今日酒肆生意不佳,就他們一桌坐在那,才稍稍籲了口氣。

她向他們走過去,還未等說話,春兒就一把抱起平哥兒,狠狠地親了臉頰兩口。

她笑笑,轉頭看到旁邊坐著一男子,濃眉大眼,長相倒是端正,想必就是春兒常掛在嘴邊的阿兄了,於是她笑笑,朝他點頭。

餘天在家中時,就聽過春兒如何誇讚端午,原是帶著幾分好奇,該是何樣的女子。後來又聽春兒說,她竟是年紀輕輕便守了寡,帶著一個三歲小孩寄人籬下,心下難免生出幾分同情。

昨日春兒又著急忙慌的跑回家,張口便是要為他與端午說媒。可他一想到要做別人後爹,心裏多少有些不適,本欲拒絕。

可爹娘竟是滿口讚同,見他不願,甚至要拿出家門不幸這般說辭來壓迫他,無奈,只能應了今日的見面。

他來了便不報希望,屆時只需和往常一般,說是不滿意便了了一樁事。

可他萬萬沒想到,春兒這從來滿嘴胡言亂語的人,竟然頭一回說了句真話。

他此刻突然想起,從前私塾先生說過的“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究竟是何滋味了。

又見她巧目笑兮,溫婉如意,沖自己點頭,他楞楞地不知手腳該如何擺了,站起來張張嘴竟是吐不出一個字。

春兒雖是抱著平哥兒,可還沒忘記正經事,眼睛滴溜溜的不斷留意二人舉動。

見自家兄長一見端午,便偃旗息鼓,全然沒了往日張狂的摸樣,心中微哼,她就知阿兄。

於是又笑瞇瞇地沖著平哥兒問,“平哥兒,帶你去買糖葫蘆好不好?”

得到平哥兒一聲乖巧的答應,春兒臉上笑容更為燦爛,朝端午打過招呼,便牽著平哥兒出了門。

臨了,還不忘沖阿兄眼神示意,可惜阿兄根本未瞧見,眼上一白,無奈扶額離去。

不過,餘天未註意,端午倒是瞧見了春兒的許多動作。

春兒不在也好,免得待會直言拒絕的話,聽見了反倒要傷二人情分。

“餘大哥,今日我來,是受春兒央托,可事先我要與你說明,過了今日,咱門就當沒這回事。”端午等瞧不見平哥兒的小身影了,才正色的看著對面一臉緊張的男子。

餘光聽了一怔,方才還滿心甜蜜的心情頓時如同一盆冷水澆在頭上,無影無蹤。

他睜大眼,一副落寞的樣子,“什麽……什麽意思?”

見他面色不佳,又擔心他想多,端午幹脆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你也瞧見了,平哥兒還小,目前我並不打算再嫁。”

“哦……哦……”餘光點點頭,見她決絕的樣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本來高興的心情一下跌落谷底。

端午見他失落,不由得寬慰他,“餘大哥,春兒常與我說,你有勇有謀,日後定能尋得一良家女子,相濡以沫,白頭偕老。”

餘光苦笑一聲,並未作答。

二人一時無話可說,端午也覺得這氣氛稍冷,想了想張嘴道,“若是你今日還有事,盡可先行離去,我在這等平哥兒與春兒回來告之便是。”

餘光見她一臉坦然,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只能點點頭,道了聲告辭,便無聲地往門口走。

其實他這幾日得空,並無什麽要事,不過,既然端午都如此說了,他強坐在那也是難堪,只能聽她的話,佯裝有事先行離去。

走到一半,回頭,卻見端午只看向窗外,似真的認真在等春兒與平哥兒,心下更覺悲傷。

嘆了口氣,正欲轉身出門,就見春兒慌慌張張跑過來,臉上驚魂不定。

他快走幾步,迎上去,問怎麽了?

春兒一口氣不歇,未語淚先流,“不好了,阿兄,平哥兒,平哥兒不見了!”

端午也註意到門口的動靜,見是春兒跑近,再一看,身邊沒有平哥兒的影子,心中陡然一驚。

電花石火間,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飄過。走近又聽見春兒果真說平哥兒不見了,突覺眼前一黑,身體有些搖搖欲墜。

晃晃腦袋,穩住心神,她上前拉住春兒的胳膊,急聲問,“怎麽回事?平哥兒在哪不見的?”

春兒見是端午,語言中帶了幾分懊惱與愧疚,哽咽不已,手指著兩人方才離去的方向,“就在賣糖葫蘆的攤前,我把糖葫蘆給平哥兒,便松了他的手,要去付銀錢,可誰曾想,付過錢,一轉身就不見了平哥兒的身影。”

端午此刻兩眼一抹黑,也說不出什麽怪罪的話,待春兒說完便強壓著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深吸幾口氣,手仍然不停地發抖。

好在三人之中餘天還算冷靜,立即對春兒說,“你速去王府,通知衛大人,讓他派些人馬前去尋找。”

說完,又轉身對著端午,“端午,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分兩頭,先去街上看看是不是平哥兒自己走丟了。”此刻,未見著人,也不願說些讓人傷心的話,自我安慰般,盡量往好處想。

二人聽後點點頭,於是三人兵分三路,火速出了門。

端午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見一個大小與平哥兒相似的小孩便拉著去瞧他的臉,可瞧一個失望一次。

走著走著,雖是努力告訴自己別怕,平哥兒定是會平安如意,可眼見越找越不見人影,眼淚不由自主地就簌簌落下。

又不由得悔恨交加,午時就該狠心把他丟在王府,不該一時心軟帶他出來。出來了也不上心,明知平哥兒還小,竟要丟他自己出去。

大街小巷都找遍了,沿街的乞丐也都問過,都搖頭說沒見過平哥兒,端午失魂落魄的獨身漫無目的不肯放棄的走著,雖然心知單憑平哥兒小小一人,定是走不了那麽遠,可她仍不肯放棄,更不肯原諒自己。

忽地,聽見身後有人叫自己,她猛一回頭,卻見是衛幾行。

他幾步快快走近,見她眼淚朦朧,知這是著急上火手足無措了,於是安慰她,“別著急,本王派王府精衛全都出動去尋平哥兒了,肯定能找到。”

見她抹淚,好似看見希望般瞧著自己,又道,“我們先回府,你這麽一個人找,什麽時候才算頭。”

端午擡眼對上他堅毅的眼神,又看見他什麽隨身的侍衛,心下驀地安定不少,也知他說得有理,於是擦擦眼淚,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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